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未嘗魔王(感謝盟主十一男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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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7章 未嘗魔王(感謝盟主十一男80)

  「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張來福的腦海里反覆迴蕩著這句話。

  孫光豪跟他說過這句話,八大魔王之中,有一位魔王,把這句話當做口頭禪。

  未嘗魔王。

  為什麼會在這個地方遇到他?

  他是這片魔境的主人?

  張來福認真復盤了一下這次行動,他只是來三河口探個路。

  人世也好,魔境也罷,除了探路之外,他沒做其他事情。

  從這個角度來講,就算未嘗魔王是這片魔境的主人,也沒必要專程跟了一路來對付我吧?

  有沒有另一種可能?他是閻大帥找來的幫手?

  如果是這種狀況,那事情就麻煩了。

  用嚴鼎九的話講,張來福和閻大帥的過節,夠在紅芍館說兩個鐘頭。

  不管怎麼說,八大魔王之一的未嘗魔王肯定是前輩,在前輩面前,說話自然要客氣一些。

  「其實我也覺得見到你是件好事,我也是一個愛惜文字的人!」張來福渾身摸索了一下,把半本《杏花留園》摸索了出來,「我平時也經常看書的。」

  未嘗魔王看到《杏花留園》,感到非常親切:「這本書我也經常看,我昨天晚上還想看來著,結果後半本找不著了。」

  「後半本賣給我了,賣得一點都不貴,你要這麼想看,我把這後半本書再送給你。」張來福把後半本書交給了未嘗魔王。

  未嘗魔王一臉驚喜:「我都賣給你了,你還捨得還給我?」

  張來福是個大度的人:「報紙是我送給你的,你轉手又賣給我,這都是情誼,咱不用計較這個,報紙的事就兩清了。」

  「兩清了?」未嘗魔王覺得張來福說得挺有道理。

  「前輩,那我就先告辭了。」張來福撒腿就跑,未嘗魔王拿著半本《杏花留園》,看得非常入迷,也不追張來福。

  從山頂向下一路狂奔,前方霧氣突然散去,張來福看清了道路。

  一片修長的杏樹出現在了眼前,樹上開著杏花,香氣清甜,但不算濃烈。

  這杏林是長在山上的,還是未嘗魔王做出的障眼法?

  張來福從袖子裡甩出竹條,迅速做了盞燈籠,往地上一戳。

  燈光一閃,杏樹毫無變化,能扛得住一桿亮,這應該不是障眼法。

  張來福在杏樹之中快步穿梭,一棵杏樹突然攔在面前,舒展枝葉,扭動軀幹,樹皮變得細膩,線條變得圓潤,轉眼之間,一棵杏樹化作了一名女子。

  這女子上身穿一件斜襟雲扣緞子面大花棉襖,下身穿一條黑色寬腿運動長褲,腳上穿一雙鮮紅色的高跟鞋,頭上戴著淺藍色的發卡。

  無論在外州還是萬生州,這套穿著一般人都看不明白。

  但張來福能看得明白,這是杏花留園裡的標誌性打扮。

  這本書的作者應該是沒去過外州,他把外州的一些傳聞,寫在了萬生州女學生的身上,形成了這一身獨特的裝束。

  她是什麼裝束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張來福用一桿亮照過了,這片杏林里居然還有障眼法。

  想想也是,張來福的一桿亮是掛號夥計的絕活,在魔王面前能有多大威力?

  張來福衝著女子打了聲招呼:「你好,借過。」

  女子攔在身前,不肯放行,用雙手抓著張來福的肩膀,眼淚汪汪和張來福對視:「你不記得我了嗎?」

  張來福一翻手腕,想把女子雙手扯開,扯了兩下,沒扯動,他沒這女子勁大。

  女子抓著張來福的肩膀,一直不肯放開。

  鐵盤子非常惱火,一盤子拍在了女子臉上。

  女子臉上微微泛紅,眼淚流了下來:「你打我,你怎麼能這麼對我?」

  話說得可憐,可她雙手還緊緊抓著張來福,指甲內扣,眼看要把長衫抓破了。

  張來福的袖口裡鑽出兩條鐵絲,順著手肘纏住女子手臂,他要把女子手臂給勒斷。

  鐵絲在女子手臂上勒得吱嘎嘎作響,女子手臂突然變粗,咯嘣一聲把鐵絲給崩斷了。

  不能吧,三層拔絲匠的手藝,連棵杏樹都掙不開?

  女子哭得泣不成聲,她又問了張來福一遍:「你真的不記得我了?」

  說話間,女子手腕往下扣,張來福肩膀一響,感覺要被她掰斷了骨頭。

  下意識間,張來福應了一句:「我從未忘了你,我帶你去萬生州。」

  「真的?」女子手腕突然一軟,張來福趁機掙脫,甩開女子接著跑。

  那女子在身後緊追,張來福感覺杏花的花瓣都貼在了後腦勺上。

  他拼盡全力跑,卻甩不開那女子半步,女子跑得這麼快,居然還有餘力說話:「你怎麼走了?你為什麼騙我?你不是要帶我去萬生州嗎?」

  張來福回了一句:「我現在就去萬生州,你倒是跟著來呀!」

  「好,無論你去哪,我都跟著你!」女子聲音突然變得悽厲,從身後猛然抓住了張來福。

  這女子力氣非常大,兩臂扣在一起,木屑飛濺,真要扣在張來福的胸口上,能把張來福的胸骨打裂。

  張來福想躲,可這對手臂非常粗壯,胳膊上枝權交錯,好似一張網把張來福困在了臂彎里。

  這種情況下想往外鑽,難度太大,一旦鑽不出去,枝權只要劃在身上,都會帶走一大片血肉。

  張來福沒往外鑽,他雙手扯住女子的臂膀,用力向前一拽,把女子一雙手臂硬生生拔長了兩尺。

  拔絲匠絕活,引鐵牽絲!

  有了這兩尺縫隙,張來福擺脫了女子的臂彎。

  女子伸著長臂,從身後拽住了張來福的衣襟,把張來福拽了個趔趄。

  這可怎麼辦,她把常珊給扯住了。

  張來福無論如何也不能把常珊留給她!

  他勉強站穩身子,搶起洋傘,用傘把子來勾這女子的手腕,想把女子的手腕勾斷。

  女子突然收了手,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未嘗魔王走了過來,拿著鐵鉗子,在女子背上夾下來一張紙。

  這張紙是《杏花留園》中的一頁,未嘗魔王把這頁紙收了,女子瞬間變成了一棵杏樹,直挺挺站在張來福面前。

  張來福看向未嘗魔王:「你就用了一張紙?」

  未嘗魔王指了指紙面上的文字:「你也不看看這一張紙上有多少字?一字萬金,這一張紙價值多少?」

  張來福沒算這紙上有多少字,他在算自己和未嘗魔王之間的差距。

  這個差距讓張來福難以接受,對方只用了一張紙,居然把他逼到了這個境地。

  「前輩,你應該不是來殺我的吧?

  未嘗魔王搖搖頭:「我沒想殺你,我只是想看看你有多大本事,值不值得我幫你。」

  說話間,未嘗魔王低下頭,從地上撿起了一顆玻璃珠,放在手心裡看了看:「這顆珠子是誰給你的?」

  這顆珠子是冰溜子給的,當時一共給了兩顆,張來福把其中一顆交給了嚴鼎九,自己留下了一顆。

  冰溜子是兩面魔王,眼前這位是未嘗魔王,雖然都是八大魔王,但難說他們之間是什麼關係。

  張來福沒有說出冰溜子的身份,只是回答了一句:「這是朋友給的。」

  「朋友?他居然還有朋友?」未嘗魔王拿著玻璃珠子,又仔細看了片刻,把珠子交還給了張來福。

  似乎是出於對兩面魔王的尊重,未嘗魔王的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有人請我幫你做件事,這件事我原本不太想答應,不是因為事情有多難做,而是像我這樣的人,一旦摻和了這樣的事,會招來很多麻煩。

  尤其是遇到笨人,這就不光是麻煩,弄不好就要丟了性命,我有幾位老朋友都被笨人給害死了,所以我得知道一件事兒,你到底是笨人還是聰明人?」

  張來福沒有直接回答未嘗魔王的問題,他思索片刻,反問道:「是沈大帥讓你來幫我?」

  未嘗魔王微微點頭:「看來你是聰明人,既然是聰明人,你就該知道一件事,以我的身份,不可能直接幫你下場殺人,如果我真那麼做了,對你對我都不是什麼好事。

  我昨晚看到你去米店,也大概知道你準備做什麼,所以你想讓我怎麼幫你,現在最好把話說明白。」

  張來福想了幾分鐘,提出了他的要求:「我想讓您幫我指個路。」

  「哪裡的路?」

  「鎖江營的路,我怕我和我的人在鎖江營里走錯了路,白白送了性命。

  未嘗魔王想了想,明白了張來福的意思,他拿著鉗子,從紙簍里挑了兩張紙。

  這兩張不是字紙,是白紙。

  他把這兩張紙遞給了張來福:「需要指路的時候,把地方寫在紙上,到時候你就看見路了。」

  「多謝前輩。」張來福收了兩張白紙,轉身要走。

  未嘗魔王囑咐了一句:「剛才那些話,我本來不該跟你說,按照我和沈程鈞的約定,我只需要在暗中幫你。至於具體幫你做什麼事,能幫到什麼程度,全都看我心思,這事兒也不該由你選。

  可看在那二愣子的面子上,我把該說的都跟你說了,我讓你選了,你想讓我做的,我也答應幫你做了,剩下的事情看你運氣,成與不成,不要在別人面前提起我。

  哪怕性命攸關,你最好也不要跟別人提起我,因為就算你提起我,我也不會救你,如果你連累了我,或是給我找上了麻煩,我肯定會殺了你,這些話希望你能記在心裡。」

  張來福點點頭,轉身下了山。

  未嘗魔王回到石屋之中,關上房門,躺在了床上。

  他從《杏花留園》里撕下來一頁,讀了一遍,讚嘆了一句:「這一段寫得是真好,這麼冷的天氣,就得三個人在一起才暖和。」

  讚嘆過後,他把這頁書蓋在了自己身上,書頁迅速展開,化成了被子。

  被子裡,兩個姑娘一起抬起了頭。

  「公子,這裡是不是有點擠了?」

  未嘗魔王低頭看著姑娘:「一點不擠,不要說話。」

  張來福先去探了鎖江營附近的魔境出口。

  在魔境裡,鎖江營沒有水寨,只有一大片荒灘,看著空空蕩蕩,但在地形上的確特殊。

  這一段河域河道忽寬忽窄,河水忽緩忽急,河中的泥沙歷經反覆的衝擊和停滯,形成了這片河灘。

  從遠處看,這些河灘就像突然從河邊長出來的,與周圍山連山的環境格格不入,群山之中也確實沒有一條像樣的道路通往這些河灘。

  按照黑羅盤的指示,魔境的出口在朔南江的北岸。

  北岸是任協統的地界,也是鎖江營防禦相對較強的地界。

  張來福反覆確認了出口的位置,但他沒有往出口外邊走,一旦走出去,很可能直接被鎖江營生擒。

  探明了出口的位置和地形,張來福該返程了,這一路十分艱難,翻過一座山又一座山,他在魔境裡又走了整整五天,張來福感覺自己除了上山就在下山,幾乎沒走過平地。

  回到窩窩縣,張來福疲憊不堪,李運生等人倒沒怎麼受累,他們坐船順流而下,比張來福早到了兩天。

  這兩天時間裡,李運生四下收集糙米,戰術第一步要從他這裡發起。

  糙米收集得差不多了,張來福把李運生、黃招財、柳綺萱、孟葉霜、老茶根叫了過來,開始布置戰術。

  這套戰術,張來福在路上完善了幾十遍,可一個人想出的戰術總有疏漏,老茶根帶過兵,打過仗,先幫張來福把戰術上的窟窿堵住。

  可即便堵住了窟窿,這套戰術依然兇險,連黃招財都一陣陣冒冷汗:「來福,真能行嗎?我沒打過大仗,可聽你這麼一說,鎖江營這地方應該就是一些軍事書上說的堡壘要塞吧?」

  張來福點點頭:「確實是堡壘要塞,可也不用太擔心,咱們沒打過大仗,鎖江營那群人也沒打過。

  事情已經查清楚了,鎖江營是閻帥和喬帥一起經營的水寨,之前幾次所謂的剿匪都是假的,他們只打過商船,沒有正經打過仗。」

  老茶根沒說話,孟葉霜突然問了一句:「他們到了鎖江營之後沒打過仗,去鎖江營之前打過仗嗎?」

  這句話問在了要害上。

  李運生微微點頭,老茶根咳嗽了兩聲,他們倆也擔心這件事,閻帥派來看守搖錢樹的人,肯定不是等閒之輩。

  張來福思索了許久,這是他戰術中最大的問題。

  他對鎖江營了解的不少,但對把守鎖江營的人了解的不算多。

  有什麼渠道能調查一下鎖江營的人?至少了解一下這兩位協統是什麼成色?

  到了晚上,孫光豪找到了張來福:「大帥發來一封密件,我也不知道什麼意思,你先看看。」

  張來福打開密件一看,裡面沒有書信,只有厚厚一疊資料,涉及的人員有幾百個,其中最完善的資料有三份。

  第一個人叫夏博寧,喬帥手下標統,醬園行的手藝人,鎮場大能的層次,在剿殺鎖江營水匪時戰死。

  第二個人叫雷冠強,閻帥手下標統,擺棋攤的手藝人,鎮場大能的層次,在剿殺鎖江營時戰死。

  第三個人叫曾越斌,閻帥手下標統,蹬大缸的手藝人,定邦豪傑的層次,在剿殺鎖江營時戰死。

  除了他們三個之外,資料中提到的數百人,都在剿匪中陣亡了。

  孫光豪指了指密件:「我也不知道沈大師什麼意思,弄這群死鬼的資料給咱們有什麼用?難道說這些人對沈帥有功,讓咱們給他們修個祠堂?」

  張來福搖了搖頭:「鎖江營是閻帥和喬帥合夥經營的生意,閻帥和喬帥出兵剿滅鎖江營,那都是做戲給別人看,既然是做戲,怎麼可能真打死人呢?

  這三個人都沒死,只是不知道躲到哪裡去了,依我看,他們現在應該還在鎖江營。」

  孫光豪想了想,明白了張來福的意思:「你是說這三個人詐死,打了一場假仗,然後直接在鎖江營這就地任命了?」

  張來福點點頭:「閻帥和喬帥就用這招,把自己的將領派過去了,把兵也派過去了,名聲還被他們賺了。

  他們假裝打了一場仗,陣亡了三個標統,這場假仗就變成真仗了,別人就算懷疑,也說不出口,畢竟人命關天,兩位大帥這邊都拼到見血了。

  「6

  「這三個人一個姓夏,一個姓雷,一個姓曾,也沒有姓任和姓楚的。」

  「都是死過一回的人了,肯定得改名換姓。」

  「不能吧?」孫光豪又把這三個人資料拿在手裡看了下,「這三個人沒立過什麼大功,但也沒犯過什麼大錯,在大帥手底下幹得好好的,非逼他們改名換姓去當土匪,他們能答應嗎?」

  「肯定不想答應,但大帥這邊也給足了好處,他們之前都是做標統的,現在到了鎖江營,有兩個做了協統,至於剩下那個為什麼沒做上協統,這事我也不知道。

  但我知道的是,在鎖江營,無論標統還是協統,一家老小全都跟著享福去了。

  給他們升了官,還給了個肥職差,平時基本不用打仗,油水大把大把的有,有這種好事,你覺得他們能不答應嗎?」

  孫光豪眼睛亮了:「這是沈大帥給咱們送來的情報,沈大帥專門幫咱們做了偵查?他這個人還挺會辦事的!」

  張來福糾正了孫光豪的說法:「大帥這是給予了我們有力的幫助和支持,這是大帥對我們的信任和器重!」

  一隻老鼠,蹲在桌子旁邊,衝著張來福用力地點點頭。

  它轉眼又看向了孫光豪,雙眼之中略帶寒光。

  張來福仔細翻看著沈大帥送來的情報,一些標統、營管帶,隊官的資料都在其中。

  其中包括姓名、手藝和層次,還介紹了他們參加過的戰鬥,取得的戰果和一些特殊的作戰習慣。

  張來福拿著這些資料反反覆覆看了好幾遍,心裡又多了兩分勝算。

  接下來就要看戰術第一步能不能順利執行。

  他為李運生準備了一隻船隊,讓李運生把第一批糙糧運往三河口。

  黃招財給李運生準備了一面銅鏡和兩根蠟燭:「這蠟燭千萬省著點用,我找了窩窩縣最好的燭匠,就煉出來這兩根。」

  張來福叮囑李運生:「糙米一次不要給太多,慢慢拖著他入局,千萬不要操之過急,覺得狀況不對,就立刻回來,事兒辦不成沒關係,你能平安回來就行。」

  李運生笑了:「這話還用你囑咐我,好像我比你魯莽似的。」

  張來福又拿了一份資料交給了李運生:「這個人叫羅生桐,去鎖江營之前是個隊官,你要借身份,最好從他身上借。」

  三河口,彥宏米店。

  掌柜的岳雁宏給李運生倒了杯茶,客客氣氣地問道:「羅老闆,您平時都在哪發財?」

  李運生化名羅生金,給彥宏米店送來了五萬斤糙米。

  這五萬斤糙米對彥宏米店非常重要,岳雁宏也對這位羅老闆非常熱情。

  李運生嘆了口氣:「實不相瞞,以前我在綾羅城做生意,雖說沒什麼名氣,但日子也過得下去,後來綾羅城遭了災,我在鄉下採買糧食,躲過一劫,可這日子真快過不下去了,手裡沒有半點余錢,眼下這年都不知道能不能過得去了。」

  岳雁宏笑道:「羅老闆,這話說得太虛了,你身上這氣度都和別人不一樣,一看就是生意場上的老手,肯定還留著不少家底兒。」

  李運生擺了擺手:「家底兒都折在綾羅城了,手下還有幾十口子人等著賺錢養家,我這邊實在發不出工錢,手上也就剩下鄉下那些存糧了。

  遠的地方不敢去,近的地方要貨又太少,算來算去,我這運費實在搭不起,在報紙上看見您這邊要的貨多,我這才過來掙點救命的錢。」

  岳雁宏又給李運生添了杯茶:「羅老闆,那您算來對地方了,米我看了,成色還不錯,如果還有這樣的米,再送來個幾十萬,我也吃得下,只是你開的這個價錢差了點意思。

  李運生微微皺眉:「岳掌柜,這個成色的米要這個價錢可不貴了,比市價可低了一成「」

  。

  他開的價碼確實不高了,主要是為了跟岳雁宏套上這層關係。

  但岳雁宏這邊收糙米,主要是為了幫江生米店平帳,價錢壓得越低,這帳平得就越快。

  「羅老闆,您以前應該沒來過三河口做生意,多來幾回您就明白了,您上街邊看看那些擺攤賣綢布賣瓷器的,誰家敢按市價在三河口出貨呀?這的價錢就是低!」

  李運生心下暗罵了一句:岳雁宏這王八蛋真不是東西。

  三河口那邊賣的東西確實便宜,但他們賣的是南地送往西地的特產,這些人都是因為交不起買路錢,被迫就地出貨,哪有幾個賣糧食的?

  岳雁宏拿這個路數往賣糧食的生意上套,這不就是欺負外地人不懂行情嗎?

  這個人是真貪,但他貪,對李運生來說是好事兒。

  「岳掌柜,那您開個價,您覺得什麼價錢合適?」

  「羅老闆,我看得出來您也不容易,我在米行做了幾十年的生意,最懂咱們這行人的苦處。

  能做成這樁生意,也是咱們的緣分,要不這樣,按您給的價錢,再往下壓兩成,咱們就把買賣給定了。」

  李運生聞言,臉頰一陣哆嗦,疼得就跟在割他的肉似的。

  「您的意思是八折?」

  「對,八折!」

  「您是就要這一批貨?還是後邊的貨都要了?」

  「剛才不是跟您說了嗎?再有幾十萬斤我也吃得下,就看您這邊有沒有這份誠意。」

  李運生一咬牙一跺腳:「行,就聽岳老闆的,再壓兩成。」

  生意成交,岳雁宏挺高興,請李運生喝了頓酒,推杯換盞,兩人開始稱兄道弟。

  又過兩天,李運生把第二批糧食送來了,還是五萬斤,依舊是原來的價錢。

  岳雁宏覺得送少了:「羅老弟,你一次就送五萬斤,不折騰嗎?你多送一點,也省點路費呀!」

  李運生面帶愧色:「岳大哥,實話告訴你,糧食我還有不少,我就怕你不收了,要是都留在三河口這,那我老底不得賠光了?」

  岳雁宏不高興了:「老弟,咱倆還是沒交透,我不都跟你說了嗎?你來多少我吃多少!咱倆今晚上還得接著喝酒,喝透了就好了。

  C

  又喝一頓酒,兩人關係又近了不少。

  再過幾天,李運生帶了個船隊,一共運來了二十萬糧食。

  這可把岳雁宏高興壞了,帶著李運生去了醉煙樓,喝了整整一夜。

  天快亮的時候,李運生結了帳,送岳雁宏回家,到了家門口,岳雁宏請李運生進門喝杯茶。

  兩人邊喝邊聊,李運生提起一件事:「岳大哥,你和鎖江營那邊人有聯絡沒?」

  岳雁宏一愣:「兄弟,問這個做什麼?」

  李運生趕緊解釋:「我有個堂弟叫羅生桐,以前在喬老帥手下當兵,做到了隊官,後來跟著他們標統去鎖江營打水匪,人就沒回來。

  家裡人都以為他死了,結果誰也沒想到,就這兩天,他往家裡寫信了,不光寫了信,還寄了錢,說他人在鎖江營,這人還活著。

  他爹娘想他,眼睛都快哭出血了,老兩口子想到鎖江營去看看兒子,岳大哥,這事不知道你有門路沒?」

  岳雁宏搖搖頭:「兄弟,這事你可別想了,我不知道你那堂弟怎麼把信送出來的,他敢寫信,這都算壞了規矩,你知道嗎?

  鎖江營是什麼地方?哪能隨便讓人進?別說那老頭老太太,就是你想進去一趟都費勁。」

  費勁!

  那就是有辦法。

  李運生趕緊說道:「岳大哥,要是老頭老太太真去不了,那就讓我去一趟,我只要見了人,回去跟老頭老太太說一聲,他們心裡也就踏實了。

  說話間,李運生掏出兩根金條,塞在了岳雁宏手裡。

  「兄弟,你這是幹什麼呀?你做點生意本來就不容易,你還跟我這麼客氣。」岳雁宏往回推。

  李運生硬往手裡塞:「岳大哥,拜託你了,只要讓我見上一面就行。」

  岳雁宏嘆了口氣,掂了掂手裡的金條:「老人家也不容易呀,這麼大歲數了,衝著咱哥倆的情誼,我怎麼也得幫你一把。

  你那位堂弟是喬老帥手下的人,那他肯定是南營的人。」

  李運生點點頭:「南營,就是南營,他信里說了,他在南岸當差。

  岳雁宏捋了捋鬍子:「南岸那邊事還好辦點,再過個十來天,會有船往南岸運糧食,江生米店那邊得派幾個人跟著過去交貨結帳。

  平時他們一般都派五個人去,我這邊也得跟一個人去,跟一個也是跟,跟兩個也是跟,多跟一個也沒什麼大不了,到時候我就安排人帶你上船。

  可到了鎖江營之後的事,我就管不著了,下船之後該怎麼找人,該怎麼問事,該怎麼打點,你得自己想辦法。」

  「多謝岳大哥,您可是恩人,您可幫了我大忙了!」這一句感謝,是李運生的肺腑之言。

  岳雁宏確實幫了大忙,戰術第一步,成了!

  李運生又喝了兩杯茶,趕緊起身告辭。

  回到客棧,他掏出銅鏡,在鏡面上塗了一層蠟,在蠟上寫了一行字。

  寫完了這行字,李運生點燃了一張符紙,把鏡子上的蠟都烤化,燭油隨著紙灰在鏡面上消失。

  李運生坐在鏡子旁邊,靜靜等著消息。

  足足過了半個鐘頭,黃招財聽到銅鏡咔咔作響,看到鏡子上模糊的文字,仔細辨認了半晌,趕緊去找張來福。

  「運生那邊得手了,十來天后有船去鎖江營,咱們這邊也該行動了。」

  張來福點點頭:「按之前定好的計劃動手。」

  李運生在三河口待了十三天,期間又給彥宏米店送了二十萬斤糙米。

  當天晚上,岳雁宏帶著李運生和自己的帳房先生,一起去了江生米店。

  江生米店的掌柜江培川從來沒見過李運生,還特地問了一句:「這人誰呀?」

  岳雁宏趕緊介紹:「這是我新招的帳房先生,做事挺機靈的,這次跟著去一趟,學學規矩。」

  江培川還靠著岳雁宏幫他平帳,這事也不好多問。

  等上了船,帳房先生找個沒人的地方,小聲叮囑李運生:「羅老闆,等到了鎖江營,你找你的人,你忙你的事,明天一早咱們返程。

  糧的事還有帳的事,你就別多問了,這事和你沒關係,我自己處置就行。」

  李運生心裡明白,彥宏米店在這些糙米里還有抽成,帳房先生本人在這裡也有油水。

  這些事兒和李運生沒關,李運生抱拳道:「您放心,我自己的事還不一定辦得完,別的事情我肯定不摻和。」

  船開了兩個多鐘頭,帳房先生去了趟茅廁,回來再一看,那位羅老闆人不見了。

  他去哪了?

  他可是生意人,該不會跟船上的人扯什麼生意上的事吧?

  這船上可都是鎖江營的人,生意上的事情扯多了,可對大家都沒好處。

  帳房先生著急,在甲板上轉了一圈,又跑到倉庫里找,各個地方都找遍了,也沒找到這位羅老闆。

  他能不能去了船長室呢?

  帳房先生在船長室門口轉了一圈,也不敢往裡進,這艘船船長脾氣有點大,一旦打攪到人家也不太好。

  船長沒在船長室,他在艦橋待著,嘴裡叼著菸捲,在椅子上半躺半坐,就快睡著了。

  這條路跑了幾百回,船長就是閉著眼睛都知道走到哪了,之所以來艦橋打盹,是因為他當了大半輩子舵手,在這睡得特別踏實。

  船長半夢半醒,忽聽掌舵的叫人招呼了一聲:「船長,好像有艘船一直跟著咱們。」

  「什麼船?」船長沒太在意,可能是有商船要往西邊去。

  掌舵的很緊張:「霧太大,看不清楚,但這艘船跟了咱們好一會了。」

  船長一驚,趕緊跑到後窗看著,霧氣之中確實有一艘船,影綽綽地在後邊跟著,好像越來越近。

  看這個頭可不像是尋常商船,這片河道附近沒有這麼大的商船。

  船長正要下令全員戒備,忽聽耳邊響起了一陣鈴聲。

  「你身之氣壓胸膛,你血之路已變涼,骨節一寸一寸緊,筋絡一條一條僵。

  封你舌,不得聲,封你口,不得響,話到喉頭不得說,聲在胸中不得揚。

  封你腳,難舉步,封你手,難舉掌,雙腿如陷爛泥沼,身上似掛大鐵梁,叮噹叮噹叮叮噹!」

  船長和掌舵的說不出話,抬不起腿,手在身邊垂著,動動手指頭都覺得有千斤重。

  掌舵的嘴角顫動了一下,身後那艘船追近了,那船上有不少火炮,是一艘好大的戰船。

  船長也知道那是戰船,嚇得他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這戰船從哪來的?

  黃招財站在戰船的船頭上,下了第一道命令:「奪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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