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3章 懷仙曲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632章 懷仙曲

  被稱為夔的妖修抬起頭來,深深望了一眼那道勾連天海的劍光,旋即望向沈邇。

  「沈宗主,不如你我雙方各退一步。」

  「倘若當真叫你們打開了進入其中的通路,便讓我兩方的小輩一同進入其中,生死各憑本事,如何?」

  沈邇看著面前的妖修,神色警惕。

  在東海這麼多年,他從未聽聞過這麼一號妖族,是新晉的五階大妖嗎?

  如此,妖族的力量比蓬萊預想的,還要強大。

  沈邇悲哀地發現,自己好像沒有別的選擇。

  畢竟,如今蓬萊勢弱。

  自枕海尊坐化之後,數萬年以來,只有第三代宗主曾經晉入煉虛。

  只是,他老人家也在四千二百年前坐化。

  四代宗主剛一繼任沒有多久,便出了陶聞襲殺龍女的事,後蓬萊幾乎遭受滅頂之災。

  仙洲一戰在墟海打得天崩地裂,蓬萊兩位化神戰死。

  再加上當時已經半隻腳邁入化神境界的陶聞副門主人間蒸發,蓬萊頃刻之間失去了三位化神。

  倘若師子行前輩不出手相保,蓬萊覆滅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

  後來退居瀛洲這麼多年,一直也沒有恢復元氣,至今只存沈邇一位化神修士。

  面前便有兩尊大妖虎視眈眈,他沈邇死則死矣,只是掌門身死,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數萬門人弟子,恐怕也難逃一劫。

  蓬萊道統,又如何能斷送在自己的手中?

  等自己入了黃泉,該要怎麼面對蓬萊歷代先賢,難道要與他們一起看著蓬萊覆滅嗎?

  沈邇心中悲嘆一聲,面上卻絲毫不顯。

  「好吧。當年之事,本就有所蹊蹺。你若有法子進入其中,蓬萊不阻攔就是了。」

  雖然蓬萊這些年沒有出過煉虛,但妖族也好不到哪裡去。

  一直也沒能出現一位六階大妖。

  這進入霧海的機會,乃是青蓮尊所留下,除了謝蟬之外,連其他人能否進入霧海,沈邇都尚且不清楚。

  很快,他便傳音給了下方的眾人。

  事到如今,此行已經有了危險,沈邇不想將這幾位捲入其中,於是坦然說道:「謝蟬小友放心,你盡可去青蓮尊真跡參悟,我會從旁護法。」

  「倘若到時只能由你進入其中,那麼妖族應當也是無法入內的。但如果妖族也能夠進入其中————」

  沈邇頓了頓,說道:「那麼此行便到此為止,我自會回瀛洲安排蓬萊門下弟子進入探索,絕不會讓幾位受一絲一毫的風險。」

  「蓬萊的事,由我等自己解決,也是好的。」

  沈邇這一番話,已經說的十分到位了。

  即便謝蟬屆時真打開了通路,若覺危險扭頭離開,也無人能指摘什麼,不會落人口舌0

  此話說完,靈舟上一時靜默。

  然而,謝蟬卻並不退縮:「沈前輩,我既然受蓬萊恩惠,自然是要出一份力的。」

  「何況此前已經答應了前輩,沒有臨陣退縮的道理。」

  宋宴也點了點頭,開口說道:「沈宗主不必有所顧慮。倘若除了謝蟬姑娘之外的其他人,也可以進入其中,那麼在下同樣會鼎力相助的。」

  先前答應了沈序是其一,還有一個非常重要的原因。

  那就是,無盡藏劍匣似乎對天上的那道劍光,有所反應。

  隨著渡海靈舟的靠近,宋宴只覺無盡藏周遭一道道波紋流轉。

  這種感覺他可太熟悉了。

  他抬頭向天上望去,心中也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那東西,竟然是可以得到的嗎?

  毫無疑問,師子行前輩也是劍修。

  那他所留下的飛劍,能夠為無盡藏所收錄,好像也沒什麼奇怪的。

  沈邇見此,心中寬慰。

  既然商議定了,那眾人便不必在此逗留,朝向霧海邊緣某處而去。

  這一回,他們倒也沒有再乘渡海靈舟。

  沈邇拂袖,施展了一道水行術法,海面忽然向上鼓脹,似乎有什麼東西要破水而出。

  轟——!

  卻見一道大鯨虛影從眾人所在的海面下方躍出水面,將他們高高抬起,向霧海深處縱躍。

  旋即又快速落下,嘭的一聲,摔落海上。

  然而就是這一升一落之下,眾人憑空挪移了數百里,直接出現在了一處險峻海崖之前。

  這山崖三面環海,崖壁陡峭如削,其上怪石嶙峋。

  大石山壁上,可見許多天然孔竅。

  海風穿竅,發出嗚咽之聲,時有龍吟虎嘯之聲。

  青蓮尊當年所留真跡所在,便是此處了。

  妖族一眾儀仗則在距離海崖百餘丈外停下。

  那烏蛟座駕也緩緩落在海面上,靈恝與夔好整以暇地觀望。

  此時,靈思正在心中言語。

  「敖癸姐姐,當年那位大人為何要封印仙洲?若要調停兩族戰爭,沒有必要如此吧。」

  「此事我具體也不清楚,畢竟當時我已經死去了。」

  敖癸說道:「不過,根據後來發生的事,那位人族的前輩多半是因為感知到了殺害我的真兇。」

  「不是那個叫陶聞的修士嗎?」靈思有些奇怪。

  卻聽敖癸沉默了片刻,才說道:「襲殺我的的確是陶聞,但他是一個十分喜歡妖族,心地善良的修士。」

  「他————他是我的至交好友。」

  ?!

  靈思聞言,小腦袋瓜已經不夠用了:「怎麼這樣————」

  既然是好朋友,為什麼還會下此毒手。

  「我身死時,道行不過是四階而已,所以我也察覺不到太多東西。」

  「我私心覺得,陶聞他不可能做出這樣的事,說不定有人操控了他。」

  「可問題是,陶聞當時已經度過了化凡之劫,幾乎可以算作化神境的修士了。」

  「要想奪舍或者操控他的心神,那該是什麼樣的修為才能做到啊————」

  煉虛?恐怕還不夠。

  但再往上————

  如今的人間,真的還有合道境的修士存在嗎?

  即便真的有這樣一位神秘之人存在,他在這人間界,應當已經無所留戀才對。

  對他來說,如此愚弄下修的道途人生,挑起兩族爭端,又有什麼好處呢。

  直接出手將海國與蓬萊一併滅去,豈不是更加容易嗎?

  所以時至今日,敖癸依舊想不明白。

  她說道:「那兩位人族的前輩,一人建立霧海封印,一人踏足卻也沒有出手破去,想來是有自己的考量吧。」

  思索間,卻見謝蟬、宋宴還有楊知意三人登上了那處海崖。

  大石壁上,俠客行全詩篆刻,一筆一划氣韻鮮活,似要破壁而出。

  登臨此處,方知蓬萊的幾位所言非虛。

  從外看去,此地不過是稍顯風急浪高,但甫一踏足,便有風嘯雷鳴,嘈雜無比,令人心神不寧。

  這等環境之下,莫說參悟玄機,便是靜坐片刻都困難。

  倘若一開始就在此處參悟,謝蟬捫心自問,以自己先前築基境後期的修為,恐怕的確難以有什麼收穫。

  先前眾人的潛意識裡可能還覺得摹刻之事是多此一舉,如今想來,此事關乎蓬萊故土,有關於此的一舉一動,還真是皆有其道理。

  此刻,謝蟬凝神望向壁上的詩句,字字掃過。

  周身氣機,隨之開始變化,一股意韻自她體內隱隱透出,與壁上字跡遙相呼應。

  忽然,一陣狂風自海面捲來!

  周遭靈氣涌動,在海崖石壁之下,匯聚一道模模糊糊的人影。

  那人影身形飄逸,仰首飲酒,揮劍起舞,於崖間閃爍,時隱時現。

  緊接著,第二道第三道————

  海風不斷,靈氣奔涌,一道又一道人影在崖前浮現。

  轉眼間,竟有十二道光影錯落而立,各自演繹著不同的氣象姿態,卻皆透著同一股意境。

  謝蟬忽有所感,當即在原地盤膝坐下,閉目凝神。

  奇妙的是,那些人影,在變化騰挪之際,竟開始緩緩向謝蟬靠近。

  每靠近一分,人影便淡去一分,最終化作縷縷清輝,融入謝蟬的身軀之中。

  隨著光影不斷融入,謝蟬的氣息越發凝實,眉心處隱隱有青蓮光華流轉。

  楊知意此刻也是側耳傾聽,這般海風呼嘯,隱隱雷鳴,驚濤拍岸。

  種種雜音交織在一起,竟隱隱相合,組成了某種玄妙韻律。

  她忽有所感,在謝蟬不遠處的一棵松樹下盤坐,將身後古琴解下,橫置膝上,十指輕撫琴弦。

  琴音漸成曲調,初時還有些生澀,似在摸索。

  不過幾息後,那琴曲便流暢起來,竟與崖前光影的變化、風雷海嘯之聲隱隱相合!

  海崖不遠處的船頭,陸青岩附耳傾聽,微微頷首,眼中露出讚許之色。

  「不愧是洛神宮的修士。」

  王軻聽聞此琴曲,初時感到孤寂悽苦,隨後又覺海闊天空,百般滋味在心頭反覆交織,不由得輕輕吐出一口氣來。

  他連忙問道:「師尊,這是什麼琴曲?」

  「若我所料不錯,昔年青蓮尊還在中域大唐時,曾經寫下《懷仙歌》一詩,此曲正是由此而作,名喚懷仙曲。」

  「只是,曲譜早已失傳,傳聞只在洛神宮有些殘篇記載。」

  「洛神宮這小輩,竟能在此地,借風雷海嘯與青蓮真意共鳴,將之補全奏出,悟性當真不俗。

  相較於此二人的沉浸式參悟,此刻的宋宴就顯得有些無所事事了。

  他站在稍遠處,目光掃過壁上真跡,又看向空中那道煌煌劍光,微微皺眉。

  什麼感覺也沒有。

  此前自己所參悟的那一點兒劍意苗頭,也絲毫沒有反應。

  怪了。

  宋宴心中思忖,他所修煉的是劍道,青蓮尊雖也擅劍,但意境截然不同。

  既如此,強求好像也無益。

  小禾低聲說道:「————要不咱們走遠點,給她們讓讓。」

  「我也是這麼想。」宋宴十分自覺地朝旁邊退了幾步。

  他尋了處背風的岩石靠坐,免得自己在此干站著,反而影響謝蟬與楊知意參悟。

  時間一點點流逝。

  沈邇始終懸在不遠處,提防著妖族,然而就在這時,他忽然抬頭望天,眉頭緊鎖。

  不知何時,海崖上空竟有烏雲匯聚!

  這雲來得蹊蹺,黑壓壓一片,雲層中電蛇遊走,悶雷滾滾。

  沈邇一直都在關注謝蟬的情況,原本他並不打算過多插手,畢竟崖中異相,可能也是參悟的一環。

  他不敢隨意出手。

  然而那雷雲之中,竟隱隱透出一縷妖氣,讓他不得不警惕。

  靈恝和夔並未出手,而且這雷雲的強度也並不高,難不成,這霧海之中還有妖族存活?

  與此同時,宋宴耳中卻陡然嗡鳴大作。

  耳邊的那些細碎低語,又開始出現,而且這一次的聲音嘈雜高昂,甚至讓他幾欲作嘔。

  他勉強凝神去分辨,但內容卻還是很模糊。

  只能隱約聽出,不是同一個人的聲音。

  不知為何,宋宴胸中再次產生了先前的那股決意。

  事實上,這一縷莫名其妙的妖氣,讓靈也有些意外。

  只是,夔見到了那雷雲,卻眼前一亮,他向前踏出一步,欲要接近那雷雲。

  「你想做什麼?!」

  沈邇一直全神戒備,此刻厲聲大喝,袖袍一拂,一抹湛藍靈力便如屏障般橫亘而出,直攔夔去路。

  然而靈恝冷哼一聲,幾乎在沈邇出手的同時抬手。

  磅礴妖力後發先至,與那湛藍靈力轟然相撞。

  兩道靈力分庭抗禮,就此消弭。

  「你————」

  沈邇被靈恝所阻,夔身前便再無阻攔。

  他呵呵一笑,什麼也沒說,便要再度舉步。

  沈邇勃然大怒,立時便已經做好了與此二妖生死相搏的準備。

  然而,就在此時,夔卻忽覺周身有三道輕響傳來。

  啪嗒————

  這輕響,夔並不陌生,似乎是棋子落下的聲音。

  他微微皺眉,還沒做出什麼反應。

  啪。

  第四道落子之聲傳來,夔瞳孔一縮,身形募然頓止。

  此時此刻,他只覺一股猛烈的虛弱之感,如同潮水一般湧現。

  渾身妖力明明充盈運轉,卻有一股莫名靈機被抽去大半。

  夔神色一凝,垂眸望去。

  卻見那渡海靈舟的船頭,陸青岩面色淡然:「幾位妖族的前輩,這是要做什麼?」

  「既然此前妖族與沈宗主的商議已經有結果,二位還是莫要越界為好。」

  卻見陸青岩的指尖,忽有清氣匯聚,凝作一枚白色棋子。

  輕輕懸於掌中。

  夔看著陸青岩,眼中竟然有忌憚的神色,似乎絲毫沒有因為此人的元嬰境修為,而有半分小覷。

  以元嬰境的修為,奪取五階大妖的靈機。

  好詭異的神通。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口中吐出兩字。

  「鬼谷————」

  這下反倒是陸青岩有些意外了。

  「啊呀,這位妖族的前輩,還真是見多識廣。」

  一個妖族,怎會對鬼谷的手段如此了解?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