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風骨掠影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15章 風骨掠影

  張來福跟著這修傘匠走了大半天,抓了他個人贓並獲。

  他拖著這修傘匠來到堂口,直接把他交給了堂主。看到被打得半死的修傘匠,堂主把堂口的幾名管事都叫來了。

  這幾名管事的都不認識張來福,可他們都認識趴在地上的傘匠,一名管事上前問那傘匠:「小雷子,誰把你打成這樣的?」

  這個叫小雷子的傘匠不敢說話,他抬頭看了看張來福。

  這名管事扭頭看看張來福,走到近前問道:「你憑什麼打人?」

  這名管事是堂口裡的紅棍,名叫徐老根,二層的當家師傅,打人手狠,身上自帶一股威勢,尋常人都不敢直視他。

  張來福指著小雷子:「他身上帶著芙蓉土,就在他包里————」

  「我問你為什麼打人?」徐老根直接打斷了張來福,這是他的手段,問了話,但不給對方答話的機會,讓對方語無倫次,陷入慌亂,直到對方連話都不敢說,挨打了也肯定不敢還手。

  張來福貌似中招了,他還在解釋:「按照堂口的規矩————」

  「我問你為什麼打人?」徐老根聲音越來越大,他感覺已經鎮住張來福了。

  「我是按規矩————」

  「我沒問你規矩,我他娘的問你為什麼打人!」徐老根很有把握,再多吼一句,他能把這新來的香書嚇尿褲子,接下來再揍他兩拳,這新來的香書就徹底老實了。

  至於堂主這邊也好交代,新來的香書做事太過分,咱就是看著小雷子太可憐,一時氣不過,打他兩下能怎麼樣?

  徐老根又衝著張來福吼了一聲:「我他娘的問你,你憑什麼打人?」

  砰!

  張來福搶起雨傘,打在了徐老根臉上。

  徐老根愣了好一會,臉上見血了。

  張來福問:「你他娘的聽不懂人話是吧。」

  徐老根大怒,掄圓了拳頭:「我今天還真就————」

  砰!張來福回過雨傘又打在了他臉上,這下打得狠,把徐老根的牙都打鬆了。

  徐老根捂著臉,看著張來福,小聲問道:「你,你,你憑什麼打人————」

  他打人之前,都是先把人給嚇住,再下手。

  張來福沒這習慣,無論打人還是殺人,他都先下手再說。

  徐老根有二層手藝,看著面無表情的張來福,他有點害怕,沒敢還手。

  他看向了趙隆君:「堂主,他連我都打,這人做事太,太那什麼————」

  他本來就想找堂主要個公道,只是現在語氣和態度有了些變化,興師問罪的氣勢沒了,改成向堂主求助了。

  趙隆君沉著臉,沒理會徐老根,他看向了劉順康:「老劉,這事兒你一直沒發現嗎?」

  劉順康也是香書,他趕緊跟趙隆君認錯:「堂主,我歲數大了,腿腳不靈,眼神也不好用,我天天在地界上轉悠,確實沒看見小雷子沾上過這東西,我是真不中用,這香書我不能做了。」

  說話間,劉順康眼淚流下來了。

  張來福打心眼裡佩服,這樣的人要是在影視城,一天至少多掙二十塊錢。

  趙隆君看向了另一名香書,這名香書姓尹,綽號尹鐵面,他沒急著替自己辯解,而是先替小雷子開脫了兩句:「堂主,雷子不容易,自己日子過得難,家裡還有五十多歲老母親,我聽說都快揭不開鍋了。」

  一聽這話,小雷子馬上哭出了聲音:「我娘這些日子病重了,我幹這行生意,是為了掙點錢,給我娘治病。」

  尹鐵面嘆了口氣:「堂主,犯了規矩,是小雷子不對,但看在他這一片孝心上,這事兒就算過去了吧。」

  張來福也在一旁點頭,也替小雷子解釋:「小雷子確實是個挺孝順的人,他們家老太太今天氣色不太好,一大清早站在路邊罵大街,罵了一個多鐘頭,把嗓子都罵啞了。

  小雷子去了首飾行,買了條金鍊子,我估計這鏈子肯定是送給老太太的,老太太見了這金鍊子,嗓子肯定就好了,明天估計還能罵街。」

  趙隆君問道:「雷子,你家不是揭不開鍋了嗎?你這齣手挺闊綽的。」

  小雷子還想辯解,這金鍊子不是給他娘買的,是給他相好的買的。

  可現在辯解也沒用,張來福跟他一天了,他去過的地方,張來福都知道。

  尹鐵面有些尷尬:「可能小雷子家裡,也不是那麼貧苦————」

  趙隆君冷笑一聲:「人家是賣芙蓉土的,只怕比我這個堂主還闊綽,你說說看,我該怎麼處置他?」

  尹鐵面一看也沒有求情的餘地,只能按規矩辦事:「按堂口的規矩,打折雙腿,收了挑子,收了帖子,遊街三天。」

  小雷子一聽這話,喊了起來:「尹香書,話不能這麼說吧,你在我這也沒少————」

  砰!

  紅棍徐老根拿起一把雨傘,一下打折了小雷子的左腿。

  小雷子哀嚎一聲,哭得不像樣子:「老徐,你太毒————」

  砰!

  徐老根再來一下,把小雷子右腿也打折了。

  小雷子疼得兩眼發黑,徐老根舉起雨傘再打,小雷子擺擺手,表示他不敢說話了。

  只打斷骨頭和徹底把腿打廢,這兩者還是有些分別的。

  徐老根朝著小雷子啐了口唾沫:「狗東西,我還以為你家真受了窮,還想替你說句話,哪成想你他娘的本來就不是好東西。」

  趙隆君吩咐劉順康和尹鐵面:「你們帶著小雷子遊街去,讓同行們都看看這是什麼下場,另外也給你們兩個老香書長長威風。」

  堂主話裡有話,劉順康聽得明白,但還得裝糊塗。

  尹鐵面看了看張來福:「新香書也跟著一起去吧。」

  趙隆君搖頭道:「新香書剛來,還得跟前輩多學本事,出風頭的事兒還輪不上他。」

  劉順康和尹鐵面沒再多說,帶著小雷子遊街去了,管家老雲把小雷子的挑子收了,別看這修傘挑子不值錢,但只要這挑子被堂口收了,小雷子以後就不能再做修傘的營生,連出師帖都會被收走。

  趙隆君吩咐眾人都散了,唯獨把張來福留了下來。

  「來福,事情做得好,剛上任一天就給我爭了口氣,修理布傘的手藝學得怎麼樣了?」

  「這手藝不太好學,」張來福拿出了冊子,在好幾處地方都做了標記,「尤其是那種鐵骨的傘,我一點都找不著頭緒。」

  趙隆君搖頭道:「鐵骨的是洋傘,不能按照布傘這手段去修,我先把修布傘的要領教給你。」

  一直教到了晚上,兩人肚子也餓了,趙隆君讓管家老雲置備了點酒菜,兩人在堂口裡邊吃邊聊。

  張來福問道:「咱們堂口為什麼不收功德錢?」

  趙隆君喝了杯酒:「油紙坡的雨傘便宜,修傘肯定要比買傘更便宜,你這幾天出攤兒也看見了,尋常修傘匠掙不到幾個錢,餬口都有點困難,我再收功德錢,這行就沒法做了。」

  張來福明白了:「所以你就開了布傘鋪,用布傘的收入來支應行幫的開銷?」

  趙隆君還頗為得意:「在油紙坡賣布傘,其實挺賺錢的,喜歡用布傘的人很多。

  我學過做布傘的手藝,有出師帖,做這行算是正當經營,只是紙傘幫那群人看不慣我,說我隔行取利了。」

  張來福微微搖頭:「這麼做有用嗎?」

  「有用啊,布傘鋪賺了錢,咱們堂口才有錢花。」

  張來福覺得沒用:「堂口裡這些人想花的錢可不止那一點,你不收功德錢,就是想讓修傘匠多賺一點,可即便如此,他們還是會賣芙蓉土。

  那行的利潤太高了,修傘匠走街串巷,賣芙蓉土又這麼方便,他們賺了錢再分給堂口裡的人,堂口裡的人再幫著他們遮掩,你想攔也攔不住他們。」

  趙隆君看著張來福:「你才來了堂口兩天,就看得這麼明白?」

  張來福喝了口酒:「他們都要拆我骨頭了,我肯定得把事情看明白了,可看明白了也沒用,這事兒沒有解決的辦法。」

  趙隆君放下了酒碗:「讓你擔了這麼大的風險,得多給你些報酬,我看你剛才用雨傘打老徐的時候,不像咱們這行的手段,倒像是掄燈籠杆子。

  這麼打不行,你得會咱們行門的手段,就拿老徐來說,你剛才打了他兩下,他沒敢還手,是因為他被你嚇住了,可不是因為他打不過你。

  真到臨敵的時候,你不能光用嚇唬人的手段,我教你一套修傘匠的手藝,叫殘傘起雨,折骨藏鋒,八轉流光飛雲手!」

  張來福聽得十分認真:「師父,你剛說什麼手來著?」

  「你就記住個手?」

  「這名字太長了!」

  「是長了些,當初我師父教給我的時候也覺得長,這套武藝還有另外一個名字,叫破傘八絕!」

  張來福一豎大拇指:「這名字多好,一看就是咱們行門裡的絕學。」

  這套武藝一共八招,趙隆君先教第一招:「第一招叫風骨掠影。」

  他把招式演示了一遍,把傘往前一探,用力一甩,砰的一聲,傘開了。

  張來福看了兩遍,沒太領會:「師父,你這是單手開傘嗎?你這好像不怎麼難————」

  趙隆君扔給張來福一把雨傘:「你和我拆兩招。」

  張來福還是紙燈匠的打法,拿起雨傘,先往臉上捅。

  趙隆君站在原地,還是剛才那招,雨傘往前一探,不打臉,不打胸口,直接往張來福手上打。

  雨傘這個長度很特殊,不算短兵刃,也不算長兵刃,距離遠了打不到對方要害,但能打得到對方的手。

  他打手,張來福自然要躲,傘頭打在手上也挺疼。

  他這一躲,趙隆君一甩手,砰一聲,雨傘開了,傘面正頂在張來福的面前。

  張來福嚇了一跳,這麼大個傘面出現在面前,擋也擋不住,躲也躲不開,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應對。

  趙隆君搶步上前,傘頭對著張來福的臉就迎了上來,張來福退也不是,閃也不是,一時間亂了手腳。

  趙隆君把傘收了,沖張來福笑道:「這招學會了嗎?」

  張來福仔細回味了一下:「師父,這招叫什麼來著?」

  「這招叫風骨掠影!」

  張來福還是覺得不好理解,趙隆君又道:「我師父告訴我,這招還有個別名,叫打手上臉!」

  「這個別名好!」一聽這名字,張來福基本領略了招式的精髓。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