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不要憐惜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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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6章 不要憐惜她

  張來福在趙隆君這學了一招風骨掠影,在院子裡邊反覆練習。

  趙隆君還特地叮囑:「用這招的時候,得用舊傘,不一定是破傘,但傘越舊越好。」

  張來福沒太理解:「舊傘和破傘有分別嗎?」

  趙隆君到倉房裡拿出一把舊傘,這傘沒有大破損,但確實是舊,傘面都看不出顏色了。

  「師父,這傘有什麼特別之處嗎?」

  「我說了你也未必明白,咱們再拆兩招,你就懂了。」

  張來福也試著用打手上臉的技巧,探出雨傘往手腕上打。趙隆君躲過傘頭,胳膊一甩,先一步開了傘。

  砰!

  張來福還在心裡提醒自己,要沉著,不要慌,盯住了傘面,千萬盯住,咳咳咳————

  他盯不住傘面了,閉著眼睛,拿著雨傘左揮右舞開始瞎打。

  趙隆君開傘的一瞬間,傘面上的陳年老灰,撲了張來福一臉。

  張來福揉了半天,睜不開眼睛,老管家趕緊打了盆清水,給張來福洗臉。

  趙隆君在旁邊講解招式要領:「來福呀,咱們修傘的都是老實人,打法上沒那麼多彎彎繞繞,都是光明正大的下手。

  舊傘上的老灰,你一開始就看見了,這可不能說我暗算你。

  我剛才看著咱師徒的情份,沒在傘上做手腳,這要是用了石灰,沒個小半天,你這眼睛都睜不開。」

  張來福點點頭:「師父仁義,你這有石灰嗎?弄點我帶上。」

  趙隆君吩咐管家:「把石灰給來福裝上二斤。」

  張來福拿著雨傘接著練手藝,他是手藝人,還有紙燈匠的底子,招式越練越順暢。

  趙隆君看著滿意,又教了第二招:「殘傘起雨,折骨藏鋒,八轉流光飛雲手第二式,殘月橫鋒。」

  他又把招式演示了一遍,拿著雨傘,一橫掃,然後開傘。

  張來福依舊沒看出來這招有什麼特別,只是橫掃這一下,張來福比較喜歡,這和紙燈匠的手段有些相似。

  趙隆君一招手:「來福,再來拆兩招。」

  張來福沒用雨傘,他直接用燈籠杆子和趙隆君交手,同樣都是橫掃,張來福比趙隆君要快,燈籠杆子比雨傘要靈便一些。

  雙方同時對著對方腦袋橫掃,趙隆君一低頭,躲開了,張來福這邊就不好躲了。

  趙隆君那把破傘斷了根傘骨,他一開傘,傘骨下墜,連著一截兒傘面,正好刮在了張來福腦袋上。

  趙隆君笑道:「這我要是下手黑點,手再快點,破傘骨加破傘面,能在你臉上刮掉一層皮,傘面上邊要是再加點咸鹽和辣椒麵,你說你還能扛得住嗎?」

  張來福慨嘆一聲:「師父真仁義!這招叫什麼來著?」

  「殘月橫鋒!」

  張來福道:「有別名沒?」

  「別名叫破傘剃頭,練這招,必須得用破傘!」

  光聽這名字,就能領會招式的精髓。

  「師父,你以後說別名就行!再給我拿點辣椒麵。」

  管家老雲又給張來福裝了兩斤辣椒麵,練了一個多鐘頭,天晚了,張來福也該回客棧了。

  趙隆君道:「你要是想住在堂口,我讓人給你收拾一間屋子。」

  張來福搖頭:「我還是不住堂口了,讓老前輩看見了,又要指指點點。

  趙隆君擔心張來福手頭吃緊:「客棧花費太大,我讓人幫你租個房子吧。」

  「我再想想。」張來福把修傘挑子留在了堂口,自己回了榮華客棧,這地方花費確實高,但好在可以隨時搬家。

  他心裡非常清楚,堂口裡這些人都盯著他,難說什麼時候會下黑手,趙隆君想護住他,可總有他想不到的地方。

  到了客房,張來福從水車裡拿出了自己的紙傘,小心翼翼地商量:「相好的,我今天新學了一套功夫,得在你身上撒點石灰,你看行不行?」

  燈籠在旁邊吱呀吱呀地晃悠,似乎在勸說張來福,不要這麼做。

  油燈的燈火在燈碗裡輕輕地擺動,她好像也不忍心看到這一幕。

  長衫的袖子慢慢退到了張來福的手腕上邊,貌似要把張來福的手給拉住。

  只有紙傘靜靜地在桌上躺著,一動不動。

  紙傘的樣子看著很堅強,可她越是堅強,張來福越是下不去手。

  撒石灰會不會傷了紙傘?

  連她們幾個都看不下去了,我這麼做會不會太過分?

  長衫的事情讓張來福吸取了教訓,這把紙傘曾為自己浴血奮戰,她現在不反抗,不一定是因為石灰對她沒壞處,只怕有壞處她也不捨得說,動手之前,最好問問她的意見。

  張來福拿出了鬧鐘,上了發條,三條錶針轉動,停在了兩點的位置。

  最近運氣不錯,兩點出現的挺頻繁。

  張來福很快聽到了燈籠的聲音:「爺們,拿著石灰往她身上撒,使勁往這賤人身上撒呀!」

  油燈的燈火越來越亮,她想看看石灰撒在傘面上,這紙傘是什麼反應:「來福,你可別手軟,平時你最疼的就是她,跟我們說過的話,加起來都沒有跟她一個人多。」

  常珊很興奮:「阿福,我袖子都替你挽起來了,你還等什麼,趕緊動手啊!」

  紙傘躺在桌上,衝著張來福喊道:「那群賤人都跟你說什麼了?是她們讓你拿石灰害我?我就知道這群賤人沒有一個好東西!

  你撒一下試試?你撒一點在我身上,我就跟你拼命!我告訴你,這東西傷我傘面,你千萬不能往我身上撒,你要用石灰,去找別的破傘弄去,別在我身上亂弄。

  我跟你這麼長時間,靈性比那群賤人好多了,你不心疼我,還能心疼誰呀!我一心一意對你好,你哪能對我下得去手?」

  張來福趕緊收了石灰:「我不知道這東西能傷了你,我今天新學了一套功夫,專用雨傘的功夫,得用到石灰。」

  常珊不耐煩了:「阿福,跟她說那麼多幹什麼?我護著你的時候,可沒有這麼多怨言,今天你學武的時候我也看見了,這石灰就得往她身上撒!」

  紙傘聽不懂常珊的話,但是能猜出來七八分:「那個賤人是不是又說我壞話了?你別聽她的,你不能往我身上撒石灰,你要學什麼武藝,咱們可以商量。」

  張來福把新學的兩招跟紙傘說了,一個叫打手上臉,一個叫破傘剃頭。

  「這些招式好齷齪,傘匠斷然不會這麼用,也就修傘匠能用得出來!」

  張來福不高興了:「你看不起修傘匠嗎?」

  「不是看不起修傘匠,是這石灰不能輕易撒,我傘柄是空的,你要藏什麼東西,可以往傘柄里藏,咱們做個機關,臨敵的時候肯定好用!

  福郎,我一心一意都是為你好,你可不能聽那些賤人挑撥。

  郎君,人家對你一片真心,我這臉蛋這麼俊俏,哪能禁得起那石灰糟蹋?」

  紙傘這一撒嬌,張來福當即放棄了撒石灰的想法。

  燈籠戳在門口生悶氣,恨不得當場燒了這紙傘。油燈氣得爆出來個燈花,燈油都灑出來了。

  常珊衣袖直哆嗦,她想和紙傘撕打,可張來福攔著不讓。

  紙傘掃視眾人,連聲冷笑,接著和張來福研究武藝。

  交流時間有限,紙傘只說了幾句緊要,剩下的要靠張來福的手藝和紙傘的靈性一起摸索。

  傘柄確實中空的,管道細長,但只能容下一根手指,這點地方夠用嗎?

  一直摸索到了凌晨一點,張來福想到了方法,靠著修傘的手藝,給傘柄做了些改造。

  凌晨兩點半,傘柄改造好了。

  張來福對著穿衣鏡,拍打了一下長衫:「換身衣裳,和以前不一樣的。」

  長衫上盪起一道褶子,從領口延伸到下擺,鏡子裡的張來福穿了一件黑色中山裝,立領,四個口袋,單排扣,領口和袖口能看見衣服裡邊的白襯衫。

  把東西都收進木盒子,張來福往窗外看了一眼,醜末寅初,街上一片寂靜。

  有些人睡得正熟,有些人已經起床,再過一會兒,一些早起的營生就要出攤了。

  張來福下了樓,來到了一樓,店裡夥計靠在門口,還在打呼嚕。

  今明兩天的房錢都給過了,張來福沒有驚動夥計,悄無聲息離開了客棧。

  現在走正合適,走早了可能被人盯上,走晚了,等到明天,有可能就走不成了。

  張來福在修傘幫堂口打了眾人一個措手不及,可這些老江湖也不是吃素的,等他們反應過來,想找到榮華客棧也不是什麼難事兒。

  穿過兩條馬路,過了一條巷子,張來福在雨絹河邊的匯賢樓住下了。

  這座酒樓建在河邊,風景秀美,花費更大,一間上房一天要兩塊大洋,張來福給了房錢,泡了個熱水澡,踏踏實實睡下了。

  他睡得踏實,劉順康難受了。

  他讓手下人調查新來的香書,手下人天亮的時候送來消息,張來福住在了榮華客棧。

  他趕緊叫上了另一位香書尹鐵面,還叫上了紅棍徐老根。

  三個人一大清早跑到客棧門前等著,劉順康叮囑二人:「咱們先禮後兵,先把事情跟他說清楚,他要是個明事理的,咱們也給他分上一份,他要是不明事理,今天就教教他事理!」

  從早上七點等到九點,三個人沒等到張來福,徐老根有點著急了:「要不咱們到樓上去看看,他還在不在客棧裡邊?」

  劉順康很有把握:「他肯定在客棧裡邊,我手下人找夥計打聽了,他提前交了兩天的房錢。

  但榮華客棧不是尋常地方,咱們不能硬闖,等他出來,咱們再說事兒。

  從上午九點等到下午兩點,張來福還沒露面。

  這次連尹鐵面都不想等了:「還是上去看看吧,咱們不在客棧動手,就看他人在不在」

  劉順康還有些猶豫,一名修傘匠跑過來報信:「劉爺,您回堂口看看吧,又有弟兄被新來的香書給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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