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只能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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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4章 只能找我

  張來福終於明白,為什麼這姑娘要找一個修傘匠喝酒,她不光要借酒澆愁,她是覺得這個愁光用酒已經澆不滅了。

  「你聽誰說我這有好東西?」張來福臉上帶著神秘的笑容。

  姑娘低著頭道:「你就別問誰說的了,反正這條街上都知道,修傘的那裡有好東西。」

  「你知道好東西是什麼東西嗎?」

  「就是芙蓉土。」說這話的時候,這姑娘也有點哆嗦,她還是有些害怕。

  張來福又問:「你以前見過好東西嗎?」

  「我沒見過好東西,我問過鄰居,他們抽過好東西,他們都說能消愁。」

  她還沒沾過芙蓉土,這就好辦了。

  張來福一笑:「你光聽他們說消愁了,可沒見過他們犯愁的時候吧?」

  「也見過————」姑娘有些猶豫,咬了咬嘴唇,可還是想要試試,「他們沒錢的時候,肯定抽不起了,我有錢,我和他們不一樣。」

  手藝人確實不缺錢。

  姑娘接著說道:「我也就試這一回,也不能上癮,以後再也不碰了,沒什麼事兒的。」

  張來福見過這樣的人,在外州的時候就見過。

  他們都覺得這一次沒什麼大不了,可就這一次能把他們一輩子給葬送了。

  最難辦的是,你沒辦法勸阻他們,越勸他們,他們越想試試。

  張來福問那姑娘:「你叫什麼名字?」

  「你問我名字做什麼?」這姑娘心裡還有防範,她現在還不想和這行人有太多牽扯。

  張來福沉下了臉:「你要是連名字都不肯說,咱這生意可就沒法做了。只要是我的客人,我都知根知底,要是有人在暗中使壞,我肯定能知道這人是誰!」

  姑娘的額頭上微微冒了汗珠,本身她對芙蓉土有些好奇也有些恐懼,現在這修傘匠又要掌握她身份,她多少有些牴觸了。

  賣芙蓉土的都知道這點,引人入局的時候從來不設任何門檻,恨不得白給別人抽一頓,得讓人不知不覺上當。

  張來福故意把門檻提起來,想讓這姑娘知難而退。

  她要是就此收手倒也好說,可也不知道是被酒勁兒撞的,還是別的什麼緣故,這姑娘前思後想,還真就把名字報上了:「我叫秦元寶!」

  「你怎麼不叫秦叔寶?」張來福不信,「你糊弄誰呢?哪有女人家叫這樣的名字?」

  姑娘沒說謊話:「我就叫秦元寶,我出生那天,有人來我們家鐵匠鋪打兵刃,一次給了個金元寶,我爹就給我起名叫元寶。」

  她敢報上名字,證明還是沒嚇唬住她。

  張來福又問:「你們家鐵匠鋪在哪?」

  秦元寶一愣:「這你也問?」

  「肯定得問,以後要是出了事情,我得知道上哪找你去。」

  這下秦元寶不答應了:「我家裡的事情你別問,你賣就賣,不賣就算了,我找別人去。」

  「那可不行!」張來福瞪起了眼睛,「你已經找過我了,再找別人又是幾個意思?這不就等於撬我的行嗎?」

  秦元寶覺得這人不講理了:「我和你沒做成買賣,為什麼不能找別人?」

  張來福笑了:「你當你買什麼呢?買白菜嗎?覺得這家不合適就挑下一家?

  我們這行可不是這規矩,你問了我就不能問別人家,要不然咱倆這仇可就深了。

  秦元寶半天不說話,她終究是個老實本分的人,很多事情沒經歷過,她現在不僅害怕,而且還十分後悔。

  不沾這事兒就好了,不招惹這樣的人就好了,她心裡打定了主意,無論如何不能把家裡的事情說出來。

  「你別再問我家的事情,我肯定不會告訴你!」秦元寶拿起了旁邊的爐鉤子。

  張來福一笑:「不告訴我也沒關係,你姓秦,家裡世世代代都是鐵匠,這樣的人家能有幾個?我肯定能查到。

  我今天沒帶貨在身上,明天我還來這找你,到時候見了貨,咱們再商量價錢。

  你可千萬記住了,問了我,就不能再問別人,你要不守規矩,你們一家老小都脫不開干係。」

  張來福轉身走了,秦元寶攥著爐鉤子在身後看著。

  她是二層的手藝人,她真想衝上去和這修傘匠拼上一場。

  可她沒這個膽量,她對一些事情了解的太少,這修傘匠的背影又黑又高,就像一座山一樣,壓在她胸口,讓她透不過氣。

  秦元寶扔了爐鉤子,坐在地上,扇了自己兩個耳光,嘴裡嘟嘟囔囔,不停責備自己:「為什麼非得招惹這樣的人?你說你怎麼就這麼笨?你也不是第一天出來闖蕩,你招惹他們做什麼————」

  她又朝著那修傘匠看了一眼,他的背影變得更高大了,這不光是因為她心裡害怕,常珊確實讓張來福的身影看著高大了不少。

  張來福一直小心防備著身後,他也擔心秦元寶下黑手,如果是張來福自己被別人這麼威脅,對面那人很可能已經沒命了。

  希望剛才那番話能嚇唬住這姑娘,如果嚇唬不住,只能怪她自己作死。

  在油紙坡,修傘的賣芙蓉土,這似乎已經成了某種常識。

  尤其是這條街上的修傘匠,在芙蓉土這個行業里,貌似名聲還不小。

  趙隆君讓我做行門香書,難道就是這個緣故?

  不止。

  堂口裡還有規定,修傘匠不能拐白米,他們還做拐帶人口的生意,這行人已經爛到一定程度了。

  只是有些人爛了,還是都爛乾淨了?目前張來福還沒法確定。

  這事兒貌似不太好管。

  可一百五十個大洋都收了,出師帖也收了,該拿的都拿了,事兒也得給人家辦了。

  秦元寶回到家裡,提心弔膽,半宿沒睡。

  第二天早上起來,推上爐子,她迷迷糊糊又到了原來的地方出攤兒。

  坐在攤子旁邊,秦元寶直打哆嗦,嘴裡絮絮叨叨念個不停:「我瘋了麼,我來這做什麼?我還想買那東西嗎?我不是不想買了嗎?不買還來這做什麼?就不能換個地方擺攤?

  不來不行啊,已經招惹了這種人,肯定甩不掉的,他知道我叫什麼,還知道我家在哪,我肯定甩不掉的。」

  一位客人來買烤白薯,聽著秦元寶念念叨叨,也不知道她說什麼:「姑娘,你說什麼東西甩不掉。」

  「今天的白薯特別的黏,粘在手上就甩不掉,您千萬拿好了。」秦元寶給客人拿了一個白薯,收了錢,接著自言自語。

  「他來了可怎麼辦?我買還是不買?跟他說不買了,之前就當沒見過,這事兒能不能說得過去?要是說不過去,我還能天天在他這買芙蓉土嗎?

  要不乾脆不在縣城待著了,回老家算了,他真能查到我老家在哪嗎?他不會追到我家裡去吧?」

  一個老太太在旁問道:「姑娘,你說誰要追到你家裡去?」

  「大娘,昨天的白薯特別好吃,我賣完了,還有不少人來買,都追我家裡去了,您要幾個?」

  秦元寶是手藝人,烤出來的白薯外邊焦香,裡邊沙甜,確實好吃。再加上臘月時節,吃烤白薯暖手,秦元寶的生意特別地好。

  生意越好,秦元寶越後悔,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非得惹上這種事。

  等那修傘匠來了,能說妥就說,說不妥就和他拼了!

  「咱也是手藝人,正經的當家師傅,我能怕了他不成?」

  「姑娘,你怕誰了?」

  「誰也不怕,白薯拿好。」

  渾渾噩噩過了一上午,到了午後,又下起了雪,街上人少了,秦元寶坐在爐子旁邊休息了一會兒。

  今天她也沒心思算帳,白薯賣出去挺多,可也有不少忘了收錢。

  「修傘嘞~」遠處傳來一聲吆喝,秦元寶一陣哆嗦。

  來了,他來了!

  秦元寶把準備好的說辭重複了幾遍,把錢準備好,戰戰兢兢等在爐子旁邊。

  雪很大,等那修傘的走近了,秦元寶才看出來,這不是昨天那個人。

  這是另一個修傘匠,平時常見他在街邊走,這一片好像是他的地盤。

  昨天那人是誰?

  是這個人的朋友?

  問問他什麼來頭?

  不行,這事兒不能問,昨天那人說了,問了他就不能再問別人,否則就算結仇,跟一個結仇就夠上火了,可不能再跟這個結了仇。

  秦元寶假裝沒看見這個修傘的,低著頭,拾掇著爐子裡的白薯。

  那修傘的湊過來了:「姑娘,你叫小元寶是吧?我聽說你這的白薯特別好吃。」

  「好吃,一個大子兒兩個白薯,你要嗎?」

  修傘的放下了挑子:「我不是來買白薯的,我來做別的生意,我聽你鄰居說,你想買點好東西?」

  秦元寶一哆嗦,但她好歹是手藝人,表面上還算平靜:「我沒想買,就是和鄰居隨便說說。」

  修傘匠站到了爐子近前,上下打量著秦元寶:「你鄰居跟我可不是這麼說的,他說你這遇到過不去的坎兒了。

  我以前也遇到過難處,尋死覓活覺得這日子過不下去了,可自從有了這個好東西,一口下去,什麼煩心事兒都煙消雲散了。

  妹子,試試吧,你要是不信我,這一頓我請,我送你兩塊好土。」

  修傘匠要從包袱里掏東西,秦元寶趕緊攔住:「我實話跟你說,我從別人那訂貨了,不能再從你這買。」

  「誰呀?」修傘匠這火氣上來了,「他是做哪行的?」

  秦元寶照實回答:「和你一樣,都是修傘的。」

  「都是修傘的?」修傘匠不信,「不能吧,我們這行有規矩,同行不奪糧,他來我地界上做生意,總得打個招呼吧?

  小妮子,別跟我耍滑頭,你跟鄰居說要買,我來了你又不買,你是不是故意引我出來?

  你想幹什麼?誰讓你這麼幹的?跟我說實話,不然別怪我不客氣。」

  秦元寶被說蒙了,她不知道這到底什麼狀況,她攥緊了爐鉤子,衝著修傘匠喊道:

  ;

  你別逼我動手,我是手藝人!」

  修傘匠笑了笑:「知道你是手藝人,你敢動我嗎?知道我什麼來頭嗎?油紙坡紙傘幫最大,除了紙傘幫,就數修傘幫最大。兩邊我都有人,你敢動我?」

  秦元寶汗珠下來了,可爐鉤子一直沒鬆手。

  「你攥著爐鉤子幹什麼?想打我?」修傘匠指了指自己的腦袋,「你往這打一下試試?你打一下我看看!」

  啪!

  張來福搶起雨傘,正打在修傘匠的腦袋上。

  修傘匠臉上見了血,回頭看了看張來福:「你誰呀?你真打我————」

  啪!

  張來福回手又一下,傘頭正打在修傘匠的顴骨上。

  修傘匠的觀骨陷進去一大塊,躺地上不會動了。

  張來福擦了擦雨傘上的血,轉臉看了看秦元寶:「買了沒?」

  秦元寶直哆嗦:「沒敢,你說不讓買別人的。」

  張來福點點頭:「還行,挺聽話,你還打算買嗎?」

  「不買了————」秦元寶舌頭髮麻,說話不清楚,只是一個勁搖頭。

  張來福把臉上的血也擦了擦,看了看地上的傘匠,又看了看秦元寶:「不買沒關係,以後要想買,只能從我這買,不能找別人,記住了嗎?」

  「記住了。」

  張來福拖著修傘匠,往堂口走。

  修傘匠看著張來福,咬牙問道:「你到底是什麼人?」

  「新來的香書,聽說過我吧?」張來福衝著修傘匠笑了笑。

  「怎麼,怎麼就這麼————」修傘匠不知該說什麼。

  張來福替他說了:「怎麼就這麼巧了?你怎麼就遇見我了?我告訴你,一點都不巧,我都跟你一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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