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2章 雲連海國，妖族儀仗
第631章 雲連海國，妖族儀仗
畢竟是與此事無關的東西，也許陸青岩只是隨口一問，沈邇也是隨口一答。
但宋宴聽在耳中，卻是一愣。
這名字他可不陌生，此前他被那海國大妖追擊，曾經在墟海之中找到過一片無人仙洲。
那仙洲被海市蜃樓所環抱，尋常很難有人發現。
上有一洞府，洞府的主人，正是師子行。
不僅如此，這師子行前輩的模樣宋宴以前在祭麟君的劍道幻境之中見過，應該就是將聶朝前輩引入劍道的那位白衣道人。
他老人家還給自己留了一顆小樹苗，只是由於生長狀況不是很好，所以宋宴也沒有將之帶走。
沒想到，那竟然是一煉虛境的前輩嗎？
宋宴回憶起那人的模樣和氣質，心道果然前輩高人都是這樣奇怪的。
這邊沈邇繼續說道：「不過，師子行前輩封印霧海後便離開了東溟，不知所蹤。」
「於是，這三千九百年來，我等雖得以休養生息，但霧海始終籠罩蓬萊、方壺二洲。」
「蓬萊弟子只能隔著茫茫霧海遙望故土，卻無法踏入半步。」
「直到約莫兩千年之前，事情才有轉機。當時，銷聲匿跡已久的青蓮尊不知為何重現東海。」
「他知曉此事之後，曾經在蓬萊的邀請下踏足過霧海。」
宋宴問道：「難道，青蓮尊也無法將霧海破除嗎？」
沈邇搖了搖頭：「具體如何，我等也不太清楚，當時青蓮尊很快就從霧海之中回返，他什麼也沒有說。」
「也沒有出手將之破去，只在那霧海外圍某處海崖，以指代筆，留下了真跡。」
「他留下話來，說若後世有人能參透其所留真意，便可踏入霧海之中，不受封印所阻。」
真是奇怪，這麼聽起來青蓮尊好像是有辦法能夠破除，但不知為何沒有這麼做。
宋宴和謝蟬二人都有些疑惑。
沈邇繼續說道：「那處海崖地形奇特，三面環海，崖壁上天然生有孔竅，海風過時便會有嗚咽之聲。」
「但那裡的環境十分奇特，常有雷鳴海嘯，實在難以靜心參悟。」
「我宗耗費多年的心血光陰，以秘法將崖壁真意摹刻下來，本想移至瀛洲仙島之上，供弟子參悟。」
「可若摹刻之物與霧海真跡距離太近，兩份同源真意會互相衝突，導致摹刻石壁的靈光紊亂，無法參悟。」
「無奈之下，只得將墓刻石壁移至遠離霧海的俠客島，在島上尋了一處與那海崖地形相似的山腹，重新安置，便是二位去過的迷花倚石洞」。
原來是這樣，宋宴恍然。
不過，即便是摹刻之物，其中蘊含的意境已讓謝蟬一舉結丹，獲得完整傳承。
那真正的海崖真跡，又該是何等光景？
這後面的事，其實不用沈宗主解釋，宋宴也能猜個七七八八。
這些年來，歷代蓬萊弟子都曾前往迷花倚石洞參悟，可始終無人能完全悟透。
直到近年，仙道新世降臨，天地靈機復甦。
而且，方壺仙洲所在又被玉簫真君意外尋得，得知此事後，蓬萊便知不能再等。
「宋小友應是知曉的，已經有人能夠踏足方壺仙洲了————」
此事，沈序肯定會上報宗門，這一點宋宴倒不意外，於是聞言點了點頭。
「那玉簫真人，都還算是東海頗負名望的修士，倘若還有其他心懷不軌之人發」我蓬萊前輩遺骨、宗門舊物恐將流散。」
「萬般無奈之下，我宗才決定將參仙之事公開，廣邀天下修士前來俠客島，只盼能儘快尋得一位有緣人。」
聽到這裡，眾人便全明白了。
不過這其中還有一個原因，沈邇沒有說明。
那就是自前為止，蓬萊道宗還沒有哪個修士有望普升煉虛。
本來這是十分正常的事。
放眼天下修仙界，有煉虛修士坐鎮的宗門，寥寥無幾。
可問題就在於，海國妖族也不會一直等下去。
據蓬萊掌握，虞淵至少有兩個大妖，擁有晉升六階的資質。
再加上近年來到東海的蜃————
沈邇等一眾蓬萊高層都認為，不能坐以待斃。
「謝蟬小友，自然不必多說。」
沈邇將目光望向宋宴：「宋小友的情況實在特殊，我身為蓬萊掌門，更是不敢在此事上馬虎，是以也一併請來。」
這解憂閣少閣主的名號，最近在東海的討論度，可以說僅次於謝蟬。
眾人皆聽聞，此人在參仙之地閉關三年，雖未得青蓮尊傳承，卻另闢蹊徑，悟出了一門全新神通。
此事就連沈邇、陸青岩等人聽說，也覺得不可思議。
參悟這種事，大多數時候都是心境、思緒、意境契合，也就是所謂的「有緣人」。
像宋宴這種情況，屬於強行參悟。
眾人都感嘆，此人的悟性，恐怕已經高到了不可思議的地步。
說到這裡，沈邇忽然起身，從案几上端起茶盞，鄭重地向宋宴與謝蟬二人一敬。
「沈某代蓬萊幾代宗主、道宗上下數萬弟子，懇請二位小友相助。」
化神修士敬茶，這禮數可太重了。
宋宴與謝蟬連忙起身還禮，連聲稱不敢。
「宗主言重了。晚輩既已答應沈序道友，自當盡力而為。」
謝蟬也道：「晚輩能得青蓮尊傳承，也是仰仗蓬萊義舉，如今既知緣由，便沒有推脫之理。」
「本座相信有二位小友相助，蓬萊定然能夠重回故土。」
「既然如此，我們何時前往霧海？」宋宴直接問道。
沈邇說道：「我宗已備好渡海法舟，倘若二位小友準備妥當，眼下便可出發。」
他頓了頓道：「不過，有件事我得提前告知二位小友。」
「雖然我蓬萊上下都十分希望能夠畢其功於一役，重回故土。」
「只是霧海畢竟是煉虛境修士所留，要想輕而易舉將之破除，恐怕不容易。」
「蓬萊知曉此事難如登天，是以即便二位小友進入霧海後，最終找不到破除封印之法，蓬萊也不會怨懟。」
「屆時，還請二位小友儘可能多地尋回我宗前輩的遺骨遺物。」
「當年大戰，我宗戰死於霧海之內的弟子無數，他們的屍骨都還散落在兩洲之中，無人收斂安葬。」
「若能將這些前輩的遺骸帶回，讓他們魂歸故里，蓬萊也會很感激二位的。」
這話說得十分懇切。
修仙之人多看淡生死，但同門之誼、師承羈絆，卻是刻在骨子裡的。
「此事關乎蓬萊舊址，宗門上下自會鼎力相助。」
「二位進入霧海期間，本座會親自在外等候接應。」
蓬萊宗主親自接應等候嗎？
按理來說，即便蓬萊再重視，也不應該讓一宗之主親自出馬。
「不僅如此，蓬萊還在數年之前，與東海另一大道統洛神宮重新建交。
「屆時，洛神宮的修士也會前來相助。」
說起這個，沈邇溫聲說道：「說起來，洛神宮對謝小友十分感興趣，想必前些日子已經登門拜會過了吧？」
謝蟬點了點頭：「的確。是一位姓楊的前輩，邀我日後往洛神宮做客。」
這一點宋宴倒不清楚，不過想想也很正常。
他此前在俠客島便聽說過，洛神宮所在的那片海域，最早的時候本是青蓮尊的洞府所在。
只是青蓮尊性情灑脫不羈，追隨他的修士也眾多。
其中不乏精通琴棋書畫的修者、狂士，眾人仰慕其風采，便自發在那洞府附近結廬而居，談玄論道。
久而久之竟聚成一片散修聚落，那便是洛神宮的前身。
參仙時，洛神宮自然也有弟子前來參加，正是宋宴此前便見過的楊知意。
宋宴心中感慨，只因為那處真跡所在是青蓮尊所留，蓬萊便連洛神宮也早早安排在了計劃之內，果真是一絲一毫也不馬虎。
幾人又商議了片刻，便定於明日一早前往。
作為鬼谷宗親，陸青岩和王軻二人也會同行。
蓬萊為宋宴和謝蟬在若水淵崖附近，準備了兩處清淨洞府暫歇。
一夜無話。
第二日清晨，天光初曉，眾人便登舟，往霧海的方向而去。
舟上，除了昨日的幾人之外，還有蓬萊弟子沈序以及洛神宮的楊知意。
為免興師動眾，引起東海妖族耳目的注意，蓬萊此次一位元嬰長老也未派遣隨行。
沈邇施了術法，這靈舟在外人的眼中看來，就是一朵起起伏伏的白色浪花而已。
此刻，沈邇與陸青岩在靈舟最前方交談，其餘眾人則坐在後頭。
宋宴正與謝蟬交流分享金丹境的一些心得，楊知意的目光時不時落在他的身上。
楊知意還是頭一回感覺自己看不透某個人。
最初她在解憂閣見到宋宴，只覺得此人十分市償，是個十足的商人。
後來他與沈序前去桃花島赴宴之事，又讓她的想法有所變化。
到現在————
她怎麼也想不到，此人竟然會成為蓬萊的貴客。
「我們快到了。」
前方的沈邇忽然說道。
眾人聞言，紛紛起身向前望去。
前方一片無邊無際的茫茫霧海，旭日之下，流轉青紫金三色霞光，氤氳蒸騰。
隱約能夠望見兩座龐大仙洲的影子。
高天之上，有一抹刺目輝光閃動，即便隔著千里霧障，依然清晰可見。
靈舟再靠近些，眾人才看清了許多。
眼前的景象，就連宋宴也不由得看得出神了。
卻見茫茫溟海上，三千里雲瀑倒懸，靈氣霧靄，浩蕩洪流。
仙洲巍巍，即便只露出模糊山影，也散發出古老蒼茫的磅礴氣勢來。
而這天海之間，僅有一道劍光相勾連！
「這便是————」
沈邇剛想要開口說話，卻忽然一頓，神色凝重，站起身來。
他望向東方。
宋宴等人隨之望去，心頭俱是一沉。
只見東極天空，海天交界處，此刻正有無盡妖雲滾滾而來！
海上、雲中，皆有龐然妖影穿梭。
沈邇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
這也正是他為何要親自出馬的原因。
轉瞬之間，那遮天妖雲已逼近至霧海外圍，堪堪停在蓬萊靈舟與霧海之間的海面上空。
妖雲緩緩分開，擺出儀仗。
為首是一座烏蛟座駕，十分寬闊龐大，座駕周圍，海族侍衛，個個披甲執戟，妖氣凜然。
這烏蛟大車上，僅僅坐了兩人。
其中一人面容俊偉，膚色微藍，其氣息磅礴無涯，絲毫不遜於沈邇！
嘶—
靈舟之中的眾人，倒吸一口涼氣。
五階大妖？！
「靈恝————」沈邇沉聲。
座駕上的這位，正是海國之主，氐人族族長，靈恝。
靈恝並未起身，只是遙遙望來。
「沈家小子，你又何必躲躲藏藏，行此鬼祟之舉呢？」
「這霧海仙洲，只准你蓬萊惦記麼。」
沈邇此刻已經無暇去猜測海國是如何知曉此事，他緩緩懸身而起，飛上雲空，與烏蛟座駕遙遙對峙。
就在這時，小禾忽然拿蛇尾巴輕輕戳了戳宋宴，然後指向靈恝的儀仗。
卻見那烏蛟座駕之上，靈恝身側稍後方，有一個嬌小的身影。
鮫綃彩衣，容貌靈動。
正是靈思。
這一下，即便沈邇沒有說明，宋宴也知曉了此人的來歷。
他恐怕就是靈思的父親，也就是海國妖族的掌權者。
此刻天海之間，沈邇與靈恝凌空對峙，僅僅是流露出了一絲氣機，便叫雲霧翻騰，隱有風雷之聲。
「當年一戰，我海國也有無數妖族葬身於此。」
靈恝說道：「我今日便將話放在這裡，你們要進入其中，那我妖族自然也要，而且得讓我妖族先進入其中。」
「否則誰也別想進去！」
沈邇面色沉凝，他的身後，可不只是宋宴等人。
還有數千年來隔海望鄉的門中弟子，他不想退讓。
「這是人族前輩為我等留下的機會，怎麼能拱手讓與妖族？」
沈邇沉聲道：「你海國若是如此不講道理，那我蓬萊縱使底蘊盡出，拼上一切與海國決一死戰，又有何不可！」
他同時還暗中向陸青岩傳音，倘若當真動起手來，也好叫青岩真君帶人離去。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忽然有另外一道聲音響起：「二位大可不必如此。」
沈邇心中驀地一沉，他竟然沒有察覺還有一位同層次的存在隱匿在妖雲之間。
只見一中年模樣的妖修現出身形，他渾身蒼白，雙足隱沒於一團妖氣之中。
氣息沉渾，似乎與腳下的滄海連成一體。
「多年以前，蓬萊與妖族也曾毗鄰而居，有過深厚情誼。」
「如此大動干戈，縱有勝負，最終也不過是兩敗俱傷，徒令親者痛而仇者快。」
沈邇有些摸不准此人的來歷，只覺他說話文縐縐的。
靈恝呵呵一笑。
「夔，那你覺得應該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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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是與此事無關的東西，也許陸青岩只是隨口一問，沈邇也是隨口一答。
但宋宴聽在耳中，卻是一愣。
這名字他可不陌生，此前他被那海國大妖追擊，曾經在墟海之中找到過一片無人仙洲。
那仙洲被海市蜃樓所環抱，尋常很難有人發現。
上有一洞府，洞府的主人，正是師子行。
不僅如此，這師子行前輩的模樣宋宴以前在祭麟君的劍道幻境之中見過，應該就是將聶朝前輩引入劍道的那位白衣道人。
他老人家還給自己留了一顆小樹苗，只是由於生長狀況不是很好，所以宋宴也沒有將之帶走。
沒想到，那竟然是一煉虛境的前輩嗎？
宋宴回憶起那人的模樣和氣質，心道果然前輩高人都是這樣奇怪的。
這邊沈邇繼續說道：「不過，師子行前輩封印霧海後便離開了東溟，不知所蹤。」
「於是，這三千九百年來，我等雖得以休養生息，但霧海始終籠罩蓬萊、方壺二洲。」
「蓬萊弟子只能隔著茫茫霧海遙望故土，卻無法踏入半步。」
「直到約莫兩千年之前，事情才有轉機。當時，銷聲匿跡已久的青蓮尊不知為何重現東海。」
「他知曉此事之後，曾經在蓬萊的邀請下踏足過霧海。」
宋宴問道：「難道，青蓮尊也無法將霧海破除嗎？」
沈邇搖了搖頭：「具體如何，我等也不太清楚，當時青蓮尊很快就從霧海之中回返，他什麼也沒有說。」
「也沒有出手將之破去，只在那霧海外圍某處海崖，以指代筆，留下了真跡。」
「他留下話來，說若後世有人能參透其所留真意，便可踏入霧海之中，不受封印所阻。」
真是奇怪，這麼聽起來青蓮尊好像是有辦法能夠破除，但不知為何沒有這麼做。
宋宴和謝蟬二人都有些疑惑。
沈邇繼續說道：「那處海崖地形奇特，三面環海，崖壁上天然生有孔竅，海風過時便會有嗚咽之聲。」
「但那裡的環境十分奇特，常有雷鳴海嘯，實在難以靜心參悟。」
「我宗耗費多年的心血光陰，以秘法將崖壁真意摹刻下來，本想移至瀛洲仙島之上，供弟子參悟。」
「可若摹刻之物與霧海真跡距離太近，兩份同源真意會互相衝突，導致摹刻石壁的靈光紊亂，無法參悟。」
「無奈之下，只得將墓刻石壁移至遠離霧海的俠客島，在島上尋了一處與那海崖地形相似的山腹，重新安置，便是二位去過的迷花倚石洞」。
原來是這樣，宋宴恍然。
不過，即便是摹刻之物，其中蘊含的意境已讓謝蟬一舉結丹，獲得完整傳承。
那真正的海崖真跡，又該是何等光景？
這後面的事，其實不用沈宗主解釋，宋宴也能猜個七七八八。
這些年來，歷代蓬萊弟子都曾前往迷花倚石洞參悟，可始終無人能完全悟透。
直到近年，仙道新世降臨，天地靈機復甦。
而且，方壺仙洲所在又被玉簫真君意外尋得，得知此事後，蓬萊便知不能再等。
「宋小友應是知曉的，已經有人能夠踏足方壺仙洲了————」
此事，沈序肯定會上報宗門，這一點宋宴倒不意外，於是聞言點了點頭。
「那玉簫真人，都還算是東海頗負名望的修士，倘若還有其他心懷不軌之人發」我蓬萊前輩遺骨、宗門舊物恐將流散。」
「萬般無奈之下，我宗才決定將參仙之事公開，廣邀天下修士前來俠客島，只盼能儘快尋得一位有緣人。」
聽到這裡，眾人便全明白了。
不過這其中還有一個原因，沈邇沒有說明。
那就是自前為止，蓬萊道宗還沒有哪個修士有望普升煉虛。
本來這是十分正常的事。
放眼天下修仙界，有煉虛修士坐鎮的宗門，寥寥無幾。
可問題就在於，海國妖族也不會一直等下去。
據蓬萊掌握，虞淵至少有兩個大妖，擁有晉升六階的資質。
再加上近年來到東海的蜃————
沈邇等一眾蓬萊高層都認為，不能坐以待斃。
「謝蟬小友，自然不必多說。」
沈邇將目光望向宋宴：「宋小友的情況實在特殊，我身為蓬萊掌門，更是不敢在此事上馬虎，是以也一併請來。」
這解憂閣少閣主的名號，最近在東海的討論度，可以說僅次於謝蟬。
眾人皆聽聞，此人在參仙之地閉關三年，雖未得青蓮尊傳承，卻另闢蹊徑，悟出了一門全新神通。
此事就連沈邇、陸青岩等人聽說，也覺得不可思議。
參悟這種事，大多數時候都是心境、思緒、意境契合，也就是所謂的「有緣人」。
像宋宴這種情況，屬於強行參悟。
眾人都感嘆，此人的悟性，恐怕已經高到了不可思議的地步。
說到這裡，沈邇忽然起身，從案几上端起茶盞，鄭重地向宋宴與謝蟬二人一敬。
「沈某代蓬萊幾代宗主、道宗上下數萬弟子，懇請二位小友相助。」
化神修士敬茶，這禮數可太重了。
宋宴與謝蟬連忙起身還禮，連聲稱不敢。
「宗主言重了。晚輩既已答應沈序道友，自當盡力而為。」
謝蟬也道：「晚輩能得青蓮尊傳承，也是仰仗蓬萊義舉，如今既知緣由，便沒有推脫之理。」
「本座相信有二位小友相助，蓬萊定然能夠重回故土。」
「既然如此，我們何時前往霧海？」宋宴直接問道。
沈邇說道：「我宗已備好渡海法舟，倘若二位小友準備妥當，眼下便可出發。」
他頓了頓道：「不過，有件事我得提前告知二位小友。」
「雖然我蓬萊上下都十分希望能夠畢其功於一役，重回故土。」
「只是霧海畢竟是煉虛境修士所留，要想輕而易舉將之破除，恐怕不容易。」
「蓬萊知曉此事難如登天，是以即便二位小友進入霧海後，最終找不到破除封印之法，蓬萊也不會怨懟。」
「屆時，還請二位小友儘可能多地尋回我宗前輩的遺骨遺物。」
「當年大戰，我宗戰死於霧海之內的弟子無數，他們的屍骨都還散落在兩洲之中，無人收斂安葬。」
「若能將這些前輩的遺骸帶回，讓他們魂歸故里，蓬萊也會很感激二位的。」
這話說得十分懇切。
修仙之人多看淡生死，但同門之誼、師承羈絆，卻是刻在骨子裡的。
「此事關乎蓬萊舊址，宗門上下自會鼎力相助。」
「二位進入霧海期間，本座會親自在外等候接應。」
蓬萊宗主親自接應等候嗎？
按理來說，即便蓬萊再重視，也不應該讓一宗之主親自出馬。
「不僅如此，蓬萊還在數年之前，與東海另一大道統洛神宮重新建交。
「屆時，洛神宮的修士也會前來相助。」
說起這個，沈邇溫聲說道：「說起來，洛神宮對謝小友十分感興趣，想必前些日子已經登門拜會過了吧？」
謝蟬點了點頭：「的確。是一位姓楊的前輩，邀我日後往洛神宮做客。」
這一點宋宴倒不清楚，不過想想也很正常。
他此前在俠客島便聽說過，洛神宮所在的那片海域，最早的時候本是青蓮尊的洞府所在。
只是青蓮尊性情灑脫不羈，追隨他的修士也眾多。
其中不乏精通琴棋書畫的修者、狂士，眾人仰慕其風采，便自發在那洞府附近結廬而居，談玄論道。
久而久之竟聚成一片散修聚落，那便是洛神宮的前身。
參仙時，洛神宮自然也有弟子前來參加，正是宋宴此前便見過的楊知意。
宋宴心中感慨，只因為那處真跡所在是青蓮尊所留，蓬萊便連洛神宮也早早安排在了計劃之內，果真是一絲一毫也不馬虎。
幾人又商議了片刻，便定於明日一早前往。
作為鬼谷宗親，陸青岩和王軻二人也會同行。
蓬萊為宋宴和謝蟬在若水淵崖附近，準備了兩處清淨洞府暫歇。
一夜無話。
第二日清晨，天光初曉，眾人便登舟，往霧海的方向而去。
舟上，除了昨日的幾人之外，還有蓬萊弟子沈序以及洛神宮的楊知意。
為免興師動眾，引起東海妖族耳目的注意，蓬萊此次一位元嬰長老也未派遣隨行。
沈邇施了術法，這靈舟在外人的眼中看來，就是一朵起起伏伏的白色浪花而已。
此刻，沈邇與陸青岩在靈舟最前方交談，其餘眾人則坐在後頭。
宋宴正與謝蟬交流分享金丹境的一些心得，楊知意的目光時不時落在他的身上。
楊知意還是頭一回感覺自己看不透某個人。
最初她在解憂閣見到宋宴，只覺得此人十分市償，是個十足的商人。
後來他與沈序前去桃花島赴宴之事，又讓她的想法有所變化。
到現在————
她怎麼也想不到，此人竟然會成為蓬萊的貴客。
「我們快到了。」
前方的沈邇忽然說道。
眾人聞言，紛紛起身向前望去。
前方一片無邊無際的茫茫霧海，旭日之下，流轉青紫金三色霞光，氤氳蒸騰。
隱約能夠望見兩座龐大仙洲的影子。
高天之上，有一抹刺目輝光閃動，即便隔著千里霧障，依然清晰可見。
靈舟再靠近些，眾人才看清了許多。
眼前的景象，就連宋宴也不由得看得出神了。
卻見茫茫溟海上，三千里雲瀑倒懸，靈氣霧靄，浩蕩洪流。
仙洲巍巍，即便只露出模糊山影，也散發出古老蒼茫的磅礴氣勢來。
而這天海之間，僅有一道劍光相勾連！
「這便是————」
沈邇剛想要開口說話，卻忽然一頓，神色凝重，站起身來。
他望向東方。
宋宴等人隨之望去，心頭俱是一沉。
只見東極天空，海天交界處，此刻正有無盡妖雲滾滾而來！
海上、雲中，皆有龐然妖影穿梭。
沈邇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
這也正是他為何要親自出馬的原因。
轉瞬之間，那遮天妖雲已逼近至霧海外圍，堪堪停在蓬萊靈舟與霧海之間的海面上空。
妖雲緩緩分開，擺出儀仗。
為首是一座烏蛟座駕，十分寬闊龐大，座駕周圍，海族侍衛，個個披甲執戟，妖氣凜然。
這烏蛟大車上，僅僅坐了兩人。
其中一人面容俊偉，膚色微藍，其氣息磅礴無涯，絲毫不遜於沈邇！
嘶—
靈舟之中的眾人，倒吸一口涼氣。
五階大妖？！
「靈恝————」沈邇沉聲。
座駕上的這位，正是海國之主，氐人族族長，靈恝。
靈恝並未起身，只是遙遙望來。
「沈家小子，你又何必躲躲藏藏，行此鬼祟之舉呢？」
「這霧海仙洲，只准你蓬萊惦記麼。」
沈邇此刻已經無暇去猜測海國是如何知曉此事，他緩緩懸身而起，飛上雲空，與烏蛟座駕遙遙對峙。
就在這時，小禾忽然拿蛇尾巴輕輕戳了戳宋宴，然後指向靈恝的儀仗。
卻見那烏蛟座駕之上，靈恝身側稍後方，有一個嬌小的身影。
鮫綃彩衣，容貌靈動。
正是靈思。
這一下，即便沈邇沒有說明，宋宴也知曉了此人的來歷。
他恐怕就是靈思的父親，也就是海國妖族的掌權者。
此刻天海之間，沈邇與靈恝凌空對峙，僅僅是流露出了一絲氣機，便叫雲霧翻騰，隱有風雷之聲。
「當年一戰，我海國也有無數妖族葬身於此。」
靈恝說道：「我今日便將話放在這裡，你們要進入其中，那我妖族自然也要，而且得讓我妖族先進入其中。」
「否則誰也別想進去！」
沈邇面色沉凝，他的身後，可不只是宋宴等人。
還有數千年來隔海望鄉的門中弟子，他不想退讓。
「這是人族前輩為我等留下的機會，怎麼能拱手讓與妖族？」
沈邇沉聲道：「你海國若是如此不講道理，那我蓬萊縱使底蘊盡出，拼上一切與海國決一死戰，又有何不可！」
他同時還暗中向陸青岩傳音，倘若當真動起手來，也好叫青岩真君帶人離去。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忽然有另外一道聲音響起：「二位大可不必如此。」
沈邇心中驀地一沉，他竟然沒有察覺還有一位同層次的存在隱匿在妖雲之間。
只見一中年模樣的妖修現出身形，他渾身蒼白，雙足隱沒於一團妖氣之中。
氣息沉渾，似乎與腳下的滄海連成一體。
「多年以前，蓬萊與妖族也曾毗鄰而居，有過深厚情誼。」
「如此大動干戈，縱有勝負，最終也不過是兩敗俱傷，徒令親者痛而仇者快。」
沈邇有些摸不准此人的來歷，只覺他說話文縐縐的。
靈恝呵呵一笑。
「夔，那你覺得應該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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