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7章 華人群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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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57章 華人群體

  首都四季酒店,VIP包廂。

  侍者無聲地推開厚重的實木門,酒店經理側身引路。

  宋詞聞聲從沙發起身,一手輕扶身旁的劉師師。

  朱松淳一家隨著引導步入包廂。

  室內是精心裝飾過的中式清雅,牆上一幅水墨遠山,角落綠植生機盎然。

  空氣里浮動著極淡的檀香與茶香,將外界的喧囂隔絕開來。

  朱松淳心中微動,幾日前首富親自接機已是極高禮遇,此番宴請的環境更見用心,的確誠意款款。

  他注意到被宋詞小心護著的劉師師行動不便,加快兩步上前,伸出手:「宋董,宋夫人,勞你們久等,實在客氣。」

  宋詞與之握手,隨即側身介紹:「朱教授,這是我夫人,劉師師。」

  「久仰。」朱松淳頷首致意,接著為身後幾人引薦。

  「這是我夫人崔潔,小女朱易。這位,」他拍了拍身旁一位眼神清亮、面帶朝氣的年輕人,「是我學生林子仁。宋董上次見過。」

  崔潔笑容溫婉,朱易則略顯害羞地躲在母親身側,一雙眼睛卻靈動地打量著四周。

  林子仁上前一步,恭敬問好。

  劉師師微笑著回應,不著痕跡地觀察眼前一家人。

  朱教授夫婦帶著學者特有的從容氣度,他們的小女兒年紀雖小,卻能看出良好的教養。

  至於林子仁,她聽宋詞提過,是朱教授最為器重的衣缽傳人,此刻看來,滿身都是未經世事磋磨的銳氣與朝氣。

  「朱教授回國幾日,首都的氣候和飲食可還習慣?北方冬天乾燥些。」宋詞一邊關切詢問,一邊引客人走向布置妥當的餐桌。

  朱松淳在雕花扶手椅上坐下,笑道:「這些都能適應,只是時差還在倒,總感覺白日睏倦,夜裡清醒。」

  眾人依次落座。餐桌中央擺著清供的梅花,骨瓷餐具瑩白透亮。

  劉師師對候在一旁的經理微微點頭,經理會意,輕步退出去安排上菜。

  服務生悄無聲息地走來,為眾人面前的鬱金香杯斟入特調的無酒精雞尾酒,淡金色的液體襯著水晶杯,煞是好看。

  酒液斟畢,宋詞率先舉杯,聲音清朗:「今日家宴,專為朱教授一家接風洗塵。

  歡迎回國,也祝願朱教授未來在國內的研究,一切順遂,宏圖大展。」

  玻璃杯輕輕相碰,發出悅耳的脆響,初見的些許侷促,悄然融化。

  劉師師作為女主人,自然接過暖場的職責。

  她目光柔和地看向一直安靜坐在父母身邊的小姑娘,聲音輕緩:「我聽宋詞提起,妹妹在學花樣滑冰?那可真是極美又極需毅力的事。」

  提起女兒,朱松淳臉上嚴肅的線條柔和下來,眼角漾開細紋,顯露出十足的「女兒奴」本色。

  「小易從七歲就開始學花樣滑冰,自己喜歡,也肯吃苦,我們做父母的,自然全力支持。」

  崔潔也笑著補充了幾句女兒在美國訓練時的趣事,語氣里滿是疼愛。

  說話間,侍者開始有條不紊地上菜。

  精緻的涼盤之後,是熱氣騰騰的煲湯與主菜,香氣隨著揭開的蓋盅瀰漫開來。

  「教授,夫人,嘗嘗這道開水白菜。」宋詞示意侍者分湯,「看似清湯寡水,實則是國宴級功夫菜,取的是至清至鮮的意境。」

  待眾人品嘗過,他才順著方才話題,緩緩道:「教授和夫人一看便是開明的父母。

  其實為人父母,首要之責,不過是確保孩子能平安健康地長大成人。

  在此之上,學業優劣、技能多寡,都只是人生的錦上添花。

  一個鮮活、健全、向陽的生命,才是人生最寶貴的底色。教育的本質,從來不是培養完美的天才。」

  朱松淳心中微訝,放下湯匙。他未曾料到,這位站在財富與時代潮頭的年輕人,對教育竟有如此通透平和的心態。

  不焦慮於「青出於藍」,不執著於「超越父輩」,這份定見,本身已是一種強大的人格魅力。

  坐在一旁的劉師師聞言,也是微微一怔。

  她聽出了丈夫話中未竟之意,他做好了心理準備,坦然接受孩子未來或許只是一個「普通人」。

  旋即,她唇邊泛起一絲自嘲的淺笑。

  自己心底曾隱約存著「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的期盼,與丈夫豁達心境相比,倒顯得虛幻而狹隘了。

  宋詞本就是時代浪潮托舉出的天之驕子,世間能與之比肩者寥寥,又何必強求下一代必須超越?

  宋詞眸光落向眼睛撲閃的朱易,溫言問道:「妹妹回國後,訓練場地和教練都安排好了嗎?如果有需要幫忙的地方,千萬不要客氣。」

  朱松淳聞言,面上浮現喜色。

  他正為此事煩惱,剛剛回國人脈未建,一時難以找到最合適的體育資源,沒想到宋詞主動提及。

  他也不虛套推辭,當即拱手:「宋董若能幫忙留意,那真是解了我一樁心事。這方面,我們初來乍到,確實需要仰仗。」

  酒過三巡,席間氣氛越發融洽。

  一直認真傾聽的林子仁看準時機,起身舉杯,向宋詞和劉師師敬酒。

  來之前老師曾提點,能與首富這樣的人物結下善緣,於學業於前程都大有裨益。

  宋詞很給面子地端起杯,言辭親切:「子仁學成歸國了?」

  林子仁飲了一口酒,答道:「是。感覺在學校能學到的新知識已經有限了,教授也建議我該去科技公司,感受一下最前沿的技術落地和應用。」

  宋詞順勢發出邀請,態度誠摯:「那子仁有沒有興趣來騰達看看?

  在騰達的創新實驗室,你能接觸到全球最前沿的AI、雲計算技術疊代,那種規模和速度,是高校實驗室難以比擬的體驗。」

  他並非誇大,在AI、晶片、雲計算等燒錢的硬科技領域,頂級網際網路公司憑藉恐怖的資本投入和工程化能力,技術儲備與疊代速度,確實將絕大多數高校拋在身後。

  林子仁眼睛一亮,欣然應允:「謝謝宋董給機會!我也正想去騰達親眼見識一下。」

  劉師師對教育話題興致正濃,加之即將為人母,好奇問道:「林同學如此優秀,在美國留學體驗如何?」

  林子仁想了想,答得樸實:「主要還是上課,做研究,學知識。」

  朱松淳看著愛徒,眼中滿是讚賞,接過話頭:「子仁勤奮聰穎,是踏實求學的代表。

  不過如今在美的中國留學生,呈現出兩極分化的態勢。」

  他見劉師師露出願聞其詳的神色,便繼續說道,「赴美讀研的學生,大多目標明確。

  從國內頂尖本科出去,就是為了汲取前沿知識、積累科研經驗,專業高度集中在工程、計算機等領域,是真正去求學問知的。」

  他頓了頓,語氣略帶感慨:「另一部分,則更多是去鍍金」混個海歸身份。

  有些是父母想辦法送出去讀本科,其中不少人語言關都沒過,在國外脫離管束,容易生活墮落,幾年下來,徒耗時光。」

  「我也有所耳聞。」劉師師點頭,明白朱松淳身為美國大學教授,所見必然真切。

  她轉向林子仁,笑語嫣然:「林同學能學成即回國,很有想法,是好樣的。」

  這兩年,網絡上「美國夢」敘事甚囂塵上,許多人將大洋彼岸視為終極樂土。

  林子仁撇撇嘴,臉上露出一絲譏諷:「真正去了才知道,也就那樣。

  對有錢人來說,的確是天堂;但對普通人而言,生活一樣沉重,甚至更缺乏保障。」

  朱松淳深有同感,嘆息道:「美國中產階級,缺乏有效的社會安全網,經不起任何意外衝擊。

  一場大病,一次失業,就可能讓體面的生活瞬間崩塌,跌入破產甚至無家可歸的境地。」

  劉師師訝然:「還有這種說法?聽著很殘酷啊。」

  崔潔輕輕點頭,語氣平和卻內容沉重:「是的。一次普通急診,帳單可能高達1800美元;一場手術,自付額超過1.5萬美元也很常見。

  約40%美國成年人背負醫療債務。一旦家庭經濟支柱失業,風險立刻顯現。」

  朱松淳搖頭唏噓:「還有高昂的學生貸款。平均要還18到25年,是沉重的長期負擔。

  就連奧觀海,從1983年本科畢業,到2004年還清貸款,用了整整21年。可想壓力有多大。」

  劉師師暗暗咋舌。朱教授夫婦描述的美國,與她印象中以及網絡宣傳的「遍地機會」的夢幻國度大相逕庭。

  她隨即生出疑問:「那去美國的國人,在這樣的環境下,豈不生存艱難?可我似乎很少聽到這方面的抱怨。」

  宋詞笑了笑:「能去美國的,本就非富即才」。能成功移民的華人,本身就是經過層層篩選的群體。

  一部分是通過傑出人才、高學歷專業人才等途徑出去的學者、工程師,收入穩固;另一部分是投資移民或資本雄厚的商人。

  他們起步的基點,就高於美國中產平均線,抗風險的本錢厚實,不易觸碰到那條危險的「斬殺線」。」

  「斬殺線?!」朱松淳重複這個詞,略一思忖,不禁擊節,「宋董這個形容,精準而殘酷,但確是現實。」

  他接著補充:「宋董說的是個人經濟層面。另一方面,華人在海外自成社群體系,也是重要的緩衝。

  在異國他鄉,華人社區內部會形成互助網絡。一人有難,家族、同鄉往往能伸出援手。畢竟在鷹醬地盤上,得抱團取暖才能站穩腳跟。」

  崔潔也溫言道:「而且,大多數華人在財務觀念上相對保守,更重視儲蓄和長期規劃。

  很少會採用零儲蓄、高槓桿」的美式生活方式。」

  劉師師聽完,輕輕呼出一口氣,感嘆道:「看來華人社群的生存哲學和經濟文化,與美國本土主流模式,終究是不同的。」

  討論稍歇,宋詞望向朱松淳,方才閒談時的隨和神色,轉為一種沉靜與認真。

  「朱教授,方才聊的,多是如何在異鄉構建安全網,維繫一份體面生活。」

  他聲音不高,卻讓席間輕鬆的餘韻沉澱下來:「若聚焦於長期事業軌跡,恕我直言,在美國,華人精英職業生涯,存在一層隔膜。

  「」

  朱松淳沒有接話,身體卻稍稍坐正。朱夫人與林子仁聞言不由神情凝視。

  連一直安靜聽著大人說話的小朱易,也小臉緊繃起來。

  「這種隔膜,在矽谷各大公司權力架構里,最為分明。無數華人工程師是技術支柱,可當視線上移觸及CX0級別,華人面孔寥寥無幾。

  「太多才華橫溢的同胞,在職業黃金期撞上這層無形壁障,前路驟然逼仄,仿佛望見了個人奮鬥的終點。」

  朱松淳沒有反駁,也沒有附和,但下垂的眼睫,泄露了內心深處的共鳴。他見過太多這樣的故事,在同仁與學生的前途里演繹。

  宋詞話鋒陡轉,如同利刃轉向,劃開新的圖景。

  「千禧年後,國內對頂尖智慧的需求與渴望,前所未有,亦能提供與之匹配的舞台與榮光。」

  他抬眼掃過林子仁年輕熾熱的臉龐,最終落回朱松淳身上,話中透著絕對的底氣:「騰達有幸,成長為一家世界級平台。從創立之初,目標就是最前沿的課題。

  在AI、雲計算、下一代網際網路架構上,騰達所設定的挑戰、所匯聚的資源、所突破的疆界,廣度與深度,不輸任何矽谷巨頭。」

  此刻,他情真意摯地發出邀請:「朱教授,我今天不僅以騰達董事長的身份歡迎您回國,更想藉此機會,通過您,向您在學術界的廣大人脈傳遞一個的信號:

  騰達的大門,永遠對那些志在頂峰、不甘受限的頂尖華人學者和工程師敞開。」

  他語氣放緩,卻更顯分量,「騰達所能提供的,不遜色於任何一家矽谷科技巨頭。

  如果您的學生、同事中有人感到在異國他鄉遇到了那層無形的天花板,或渴望一個更廣闊、更能將個人才智與未來融合的舞台。

  那麼,請告訴他們,騰達這樣志在引領未來的企業,需要他們。」

  擲地有聲的一番話,不是簡單的招攬,更是一封寫給全球華人頂尖科技精英的、充滿敬意的邀請函。

  包廂內陷入短暫的寂靜。

  宋詞話語的餘韻,在每個人心上,尤其在朱松淳與林子仁心湖中,激起層層疊疊的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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