第582章 泰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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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81章 泰阿

  「你莫不是偷學了劍宗傳承?」

  不知為何,咸陽宮的帝威似乎對小禾的妖族血脈壓制力極強,她甚至無法露頭。

  而且,與武神之影的大戰在前,眼下宋宴狀態並不好。

  可以說,眼下他並沒有十足的把握能夠殺掉此人。

  可石雲昊十分詭異。

  既有劍宗傳承,又是修羅道子。

  讓其離去,後患無窮。

  於是所有飛劍一一回歸了無盡藏之中,唯有不繫舟懸在身側。

  嗡————

  殿中似乎什麼都沒有發生,但似乎又有什麼東西變化了。

  獨孤昊————或者說石雲昊微微皺眉。

  劍意麼?

  他分明感覺到了,有一股奧妙玄機,以宋宴和不繫舟為起點,向四周蔓延開來。

  眼眸移動,觀虛劍瞳完全運轉,卻也瞧不出什麼特別之處。

  看來是宋宴那道幻術劍意。

  他在楚國、在兩界山,都曾領教過。

  「以假亂真,虛實難辨————」

  「能夠以人族之軀,參悟出這般意境。宋宴,你真是個天才。」

  「就讓我來吃掉你吧。」

  於是他指尖忽然湧起了一抹烏芒,輕輕撫過那飛劍的劍身。

  便見隨著烏芒抹過,劍身之上竟然有無數裂紋爬動。

  不繫舟激射而來,黑色飛劍也向著宋宴斬去。

  就在兩劍將要交錯的瞬間。

  石雲昊劍指一屈。

  「靈虛碎刃。」

  只見那黑色飛劍的劍身忽然崩裂開來,化作無數碎片,從各個不同的方向向宋宴斬去。

  不繫舟則撲了個空,卻沒有停頓,如彗星襲月,刺向石雲昊。

  這一瞬間,二人的劍心忽然同時爆發出警示。

  「?!

  」

  石雲昊不免感到有些奇怪,這裡明明是虛幻的世界,宋宴此舉,無非是想要試探他的虛實。

  劍心怎麼會預警?

  宋宴也是一頭霧水,這裡可是自己的鏡花水月劍意境界,即便幻術被破解,也不應該會在此處有如此強烈的危險感知。

  於是二人同時施展劍道身法躲避。

  可雙方劍道都是不俗,自然沒有那麼容易閃躲。

  噗。

  不繫舟貫穿了獨孤昊的肩膀。

  他微微皺眉,抬起手臂。

  疼痛的感覺如同潮水一般湧現,生機開始流失,似乎一切都是真實。

  但他知道,這裡依舊是幻術的世界。

  搞什麼鬼?

  而另外一邊,畢竟是自己創造的幻境世界,宋宴躲避起來比石雲昊更加得心應手。

  可饒是如此,也被其中一枚劍刃的碎片,擊傷了手掌。

  然而,這裡畢竟是鏡中花,水中月。

  宋宴的傷勢消失不見。

  剛剛的危險感知,究竟是什麼?

  二人對視,旋即再度同時出手。

  此刻,眾人都被宋宴和獨孤昊的激鬥吸引了視線。

  然而始皇帝贏政卻並不在乎二人的輸贏,他反而饒有興致地望向荊軻的虛影。

  「————三萬年了。」

  「沒有想到三萬年過去,我見到的唯一一個故人,竟然是你這個刺客。

  他搖了搖頭,語氣既遺憾又玩味。

  「你說說你,怎的事到如今,還執著於刺殺寡人呢?

  2

  荊軻的虛影微微波動,眼神複雜。

  有憤怒,有不甘,有恨意。

  「秦王,三萬年前,天不遂人願,我未能功成。」

  「先前不明白為什麼我會在此處甦醒,現在我知道了。」

  「是執念讓我重新睜開了眼。」

  「是老天想要彌補我,讓我完成未竟的夙願!」

  贏政聞言,卻淡笑了起來:「呵呵————」

  他看向荊軻的眼中,有些嘲弄。

  「荊卿啊荊卿,三萬年前你失敗時,是否也如現在這般,將一切歸咎於天意呢?」

  贏政搖了搖頭:「你的失敗怪不了任何人,更不是天意。」

  「而是因為————你太弱了。」

  「你胡說八道些什麼?!」荊軻的虛影劇烈波動,顯然被這羞辱激得有些暴怒。

  贏政卻依舊平靜。

  對於三萬年前的他來說,荊軻只是眾多被自己處死的人之中,比較有印象的那個。

  因為他最自大,也最好笑。

  「你志大才疏,空有匹夫之勇,卻沒有實力。這便是你,荊軻。」

  「三萬年前正是在這咸陽宮,寡人那時對你毫無防範,甚至親手將督亢地圖交予你展開。」

  「你究竟還想要讓上天怎麼幫你才好呢?」

  贏政止住笑聲,微微側身,隨手支著下頜,看向荊軻。

  如看跳樑小丑。

  「你空有神兵利器,但劍術————卻太差太差了。」

  「沒想到你至死都不悟,將失敗歸咎於天意,真是可悲可嘆!」

  「待寡人取來鹿盧,你甚至勝不過我。」

  「此等微末實力,也敢妄圖行刺,妄談天意夙願,未免貽笑大方。」

  「你————」荊軻面色陰沉,想要出言辯解。

  可贏政坐在高處,玄底金紋九龍袍無風自動。

  「朕乃始皇帝,前無古人,後無來者!自有千秋霸業的氣運!」

  「你豈能撼動分毫?」

  大殿正中,宋宴與獨孤昊的爭鬥,也到了最兇險的關頭!

  二人的劍道造詣都是極高。

  宋宴以一品金丹的劍元,能夠壓制獨孤昊。

  然而石雲昊卻能夠見招拆招,讓他的每一次殺招都險象環生,難以真正奏效。

  一番激鬥下來,除了最開始的貫穿傷之外,他的身上只多了幾道劍痕。

  鏡花水月劍意長時間的運轉,對於劍元的消耗奇快無比。

  即便是墟海之眼,也無法支撐如此速度的消耗。

  再加之本就有些虛弱,此刻更是隱隱力竭。

  「宋宴,這裡不過是幻境罷了,你究竟要在這裡耗到幾時?」石雲昊皺眉。

  他可沒有日月靈源支撐,更是山窮水盡。

  宋宴劍指一屈。

  咚————

  水滴的聲音傳來。

  鏡花影。

  於是那玄妙靈機再度涌動,恍若鏡面翻轉。

  石雲昊見狀,笑道:「呵呵,看來你也————」

  噗!

  血肉被洞穿的聲音傳來,他的笑容僵在臉上。

  低頭望去。

  先前在幻境之中所受的傷勢,竟然一模一樣出現在了他的身上。

  「怎麼可能?!」

  石雲昊驚駭欲絕,幾乎是瞬間,他的腦海之中便閃過了一個念頭。

  由虛化實?!

  難道這才是宋宴劍意的真容?

  然而,宋宴同樣神情凝重。

  他緩緩抬起自己的左手,那裡竟然有一道劍傷。

  一股寒意湧現。

  鏡花水月,是他創造虛實領域的劍意神通。

  由虛化實,理論上只有他主動在幻境中施加的傷害才能成為真實。

  而且這傷勢是在鏡花水月剛剛轉變的片刻之後,才忽然出現的。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二人心中皆是驚愕,還都沒有了餘力。

  於是隔著數丈距離,遙遙對峙。

  眼中都頗為忌憚。

  正在此時。

  荊軻對於贏政的評頭論足,似乎有些惱怒,他冷哼一聲。

  「我荊軻的確沒有成功不假,但是你呢?」

  「什麼千秋霸業,萬世一系,你最終還是死了。」

  「你的大秦,甚至只活了幾百年。」

  「以你仙秦兵鋒,本可以完成你剛剛所說的宏圖霸業。西入大漠,東逐溟海。侵略南蠻,攻占北疆!」

  荊軻快意地笑著:「你本可以將四海八荒,都收入囊中。」

  「本可以成就如今李唐皇室也做不到的事!成為真正的千古一帝!」

  荊軻一步一步,走向帝座。

  來到了贏政的面前,雙目死死地盯著他。

  「你借那殘玉而復甦,不正是因為心中尚有執念未了!」

  「你與我有何分別!?」

  然而,面對這些話語,帝座之上的贏政,臉上的表情卻沒有絲毫變化。

  「李唐皇室?算什麼東西,也配與我相提並論麼?」

  贏政的口氣,就像在說一個笑話。

  李麟正在席中,心中萬般不快,此刻也無法開口反駁一句。

  「你————」

  荊軻啞然,贏政卻蔑笑。

  他甚至慢條斯理地端起了青銅爵。

  「寡人的確還有執念未了,只不過,不是這些。」

  贏政的嘴角掛著若有似無的笑意,那弧度很淺。

  叫人捉摸不透。

  「荊卿————」

  他將青銅爵微微遞向了荊軻。

  連荊軻自己都感到怪異。

  這位始皇帝,竟然敬了他一杯。

  「這世上本可以做到的事有很多。」

  「但寡人已經做到的事————」

  「更多。」

  贏政說罷,淡笑一聲,飲下了爵中美酒。」

  荊軻聞言,神情呆滯地望向贏政。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恢弘的咸陽宮,掠過日月星辰,遙遙跨越了三萬年。

  天下河山,萬里長城。

  ,荊軻似是一口氣散去,頹然跪坐在贏政的面前。

  生前見過的一張張臉孔在眼前浮現。

  最終只留下了一個模糊的月白身影。

  「難道我————」

  「真的不如他嗎。」

  荊軻的虛影竟然開始逐漸消散,似乎是維持他存在的執念崩潰了。

  石雲昊見狀,當機立斷,左手掐出一道法訣。

  於是指尖有蔚藍靈光亮起,竟有水行靈力在其腳下洶湧。

  那些水流很快便勾勒出了一個陣圖的模樣,將石雲昊環繞在內。

  水行靈氣愈發滿盈,便有空間波動傳來。

  「慈玉真人。」

  石雲昊望向宋宴的眼睛。

  「春來夏往,秋收冬藏————」

  「你我來日方長。」

  話音剛落,那水行陣圖猛然向內一收,就像是被什麼東西揉碎了一般。

  旋即一聲輕響傳來,石雲昊的身影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正是此刻,荊軻的虛影完全消散了。

  而石雲昊也已經遁逃,殿中一片安靜。

  贏政高踞帝座,對於石雲昊的遁走毫不在意。

  他放下青銅爵,撫掌大笑起來。

  「好,勝負已分!真是精彩絕倫。」

  他望向殿中的眾人:「諸位可有誰還想要上前為寡人舞劍助興麼?」

  無人敢應答。

  贏政似乎有些興趣缺缺,擺了擺手。

  「好吧,看來今日的宮宴,就到此為止了。

  37

  贏政站起身來。

  殿中那些修士噤若寒蟬,他甚至懶得再多看一眼。

  玄底金紋九龍袍大袖隨意一揮。

  「轟——!」

  帝陵偉力倏然而至。

  眾人只覺有大浪襲來,還未及驚呼出口,便靈光爆閃,人影幢幢。

  瞬息之後,殿內除了宋宴和贏政之外,便只剩下了那些青銅人俑。

  哪裡還有一個賓客的身影。

  偌大一座咸陽宮,此時寂寥空曠。

  宋宴一面調息,一面問道:「陛下,他們————去了何處?」

  贏政重新坐下,執起青銅爵,自斟了一杯。

  淡淡開口說道:「朕知曉,他們之中,有你的友人。」

  他頓了頓,飲盡杯中酒:「放心吧,看在你的面子上,寡人只是將他們逐出陵墓封土罷了。」

  「是生是死,各憑造化,與寡人無關。」

  宋宴聽了這話,不禁有些汗顏。

  「陛下,我可也拿了你不少東西。」

  「不過是些兵戈融煉而成的頑石,前朝珠玉————拿便拿去吧」

  這些東西在如今的贏政眼中,與尋常瓦礫無異。

  「沒有想到,死去了三萬年,寡人還能見一見後世的子孫。」

  「這還要多虧了你。」

  宋宴聞言,心念微動,拱手道:「陛下既然對外界仍有念想,何不親身一觀?」

  「若陛下信得過,不如讓我試試,將這殘玉帶出帝陵?或許————」

  「不必了。」

  贏政打斷了他:「這和氏璧的碎片,就讓它安置此處,留給寡人吧。」

  旋即,他又話鋒一轉。

  「不過,寡人可不會占你一個小輩的便宜。」

  言罷,他隨意地朝大殿某處招了招手。

  「嗡——!」

  耳中傳來劍鳴之音,旋即一道劍光遙遙而來。

  其色暗金,其勢煌煌。

  懸停於贏政的面前。

  是一柄古劍的模樣。

  那劍形制古樸,渾然天成。

  只是懸停,便自有一股鎮山河,定乾坤的威道劍氣。

  宋宴只一眼,便望見了劍身上似乎有兩個字。

  這兩個字不像是宋宴見過的任何一種字形。

  心中甚至莫名生出一股奇妙的感覺。

  好似此二字,非是鑄劍師所篆刻,而是天地賜下,自然顯化。

  泰阿!

  贏政伸出手指,也沒握劍,只是隔空在劍身上輕輕一撫。

  眼神有一剎那的恍惚。

  然而,這情緒轉瞬即逝。

  袍袖一拂,那古劍便來到了宋宴的面前。

  「拿去!」

  宋宴心頭一震,不敢怠慢,整肅衣冠,深深一揖。

  「晚輩謝過陛下厚賜。」

  贏政卻只是隨意地擺了擺手,已不再看他。

  目光重新投向大殿頂端,那輪虛幻的明月。

  仿佛殿中只剩下了他一人。

  「你也離開吧。」

  贏政的聲音有些孤寂:「你我之間,緣分已盡了。」

  話音剛落,也不等宋宴回應什麼,便有一股溫和的靈力湧來。

  宋宴只覺身體一輕,似乎要被融入這靈力潮汐之中。

  他知曉自己也要被斥出這帝陵封土了。

  於是暫且將泰阿收入了無盡藏之中。

  很快,那靈光即將達到最盛,宋宴的身形也開始模糊。

  然而,就在這最後一刻。

  帝座之上的贏政,卻忽然抬起了眼,再次望向他。

  「後世的子孫啊。」

  宋宴心神一凜,抬眸望去。

  隔著朦朧靈光,他看到了贏政的雙眼。

  此刻,那雙眼睛不再有帝王的威嚴睥睨。

  「寡人嚮往真正的溟海。」

  「想要知道溟海的盡頭,究竟是什麼樣子。」

  話音未落,贏政隨手一揮。

  一道奇異流光遙遙飛來。

  宋宴甚至來不及看清,那物竟然徑直沒入了水玉戒內。

  戒指表面微光一閃,隨即恢復平靜,好似什麼都沒發生過。

  「若有朝一日,你能夠站在這人間的最高處————」

  「便代寡人去看看吧。」

  話音落下,宋宴的身形便被靈光徹底吞沒,旋即消失在了殿中。

  殿內重歸安靜。

  贏政獨坐,緩緩舉起青銅爵,對著宋宴消失的方向,對著那輪虛幻的月亮。

  再飲一杯。

  於是,他的身形也緩緩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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