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咱們這行有前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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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8章 咱們這行有前途

  吃過午飯,趙隆君讓張來福不用急著出攤,先在鋪子裡歇息,工人和學徒各回各房,張來福也想找地方睡一覺。

  工坊輕易不留外人,張來福懂這個規矩,他準備回客棧,結果被趙隆君攔住了:「你還往哪走?差不多該幹活了。

  張來福一愣:「這麼著急嗎?」

  趙隆君很嚴肅的說道:「這事兒必須抓緊,下午是活最多的時候,去晚了,生意就讓別人搶走了。」

  張來福道:「得先學藝再幹活吧?」

  「那不是,」趙隆君搖頭,「咱們這行邊學邊干!」

  掌柜的親自授藝,張來福也不能怠慢,他挽了袖子,準備去工坊大幹一場。

  關鍵是自己不是做傘的手藝人,在這工坊里能幹什麼呢?

  也有可能自己不擅長做整把傘,而是擅長做某個零件,比如傘頭或是竹跳子。

  可真算手藝人嗎?三百六十行里有做竹跳子這一行嗎?

  張來福正想著自己的行門,趙隆君帶著他從後門出了工坊。

  後門外邊是條巷子,張來福問:「出來做什麼?咱們不在鋪子裡幹活嗎?」

  「咱們這行沒鋪子,」趙隆君指了指自己肩膀,「營生就在咱們肩膀上。」

  張來福一驚,想起了在黑沙口的見聞:「你是讓我做餛飩挑子?」

  「確實有挑子,但咱們不賣餛飩。」

  有夥計準備了兩副挑子,放在了趙隆君和張來福面前,一條扁擔,左邊幾把破雨傘,右邊掛著桑皮紙、豬皮膠、桐油、清漆、鐵錘、錐子、扁銼、剪刀————

  趙隆君拿了條毛巾,給張來福搭在肩上:「先把扁擔挑上,練練步法!」

  張來福挑上了扁擔,走了兩步,趙隆君看著很不滿意:「這腳步不行,不紮實也不穩當。

  咱們這行的基本功就在腳步上了,一天得走幾十里路,你這個步法可吃不了這碗飯。」

  張來福沒怎麼挑過東西,走路確實不穩,關鍵他心思也不在這挑子上,他現在急於知道一件事:「掌柜的,咱們這行到底是做什麼的?」

  「你先別管這個,把步法練好了再說,你接著走,不用走遠,就在這條巷子裡練功夫。」

  張來福挑著扁擔,在巷子裡來回走,練了半個鐘頭的步法。

  練步法的過程中,張來福不停流汗,不是因為疲憊,也不是因為緊張,是因為有點羞愧。

  看著張來福的腳步,趙隆君微微點頭:「稍微像點樣子了,咱們這行手藝分外功和內功,外功看的是架勢,內功看的是內力。

  現在你這架勢差不多了,你吸足了氣,大喊一聲,我看看你內力基礎怎麼樣「」

  。

  「這還得喊?」

  「必須得喊。」

  「喊什麼詞?」張來福懷疑自己到底是不是在學藝。

  「喊咱們行門的內功心法口訣!」趙隆君深吸一口氣,準備要喊,可挑子不在身上,他又喊不出感覺。

  他也把挑子挑上了,來來回回走了幾圈,感覺上來了,趙隆君抬頭喊了一嗓子:「修傘嘞!換傘骨、補傘面嘞,紙傘、布傘、洋傘都能整嘞!」

  這一嗓子出去,隔著兩條胡同都能聽見。

  喊完之後,趙隆君看向了張來福,一臉嚴肅的問道:「口訣記下了嗎?」

  「差不多吧————」張來福的表情也很嚴肅。

  「喊一聲我聽聽!」

  「那什麼,修傘————」

  「你喊大點聲,」趙隆君很不滿意,「剛才過去個蒼蠅,把你聲音給蓋住了。」

  張來福深吸一口氣,又喊了一聲:「修傘嘞————」

  趙隆君還是搖頭:「你這不行,嗓子不行,氣息不行,內力也不夠深厚。」

  張來福仔細分析了一下:「應該不是內力不夠厚,我覺得主要是,我這臉皮可能不夠厚。」

  「你覺得丟臉麼?」趙隆君不高興了,「咱們憑手藝吃飯,有什麼丟臉的?

  」

  張來福抿抿嘴唇道:「咱就不能回鋪子裡幹活嗎?」

  「這話說的,你見哪個修傘的在鋪子裡幹活?自從有了咱們這行,都是走街串巷!」

  「你真覺得我是修傘的麼?」張來福臉上一陣發紅一陣發白,「要不咱再琢磨一下?」

  「不用琢磨了,你就是幹這個的,跟著我走吧!」

  張來福挑著擔子跟著趙隆君沿著大街小巷開始吆喝,走了不到半個鐘頭,第一樁買賣上門了。

  來人是個老太太,拿著一把竹骨紙傘,遞給了趙隆君:「傘面讓蟲子啃了個窟窿,你給補補。」

  趙隆君接過紙傘檢查了一下,交給了張來福:「你不是會糊紙嗎?這個活兒你幹了。」

  張來福一看,傘面上有個桃核大小的窟窿,他第一次修傘,也不知道該怎麼上手,只能問趙隆君:「我直接拿紙糊在窟窿上?」

  趙隆君道:「不然還能糊哪?你還想把整個傘面都翻新了?」

  張來福在布袋子裡找紙,老太太這把雨傘是黃紙面的,但是袋子裡只有白紙。

  他剪了一張白紙,糊在了傘面上,交給了老太太。

  老太太看了看傘面,委婉的說道:「小伙子,你糊紙是真快,可這個紙糊得不好看呀。」

  「不好看也沒轍,我這隻有白紙。」張來福打開了包袱,還特地給老太太看了看。

  老太太咂咂嘴唇,很不滿意的看向了趙隆君。

  趙隆君也不高興了,他指著包袱里的小罐子:「這是做什麼用的?」

  包袱里裝著六個小罐子,張來福打開了趙隆君指著的那一個,裡邊裝著顏料,梔子黃。

  剩下還有五個罐子,張來福逐一打開,裡邊分別裝著蓼藍、蘇木紅、五倍子黑、清漆、草木灰。

  蓼藍、蘇木紅、五倍子黑都是顏料,以前跟鍾葉雲學做紙傘的時候,鍾葉雲也教過染色的方法,但張來福沒有認真學。

  他在篾刀林時,糊好的第一把紙傘看著像個七扭八歪的涼棚子,在這種工藝基礎上,染色這個環節就顯得很沒必要了。

  一看張來福不懂這行手藝,趙隆君自己拿了個竹片,蘸了梔子黃在傘面上染色。

  張來福新糊上的那張紙被染黃了,和原本的傘面有些區別,但不那麼扎眼。

  上完了顏料,趙隆君取來草木灰,用水調勻,拿毛刷蘸著草木灰水,塗在了紙上。

  這一步的目的是為了防止脫色。

  抹完了草木灰水,趙隆君又用竹片往紙上抹了一點草木灰粉末,這是為了加速乾燥。

  等紙面幹了,他又往紙上刷了一層清漆,清漆是桐油和松節油調和出來的,目的是為了防水。

  塗完了清漆,這把傘算修完了。

  老太太看著還算滿意,問了一句:「多少錢?」

  趙隆君伸出來五個手指頭,張來福以為是五個大子兒,修一把傘就能掙出來一碗餛飩,這行也能湊合著餬口。

  結果老太太給了五個銅錢。

  張來福愣住了。

  十個銅錢才一個大子兒,又糊紙,又上色,就賺了半個大子兒?

  「小伙子,看看你師父這手藝多好,你糊紙挺快的,別的還得多學呀!」老太太拿著雨傘走了。

  張來福問趙隆君:「掌柜的,咱這行不太好掙錢吧?」

  「誰說的?」趙隆君把五個銅錢交給了張來福,「薄利多銷怎麼就不掙錢了?你以前做紙燈匠的,還不懂這裡的竅門嗎?」

  「薄利多銷是不假,可你這個利也太薄了。」

  趙隆君沒有多說,挑上扁擔接著往前走,張來福在後邊跟著,又走了兩條巷子,才遇到第二個修傘的。

  「掌柜的,你這個營生也不多銷啊?」

  「別總說你這個營生!」趙隆君不樂意了,「現在是咱們的營生,你就是吃這碗飯的,趕緊幹活吧,有你掙錢的時候。」

  張來福也不樂意了,衝著客人喝道:「你這傘壞哪了?

  3

  來修傘的人指著雨傘:「我這傘頭壞了————」

  張來福怒道:「拿走,不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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