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8章 風雷琴音,墨家秘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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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57章 風雷琴音,墨家秘殿

  眾人只聽得宋宴朗聲笑道:「南風仙子,在下這個徒弟仰慕你的琴技許久了,不如今日就指點他一番吧。」

  眾人聞聲,齊齊向宋宴這邊看來。

  這事兒可新鮮。

  此前已經有不少東海修士在打聽此人的來歷,但多數人只知他是解憂閣少閣主。

  這位「徒弟」從未聽說過,眼下他要把自己的徒弟推上台去彈琴,吸引了許多人的目光。

  連沈邇都微微抬了抬眼,目光在宋宴和方寸生之間轉了一圈。

  他自然是知曉方寸生君山弟子的身份的。

  楊知意也循聲望來,見是宋宴,眼中泛起笑意。

  「自然可以。」楊知意說道。

  她見方寸生似乎有些躊躇,便又溫聲鼓勵道:「今日是琴音之會,可不是什麼廝殺比斗。方小友自來便是了。」

  方寸生聞言,心中也認為自己不應露怯,丟了師尊的臉面。

  這才深吸一口氣,走上前去。

  琴台上,九霄環佩靜靜地等著他。

  方寸生在琴案前坐下。

  此刻,等候他琴音的人,實在是太多了。

  而且,全部都是前輩高人。

  方寸生原本想要彈奏一段自己最為拿手的琴曲,然而當他真正坐在這張九霄環佩面前,雙手撫在琴弦上的瞬間,那些滾瓜爛熟的旋律忽然變得索然無味。

  他抬頭望天,不知怎麼的,心中莫名有所觸動。

  海天之間,雲霧翻湧,日光從雲隙間傾瀉而下,風從琴台外吹過來,把他的衣袖吹得獵獵作響。

  他忽然就不想再彈那首爛熟於心的曲子了。

  他想在此,嘗試彈奏《風雷引》。

  這是宋宴得自叶音大師的琴譜。

  當年方寸生歷經東荒之事,心境有所變化,時常撫琴修心。

  宋宴見他感興趣,便將叶音大師的諸多琴譜賜下。

  方寸生得之已經好些年了,時不時會拿出來參悟一陣,卻總覺得缺了什麼,缺了一種他始終抓不住的意境。

  而此刻,坐在這張九霄環佩面前,他忽然覺得那道意境好像就在手邊,只要他伸手去夠,也許就能碰到。

  起初的琴音有些生澀。

  緊張猶豫,像是走路的人在黑暗中摸索著前進,走一步停一停。

  這樣的琴音,就連宋宴這般門外漢聽來,都只覺得普通。

  在滿座諸多琴道大家的耳中聽來,那自然是難聽的。

  不過,本來就是指點後輩,沒有人會多說什麼。

  方寸生自然也知曉,他自己都覺得彈不下去了,想要停手換個曲子。

  然而,楊知意似乎是看出了他心中所想,溫聲說道:「方小友,琴曲既已開頭,便將它彈完吧。」

  方寸生的手指在琴弦上頓了一頓。

  他沒有抬頭去看楊知意。他只是在心裡把自己罵了一句。

  這樣好的機會,連彈完都不敢,真給師尊丟人!

  於是他閉上了眼。

  不再去看台下那些目光,不再去聽海浪和風聲,不再去想這些琴音好不好聽。

  將它完整的彈奏出來吧。

  於是,方寸生沉浸於自我參悟之中。

  說來也怪,原本還算明朗的天際忽起風雷。

  遠處海面上有烏雲翻卷而來,雲層中隱隱有電光閃動。

  悶雷聲從天邊滾過來,與方寸生指下那逐漸高亢的琴音竟然隱隱相合。

  卻見楊知意和前代遺音殿主同時眼前一亮。

  「這是————」

  席上,宋宴心中忽然一動。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腕,翻手從水玉戒中摸出了一物。

  那是一個白色的流蘇墜子,綴有金玉,看起來像是裝飾飛劍或是劍匣的飾物。

  這是當初叶音贈予他的兩樣東西之一,其中一樣是包括《風雷引》在內的琴譜,另外一樣就是此物。

  當初叶音稱此物是他從師門處取得,一直都沒有琢磨出什麼玄機。

  靈霄峽中宋宴與龍女孟闐一戰時,此物有所反應,叶音因此才將它贈予宋宴。

  只不過後來宋宴自己研究把玩的時候,除了對劍氣有反應之外,基本上也沒有什麼動靜,不知道有什麼用。

  沒有想到,今日它竟然又有了變化,而且與劍氣的反應截然不同。

  只可惜。

  琴音在攀升到某個高亢之處後,忽然一亂。

  這琴音中的風雷之意,也戛然而止。

  旋律還在繼續,但方寸生也只是將之勉強彈奏完全。

  方寸生睜開眼,手指還停在琴弦上,胸口卻微微起伏,喘著氣。

  方才彈奏琴曲之時,似乎有那麼一瞬間,觸碰到了什麼東西。

  遙遠模糊。

  也許,那就是風雷引琴譜的真意?

  可是他還是沒有夠到。

  琴曲意境戛然而止,天際的風雷烏雲,也隨之慢慢消散。

  還是失敗了。

  台下一片沉默。

  不過現在,多數賓客心中已經不是失望了,只是覺得有些可惜。

  不知是琴曲原本殘缺,後續補全,還是說這小輩的修為境界太低,沒有將那琴譜的意境演奏完全。

  此刻,有幾位琴道大家微微皺起了眉。

  這琴曲,竟然能夠引動風雷天象?

  這樣的曲子本身就很珍貴啊,而且通常都是一些古譜。

  按理來說,這樣的古譜寥寥無幾,這首曲子他們竟然從未聽聞過。

  是哪個流派的作品?是哪位前輩所創?

  又為什麼會出現在這樣一個小輩手中。

  於是,他們的目光看向了宋宴。

  解憂閣,果然神秘莫測。

  楊知意心中頗感意外,不過她也沒有開口詢問琴譜之事。

  「你方才中段那幾處輪指,力道可以再收一些。」

  「你所彈奏之琴曲,固然是要大開大合,可琴音氣勢,不是靠指力硬推出來的。」

  「蓄而不發,才是最有力的時候。」

  楊知意指點了方寸生一些琴道技藝。

  方寸生恭恭敬敬拱手道謝,便下了琴台。

  隨後大會進入收尾階段。

  桑榆神君起身致辭,說了些感謝諸位賓客遠道而來之類的場面話。

  沈邇倒是沒有開口。

  蓬萊出世無需大張旗鼓,今日露面,已經是宣告。

  後續之事大約也是要進洛神宮之後的內部議事,或是與桑榆神君單獨談。

  那些就與宋宴他們無關了。

  眾賓客各自散場。

  有人三三兩兩往山門走去,討論著方才南風仙子的琴技和九霄環佩的來歷。

  也有人留下來與相熟的洛神宮弟子寒暄敘舊。

  宋宴他們不打算久住。

  各人在洛神宮都住了一兩天,該逛的地方都去過了,再留下來也沒什麼特別的事。

  於是眾人便與楊知意辭行。

  楊知意親自將他們送到山門外的渡口。

  由於此番盛會時日比較短,所以張潮沒有回俠客島去,也在洛神宮這裡待了幾日。

  不過他不喜歡去人很多的地方,所以只是給阿誠還有樊黛婆婆買了一些小禮物,就獨自待在海里等候。

  等到眾人告別,他便咕嚕咕嚕沉入淺水中,八條觸角在水中悠然一擺,推著龐大的身軀朝俠客島游去。

  轉眼,又過去了大半年的時間。

  這大半年,倒是發生了不少事。

  方寸生如願以償拜訪過了洛神宮,還得了楊知意不少琴道上的指點,算是心滿意足。

  於是也不打算在這裡給師尊添亂。

  萬籟仙音大會之後,很快就離開東海,回中域去了。

  除此之外,星溟海域中的勢力,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由於蓬萊忽然之間重現東海修仙界,此前淵盟中的部分宗門、商會,似乎都有脫離淵盟的意向。

  其中有些是想暫且觀望,還有一些則直接向蓬萊示好。

  其實在蓬萊還沒有宣布出世之前,淵盟算是東海修仙界最大的勢力了。

  然而宋宴是一到東海,就在俠客島安家落戶。

  俠客島的背後畢竟是蓬萊,淵盟也難以插手此處事宜。

  是以這些年宋宴基本上沒有怎麼與淵盟有所接觸,感受不到什麼變化。

  但根據周珏和兩個章魚兄弟偶爾帶回的消息情報,外面的很多海島,已經開始變天了。

  最後一件事,就是章魚怪張潮勤修不輟,並且在宋宴、小禾兩位的支持指導下,成為了三階大妖。

  解憂閣的實力,一下子就增強了不少。

  最重要的是,如此一來,很多委託都不需要宋宴再親自出手,完全可以當個甩手掌柜了。

  這一日。

  白鹿青崖間的小院裡,宋宴坐在石桌前,面前擺了棋盤。

  宋宴一手拿著古譜,一手拿棋子,時不時在棋盤上落子。

  這古譜,自然就是先前在洛神宮取得的《桃花泉》弈譜。

  這大半年,他但凡清修之餘有些閒暇,便會把這部棋譜拿出來翻一翻。

  宋宴對於弈道不敢說有多深的熱情,但也許是小禾隨手一子就破去古殘局的事,刺激到他了。

  總之,他把這部棋譜認認真真研讀了起來。

  幾個月下來,自我感覺良好,覺得自己棋力大增。

  可惜方寸生回了中域,小禾對下棋沒什麼耐心。

  也只有秦惜君肯陪他下,不過今日她似乎有什麼事,說沒工夫。

  於是他只能左手執黑、右手執白,自己跟自己較勁。

  這部棋譜里的棋路風格頗為古怪,但怪在哪裡,他也說不上來。

  總覺得這弈譜不是為了贏棋而記錄的,有一種仿佛在勸人回頭的感覺。

  據連劫殿主與獨山神君閒聊時所說,這部弈譜,與棋谷之中那道殘局,是出自同一座古洞府。

  那座洞府的主人,應當是一位喜好弈棋的大佛修。

  也許古譜棋風如此,與這位佛修前輩的心境有關。

  只是有一件事讓人想不通。

  通常佛門修士圓寂之前都會選擇回到自己的寺廟,也好在宗門中留下遺藏,庇護後人。

  可不知為何,這位佛修卻如同許多散修一般,獨自在自己的洞府中坐化。

  宋宴正打著譜,洞府之外有人來訪。

  小禾開門一瞧,是阮知和吳夢柳二位。

  「是你們呀。」

  「喲,這不是矩子大人嗎?」宋宴站起身來。

  「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

  「宋少俠別來無恙。」阮知抱拳行了個江湖禮,咧嘴一笑。

  吳夢柳跟在她後頭。

  其實她自己是不太想來的,見著宋宴就有點發怵。

  但阮知認為,宋少俠一身正氣,吳夢柳就應該與這樣的人多多接觸,才能更容易走上正途。

  所以強行拉著她過來。

  吳夢柳當時翻了個白眼,不過還是來了。

  畢竟今日之事,有求於宋宴。

  「來得正好。我一個人打譜無趣,來與我下兩盤。」

  吳夢柳會不會,他不知道,但是阮知是會下棋的。

  阮知在羅睺淵之下三四百年,看過不少弈道的書籍。

  宋宴當時被困在靈淵之下的那幾年,一開始心境苦悶,愁雲慘澹,還會與小知下兩盤。

  但是小知女俠的棋力很高,而且她畢竟是機關人,沒有「讓著點」這種概念。

  所以基本是宋宴一直輸,那棋越下心情越不好,後來就沒怎麼跟她下過了。

  阮知邁入院中,見棋盤都擺好,便欣然同意。

  二人一邊下棋,阮知一邊與他說起來意。

  「其實我此番前來,是有一件事想要請宋少俠幫忙。」

  「但說無妨。」

  宋宴對於小知女俠,是十分信任親近的。

  倘若追根溯源,沒有小知女俠仗義出手,他宋宴當年就直接死在靈淵之下了。

  於是,阮知便娓娓道來。

  原來,經過這幾年明里暗裡的探查,阮知和吳夢柳二人終於尋得了一些有關於墨家秘殿的線索。

  阮知一面說著,一面不緊不慢地應對著棋局:「那位屈將子前輩來到東海之後就隱姓埋名,關於他的線索極少。」

  「吳道友查到一些眉目,似乎與蓬萊有些聯繫。」

  屈將子?

  直至今日,宋宴才知曉,原來當年那個留下墨家秘殿的墨家前輩,就是屈將子。

  這個名字,宋宴並不完全陌生。

  他在周著的口中聽到過。

  根據當年周著的推斷,那天宿三劍上所隱藏的秦皇陵地宮機關圖,應該就是屈將子所留下的。

  阮知抬頭看向宋宴說道:「我知曉宋少俠你與蓬萊有些交情,不知道能否引薦我等,去往蓬萊。」

  洛神宮仙音之會後,蓬萊已經重新出現在世人的眼中。

  不僅如此,蓬萊宗主與這位解憂閣少閣主相識的情報,也被很多人知曉。

  所以後來有一陣子,解憂閣的委託特別多。

  都是來旁敲側擊,打聽蓬萊之事的。

  宋宴聞言,幾乎沒有猶豫。

  「當然沒有問題。」

  之前在洛神宮的時候,沈宗主還邀請他再去做客來著呢。

  雖然那是客套話。

  不過既然是化神大修士親口說出,沒有什麼兌現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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