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福運亨通(感謝盟主雪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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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1章 福運亨通(感謝盟主雪柳)

  老茶根的船上有台白髮報機,這台發報機通體雪白,清瘦修長、身形輕盈秀氣,是一隻白鷺。

  這隻白鷺之前在戰場上受過傷,所以發報的速度有點慢,而且發送的內容不能太多,通訊兵用了兩個多鐘頭,才把鎖江營的捷報發出去。

  捷報到了花燭城,沈大帥已經提前知道了結果,可看到張來福正式發送的戰報,還是非常高興:「先給張來福發去封賀信,不光要以我的名義發,讓所屬督軍和所屬各旅都發,剷除朔南江上最大的匪患,這是大快人心的好事。」

  顧書婉上午剛把消息送出去,到了下午,就有人來詢問買路錢的事宜。

  「大帥,有不少人都想知道鎖江營以後會如何運轉?買路錢大概要定多高?」

  「買路錢?」沈大帥瞪了顧書婉一眼,「你不覺得難聽嗎?」

  顧書婉一愣:「那您的意思是————這錢不要了?」

  沈大帥更生氣了:「誰說不要了?那麼多錢,憑什麼就不要了?」

  顧書婉茫然了:「大帥,那按您的意思————這事該怎麼辦?」

  沈大帥現在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這件事困擾了他很長時間,也是他時至今目才攻打鎖江營的原因。

  鎖江營這地方不好打,打下來也不一定好用。

  沈大帥一直覺得老閻和老喬的做法很不體面,他不想用自己的名義,再去做水匪的勾當。

  思量再三,沈大帥吩咐顧書婉:「這件事問問顧老先生,讓他給想個好辦法。」

  不想收買路錢,還想賺這份錢?

  顧書婉實在想不出來這裡能有什麼好辦法,只怕她爹也想不出別的門路。

  買路錢不挺好的嗎?為什麼沈帥不想收?從戰報上看,閻大帥這些年不都一直這麼幹的嗎?

  參謀陸盛輝進了經緯堂,他有重要事情向閻大師匯報。

  「大帥,鎖江營徹底失守了,任協統陣亡,楚玉森投降,軍械物資全都落入——

  敵手,這件事情已經得到了核實————」

  「你核實了?」閻殿臣衝著陸盛輝笑了,「事情都拍在臉上了,你還去核實什麼呀?」

  陸盛輝沒有作聲。

  閻殿臣突然想起一件事:「我記得鎖江營有個副官,姓齊,好像是你表弟吧?」

  陸盛輝趕緊撇清關係:「他和卑職同年入伍,與卑職共同為大帥效力,只是與卑職有點遠親,除此之外,並沒有其他瓜葛————」

  閻殿臣笑道:「你家的這個親戚怎麼這麼多呢?」

  陸盛輝還想解釋:「大帥,我真的是————」

  「沒事,我沒有責怪你,」閻大帥嘆了一口氣,「不是你一個人親戚多,咱們這邊上上下下親戚都不少,都得照顧著。

  你來這就是為了告訴我鎖江營的事?這事我早就知道了,你回去歇著吧。」

  陸盛輝來這裡肯定不只是為了報告戰報,打了敗仗,他得想辦法彌補,這才是閻大帥看重他的原因。

  他呈上來一份作戰計劃書:「大帥,我建議咱們即刻出兵,趁著張來福立足未穩,儘快把鎖江營奪回來。」

  閻大帥拿著作戰計劃書,看都沒看,放到了一邊:「你咋球想的?張來福奉了老沈的命令,打著剿匪的旗號去打的鎖江營,我現在去打張來福,不成了給水匪報仇了嗎?我這名聲還要不要了?」

  陸盛輝早有準備:「咱們這次秘密出兵,不讓旁人知道,打下鎖江營也秘而不宣,全程神不知鬼不曉,讓老沈吃個啞巴虧。」

  「還讓老沈吃個啞巴虧?」閻殿臣都笑了,「老沈能把活的說成死的,他憑什麼吃你啞巴虧?你咋那麼看得起自己?

  現在去打鎖江營肯定不行,你藏得再嚴實,老沈也得說是我打的,鎖江營的人和帳都在張來福手裡,他要是給抖出去了,這事你還瞞得住嗎?

  再等等吧,等張來福搶錢的時候,咱們再去剿匪,老沈是個貪錢的人,這麼大塊肉他肯定得吃,只要吃了他就得搶,他要搶了,咱就有打回來的道理。」

  陸盛輝連連點頭:「大帥高見,卑職佩服!」

  一聽這話,閻大帥突然發火了:「別他娘瞎扯了,你佩服我個甚啊?當初你要是找個像樣點的人,把張來福給弄死了,不就沒這麼多事了?

  鎖江營多好的地方?人多槍也多,那裡還有大麻繩子,到底怎麼就讓張來福給拿走了?咱手頭頭,是不是好些地界都這幅慫樣子?」

  「卑職馬上去查————」

  閻大帥拍了拍桌子:「還查什麼呀?趕緊把報社的人找來,讓他們寫稿子,給鎖江營的事叫好兒吧。」

  陸盛輝一怔:「咱們也跟著叫好?」

  閻大帥看著陸盛輝,反問道:「人家都叫好,咱們為啥不叫?水匪讓人打了,咱們不跟著叫好,難不成還跟著哭嗎?」

  陸盛輝明白了閻大帥的意思,現在必須和鎖江營劃清界線。

  他通知報館,讓記者連夜發表文章,為鎖江營一戰喝彩。

  光是報社喝彩還顯得誠意不夠,閻大師親自為張來福寫了封賀信。

  看到閻大帥的賀信,張來福心裡高興:「找個裱糊匠給裱起來,拿到巡防團去掛著。」

  李運生問道:「咱們可收了不止一封賀信,是不是都裱起來?」

  「還有誰的賀信?」

  「段帥的賀信也來了。」

  「還有段帥的賀信?」張來福和段帥沒什麼接觸,迄今為止,他都不確定段帥是不是知道有他這麼個人。

  張來福打開段業昌的賀信仔細看了一遍,發現段帥的賀信寫得非常真誠,不僅大力讚揚了張來福剷除水匪的功績,還為袁魁龍能有這樣優秀的下屬感到驕傲。

  「這就奇怪了,他這時候提起袁魁龍做什麼呢?」

  袁魁龍也覺得奇怪:「這事和我沒什麼相干,他給我發賀信幹什麼呢?」

  段業昌不止給張來福發了賀信,還給袁魁龍發了賀信。

  袁魁鳳挺高興的:「這可是長臉的事,提了你也不吃虧呀。」

  袁魁龍瞪了袁魁鳳一眼:「我缺臉嗎?老段這麼做明顯有別的心思!

  鎖江營那地方是什麼來歷,誰也說不清楚,老段不會是想拉我下水吧?」

  袁魁鳳拿著報紙,反反覆覆看了好幾遍,越看越高興:「四方大帥都給他送賀信了,多體面的事情!這才叫英雄漢,這才叫好兒郎,這裡能捎上你一份兒,你就偷著樂吧!」

  袁魁龍看了看袁魁鳳,臉上帶著些許不屑:「自從在窩窩縣走了一趟,你這心思就不對勁了,是不是看上張來福了?」

  袁魁鳳笑了笑,沒有說話。

  湯占麟在旁邊一拍桌子:「鳳爺,你要是看上他了,我現在就去鎖江營把他綁回來,給你當壓寨夫人!」

  袁魁鳳瞪了湯占麟一眼:「還綁回來?你有那本事嗎?」

  湯占麟一拍胸脯:「誰說我們沒本事?張來福被我們綁過,他在秧子房待過,不信你問老宋,這事就是他幹的。」

  所有人目光又都集中在了宋永昌身上。

  宋永昌每天都在想一件事:今天能不能不要被人看到?

  他就盼著這一整天不被任何人留意,然後平平安安過去,對他來說,這是一份難得的幸運。

  可今天他沒有那麼幸運,也不知道湯占麟是有心的還是無意的,他一提起這話茬,袁魁龍又坐到了宋永昌身邊。

  「老宋,老段給我送賀信了,你覺得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宋永昌想了好長時間,事情本身好壞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該怎麼說。

  他怎麼說才不會給袁魁龍找到發火的藉口?這事對他來說很重要。

  「大當家的,我覺得這是好事。」

  「好在哪了?」

  「咱們現在有油紙坡和車船坊兩座城,中間還有獨埠口、浪漂沙、百魚潭一堆鎮子。

  咱們現在有了這麼多地盤,得做點大生意了,得做點賺錢的大買賣了。

  「你他娘的想賣芙蓉土?」袁魁龍一把揪住宋永昌的衣領子。

  宋永昌真沒想明白,他就說這麼兩句話,怎麼就能和芙蓉土產生關係?

  「大當家的,你誤會了,我說的不是芙蓉土,我說的是絲綢、茶葉、陶瓷、

  白糖這些正經生意。

  這些好東西賣到西地都很掙錢,以前有鎖江營擋著,買路錢太貴了,現在鎖江營沒了,不正是做生意的大好時機?」

  袁魁龍愣了一會兒,把老宋的衣領子鬆開了,還替老宋好好地整理了一下衣裳。

  「老宋,我就知道咱哥倆還沒生分,我就知道你還能想出來正經主意。」

  袁魁龍早就想著做生意的事了,油紙坡地方大,車船坊交通好,手下還有十來個鎮子,各有各的特產。

  這麼多好東西,拿出去做生意,得多掙多少錢?眼下還真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宋永昌出完了主意,隨即也說出了難處:「可鎖江營現在是張來福的,張來福名義上是咱們手下的標統,實際上跟咱們來往不多。

  倘若他收的買路錢比以前的鎖江營還多,那這生意還是不太好做。」

  「不能吧?」湯占麟站了起來,「他的巡防團在咱們旅下邊,他就得聽咱們的,這是沈大帥定下來的規矩。」

  宋永昌笑了笑,沒說話,他不想再說了,他已經成功把話題引到張來福身上了。

  湯占麟還不服氣:「他要是敢跟咱們收買路錢,我現在就去打窩窩縣,打完了窩窩縣,我再去打鎖江營。」

  袁魁龍瞪了湯占麟一眼:「別用你那榆木腦袋瞎琢磨了,張來福這種人不能跟他來硬的。」

  袁魁鳳點了點頭:「大當家的說得對,這事得跟張來福好好商量,還是我去趟鎖江營吧。」

  袁魁龍看了看袁魁鳳:「你去也行,但去了之後得回來。」

  袁魁鳳哼了一聲:「這叫什麼話?不回來我去哪?我還能在他那安家了?」

  鳳爺歡歡喜喜收拾行囊去了,袁魁龍歡歡喜喜坐在了宋永昌身邊。

  「老宋,你說除了咱們之外,還有誰想做這生意?」

  宋永昌一個勁搖頭:「我覺得應該沒別人了。」

  袁魁龍想了想:「我覺得還有不少人,這麼好的買賣,肯定有不少人搶著做,可我就想不明白了,老段這個時候不琢磨生意,為什麼偏得折騰我呢?」

  他又把段業昌的賀信拿起來看了一遍:「他這個人就這麼記仇嗎?」

  「仇得報,生意也得做。」段業昌捋著鬍子,看著窗外的江景。

  程知秋對經濟上的事也了解一些:「大帥咱們要是通過航運和西地做生意,中間車船倒換可不是太占優勢。」

  段業昌自然知道這點:「你說的優勢是利益上的,可有些生意不能光想著利益,因為有些生意只要不賠錢,就算咱們大賺了。」

  程知秋琢磨了一會,問道:「大帥,您說的是鐵礦?」

  段業昌點點頭:「就因為有這個鎖江營,咱們沒辦法到西邊買鐵礦,要麼從北邊買,要麼從海外買。

  北邊的路途多山匪,海上的航線多海盜,運來一斤鐵,得扒兩層皮。

  東地沒有好鐵礦,鐵礦都太貧了,就是因為東地缺鐵,才出了這麼多好鐵匠,再貧的礦石在他們手裡也能打出來好鋼。

  我得給他們多買些好礦石,這才對得起百鍛江的好手藝!」

  程知秋想了想:「鎖江營在沈帥手裡,沈帥肯定也是賺錢的。」

  段業昌點點頭:「他要賺錢,可他還得要臉,總不能像以前一樣明搶,看他有什麼手段吧。」

  程知秋又想了想南地的局面:「大帥,如果真想打通去西邊的航道,咱們在南邊還得接著打,光有一個黑沙口可不夠。」

  「我也知道不夠,可這事太難。」段業昌展開地圖看了看,從油紙坡到車船坊先畫了個圈,從窩窩縣到鎖江營又畫了個圈。

  畫完之後,段業昌把筆放到了地圖旁邊,長長嘆了口氣:「江山代有人才出,袁魁龍和張來福,這兩個人都不簡單,可惜他們都在老沈的手下。

  。」

  說到這裡,段業昌有些懊惱:「當初對袁魁龍防範得太緊,是我欠考慮。」

  程知秋提醒段大帥:「吳敬堯在四時鄉遇到了不少阻力,如果我們幫他一把,或許能把他拉攏過來。」

  「幫他一把?幫他做什麼?」段業昌搖頭苦笑,「現在除了老沈,吳敬堯在南地勢力最大,你覺得他需要咱們幫忙嗎?」

  四時鄉,喬建穎的府邸。

  這地方原本是四時鄉的督辦府,後來喬建穎在這裡辦公,她自稱司令,這裡也就被改成了司令府。

  而今,吳敬堯正坐在司令府大堂,看著院子裡面站著的三十幾名軍官。

  這三十多名軍官里,有五名是協統,其餘全是標統。

  他們來這的目的只有一個,就是要告訴吳敬堯,他們是喬家的將領,絕不向吳敬堯低頭。

  四時鄉所有反對吳敬堯的軍官都到齊了,難得他們齊聚一堂,吳敬堯如果真想下手,現在可以把他們全給殺了。

  但吳敬堯沒有這麼做,他走到院子當中,和這群軍官一起站著,一起說今後的打算。

  「四時鄉是喬家的地方,吳某人來這是為喬家守土,從未有僭越之心。」

  協統尚振彪直接問吳敬堯:「老吳,你說為喬家守土?我先問你,我們司令還活著嗎?」

  吳敬堯皺了皺眉頭,他最討厭這樣的問題,因為這種問題無論怎麼回答,都是錯的。

  如果說喬建穎還活著,吳敬堯就沒有資格入住司令府。

  如果說喬建穎已經死了,那她死在誰手裡了?吳敬堯到底要不要給喬建穎報仇?

  這些軍官今天就要吳敬堯給個說法。

  吳敬堯首先明確了一件事:「喬司令已經陣亡了。」

  但他還表明了態度:「殺害喬司令的兇手,不一定是張來福。」

  軍官們不答應了。

  沈大帥都說,喬建穎就是在窩窩縣陣亡的,窩窩縣是張來福的地界,為什麼吳敬堯還有別的想法?

  吳敬堯乾脆把話挑明了:「我始終不認為張來福是殺害喬司令的真兇,這件事我還會調查下去。

  在我調查期間,如果在場諸位誰能給喬司令報了仇,誰就有資格替喬家守護四時鄉。」

  幾個軍官一商量,這話說得確實有道理。

  吳敬堯不認為兇手是張來福,那他就查他的。

  我們認為兇手是張來福,我們就打我們的。

  他們準備集結人馬去窩窩縣,趁著張來福在鎖江營,先打他個措手不及。

  等送走了這些軍官,吳敬堯回到書房,從抽屜里拿出一個竹筒,在竹筒上長長短短敲了十幾聲。

  咔噠!咔噠噠!咔噠!

  竹筒里傳來了竹詩青的聲音:「吳督軍,有什麼吩咐?」

  「竹姑娘,我想請你幫我聯絡一下張來福,我有筆生意要和他做。」

  張來福正在研究《壺經》和錢袋,這兩個看似毫不相干的物件,現在有了非常緊密的聯繫。

  李運生做過仔細對比:「錢袋是碗,王赫達做出來的夜壺也是碗,這兩種碗的共同特點就是都缺東西。」

  嚴鼎九想了半天,還是沒想明白:「到底缺了什麼東西?」

  張來福拿著夜壺認真跟嚴鼎九講解:「夜壺是碗,王赫達的夜壺一旦被撒了尿,就會變成能打能殺的兵刃,你能明白這裡的道理嗎?」

  嚴鼎九覺得這事兒不複雜:「這道理不難想吧?尿就是土唄,撒了尿就等於開了碗,開了碗,這碗就能打了唄?」

  張來福點點頭:「所以說這裡邊缺東西,碗有了,土有了,種子呢?」

  「種子不也是————」嚴鼎九愣住了,「種子是什麼,這個確實說不清。」

  李運生拿著錢袋子:「這個錢袋子的道理也是一樣的,我把金條放進去,金條時間長了就有竊聽的能力。

  這個錢袋子是碗,那金條就應該是種子,可土在什麼地方呢?」

  「這個土吧————也說不清,」嚴鼎九一下也想不明白了,「萬生萬變,這個東西真讓人腦殼疼。」

  三個人正在琢磨錢袋子,黃招財來到了協統府:「鼎九,你怎麼來了?不是讓你看家嗎?」

  嚴鼎九笑道:「我跟著孫知事來的,孫知事要跟仙家說一下鎖江營的狀況,有些事他怕說不明白,讓我幫他琢磨一下神調的詞句。」

  黃招財納了悶了:「老孫是跳大神的手藝人,還得找個說書的幫他琢磨神調的詞句?這說不過去吧?」

  嚴鼎九也覺得奇怪:「孫知事最近辦事很謹慎,尤其是涉及仙家的事情,輕易不會出手的。」

  孫光豪寫好了神調,找到了嚴鼎九:「老九,你再幫我看一看,這麼寫合適不?」

  嚴鼎九一看:「孫知事,雖說咱們要對仙家心懷敬重,但你這寫得也太客氣了。

  」

  孫光豪很緊張:「客氣些是應該的,你是不知道,最近仙家脾氣有些暴躁,那天我正睡覺呢,仙家一通悶棍把我打醒了,我問仙家什麼事,仙家說他打錯了。」

  張來福一愣:「這也能打錯了?」

  孫光豪心有餘悸:「可能是冬天快到了,仙家這段日子有點暴躁,跟仙家說話且得加小心,老九,咱倆把這段再好好改改。」

  嚴鼎九真改煩了:「孫知事,這個神調詞,咱們倆已經改了七八遍了。」

  孫光豪覺得還是差點火候:「多改一遍,多一份心意,老九,你幫哥哥做事,哥哥還能虧待你嗎?」

  嚴鼎九不是白身,孫光豪任命他做了窩窩縣的風化局長。

  縣知事都說話了,嚴鼎九隻能幫孫光豪接著改。

  一直改到了深夜,孫光豪覺得改得差不多了,他擺好神壇,開始跟灰四爺匯報。

  在孫光豪看來,耗子的習性都是晚上行動,灰四爺肯定是不用睡覺的。

  砰砰!砰砰!砰砰砰!

  「凱歌震野慶狼煙,恭設香案拜靈仙。文王鼓敲驚天響,武王神鞭鎮千山。

  大報馬!二通靈!穿山越嶺把信通,今日堂前稟大事,一場惡戰定江山——

  咣當!

  孫光豪剛剛進入狀態,被一悶棍把狀態給打沒了。

  耳畔傳來了灰四爺的聲音:「有事說事,不要唱了。」

  孫光豪揉了揉腦殼,覺得有些委屈。

  他準備了一大篇神調,剛唱兩句就不讓唱了。

  要不再唱兩句試試?

  「仙家,鎖江營已經打下來了,險隘雄關咽喉地,兵家必爭萬古懸。敵寇盤踞憑天險,高牆深壘守營盤————」

  咣當!

  孫光豪又挨了一悶棍。

  灰四爺怒道:「告訴你不要唱了,直接說關鍵的!」

  孫光豪把關鍵事項匯報了一下:「鎖江營一戰,共繳獲火炮一百零七門,重機槍二百三十六挺,輕機槍————」

  咣當!

  灰四爺怒道:「別說那些沒用的,我讓你說關鍵的!」

  孫光豪揉著腦殼,想了好一會兒,他覺得火炮槍枝這些就是關鍵的。

  可為什麼灰四爺不愛聽呢?

  其實是孫光豪不了解,灰四爺不用別人家的武器。

  還有什麼東西是關鍵的?

  要不直接說錢?

  孫光豪高聲說道:「此役繳獲銀元一千三百多萬!」

  吱吱!

  灰四爺高興了。

  「阿豪,你仔細數過了,確實是一千三百多萬?」

  孫光豪挺起了胸膛:「數過了,一箱子一箱子過的數。」

  灰四爺非常滿意:「阿豪,大事上沒含糊,也不枉我這麼器重你。」

  孫光豪稍微鬆了口氣:「四爺,這筆錢要怎麼處置?」

  「先封存起來,等消息就行了。」

  孫光豪壓低了聲音:「四爺,我準備從這筆錢里單獨抽出一部分孝敬您老人家,咱不能都便宜了沈程鈞那小子。」

  「你說————那小子?」灰四爺的語氣突然變了。

  孫光豪又有些緊張了,他估計四爺的胃口也不小:「四爺,您覺得我拿多少出來孝敬您合適?」

  吱吱!

  灰四爺笑了笑:「阿豪呀,你是我弟子,我幫你是應該的,你跟我說什麼錢呀?這不跟我見外了嗎?」

  孫光豪趕緊表忠心:「四爺待我恩重如山,不報答四爺我心裡過意不去。」

  灰四爺貌似挺高興:「這話說得好呀!你是我行門弟子,想要報答我,就得好好練手藝,剛才不是想唱神調嗎?你再唱兩句我聽聽。」

  孫光豪高興壞了,拿起文王鼓,抄起武王鞭,接著唱神調。

  砰砰!砰砰!砰砰砰!

  「仙家護佑人丁勇,將士揮戈敢爭先,刀光翻滾遮日月,槍聲震徹九重天————」

  咣當!

  孫光豪又挨了一悶棍。

  灰四爺厲聲斥責:「誰讓你把鼓打這麼大動靜?這還能聽清楚你唱什麼嗎?

  從敲鼓開始,給我好好練!」

  當天晚上,孫光豪練了一夜神調,嚴鼎九幫他寫的神調詞,一句都沒落下,反反覆覆唱了好幾遍。

  第二天,孫光豪腦袋上面綁著繃帶,鼻青臉腫,來找張來福。

  張來福一看孫光豪這個狀態,心頭猛然一緊。

  他怎麼被打得這麼慘?

  是不是老沈對什麼事情不滿意?

  「孫哥,仙家為什麼打你?」

  孫光豪很看得開:「也不能叫打,就是嚴厲了些,來福,我把咱們繳獲的軍械錢糧都跟仙家報過數了,仙家沒怎麼過問軍械的事,讓我們把大洋封存起來,好好看管。」

  一聽這話,張來福心裡踏實了。

  他知道沈大帥愛錢,那一千三百萬大洋,張來福自己沒打算要,都可以交給沈大帥。

  他最擔心的是武器,沈大帥不信任別人家的武器,如果讓他全數上繳,回爐重造,這可就麻煩了。

  而今仙家沒怎麼過問武器的事情,張來福就可以放心大膽把這些武器給留下。

  孫光豪又提起了鎖江營的生意:「我把你那個掙錢的生意告訴仙家了,仙家說這生意不錯,他覺得沈大帥肯定能答應,讓你給沈大帥寫封信,把事情詳細說一說。」

  張來福早就準備好了書信,只是擔心內容有點多,白鷺送不過去。

  楚玉森幫了大忙,鎖江營有專門的通訊設備,也有專門的通訊兵。

  通訊兵拿了一個馬蜂窩,把張來福寫好的書信放到了蜂窩裡。

  嗡!嗡!蜂窩裡邊傳來一陣陣低沉的轟鳴。

  等了五分多鐘,蜂窩裡的書信不見了蹤影。

  張來福問道:「已經送到大帥府了嗎?」

  通訊兵核實了下:「信件會在五分鐘內抵達。」

  花燭城,大帥府。

  「啊!」顧書婉突然大喝一聲,嚇得門前的警衛營長差點舉槍。

  沈大帥一臉不悅:「什麼事,一驚一乍的?」

  這事真不怨顧書婉,她的舌頭被馬蜂給蟄了。

  從她嘴裡吐出一封密件,看厚度,這密件的內容不少。

  沈大帥打開密件,認真看了一遍,臉上露出了笑容。

  張來福發來的物資數量,和孫光豪匯報的物資數量完全一致。

  沈大師自己也派手下做過調查,他可以確定,張來福提供的數據是真實準確的。

  「好小子,一仗就掙了一千三百萬大洋,」沈大帥十分高興,當即下了命令,「讓他交回來六百萬,剩下七百萬留給他了。」

  顧書婉大驚,手裡拿著筆半天沒落下去。

  沈大帥看了看顧書婉:「等什麼呢?趕緊記下來啊。」

  「好,我馬上記。」顧書婉咬了咬嘴唇,心裡挺不是滋味兒。

  沈大帥笑了笑:「是不是覺得不公平?是不是覺得顧書萍為什麼沒這個待遇?」

  顧書婉趕緊搖頭:「我沒敢瞎想,您這麼做肯定有您的道理。」

  話是這麼說,顧書婉心裡可真不服氣。

  顧書萍跟沈大帥算錢的時候,大帥可從來沒這麼大方過,都是全數上交,大帥再發獎賞。

  哪成想沈大帥居然直接跟張來福分帳,還給了張來福大頭,這種待遇,顧書萍做夢都不敢想。

  沈大師挺有耐心:「書婉,我現在就給你講講道理,張來福的人是自己找的,槍是自己弄的,就連軍餉都沒花我的!

  他不騙我,掙了多少就是多少,敞敞亮亮跟我說,這樣的人,我多給他一些,心裡都高興。」

  大帥這麼一說,顧書婉也服氣了。

  顧書萍手下的除魔軍二旅,吃的、用的、穿的、戴的,一分一毫全是沈大帥出的。

  這麼一算,顧書萍的情況確實和張來福沒法比。

  沈大帥接著下令:「鎖江營繳獲的槍枝彈藥,讓張來福自己留著用吧,他剛攢起來點家底,暫時不要求他回收重造。」

  顧書婉更吃驚了。

  這麼多武器,沈大帥居然都留給張來福了?

  他就不怕張來福野心太大,自立門戶?

  沈大帥又仔細看了一遍張來福提出的經營策略,看完之後,沈大帥不停點頭:「好啊,這小子做得好!

  他提出來的鎖江營和三河口的經營策略,我都同意了,發布文件和通告,另外專門給他送去一套金牌和印章。」

  這話顧書婉可不信。

  鎖江營能怎麼經營?說到底不還是收錢嗎?

  連她爹顧老先生都說了,此事別無他法,只能換個好聽點的名目收錢。

  中原第一大學問家都沒辦法,張來福出身草莽,他能想出什麼主意?

  「大帥,他的經營策略能否給我看一下?」

  沈大帥把張來福的經營策略交給了顧書婉。

  顧書婉看過之後很是驚訝:「他的意思是,鎖江營以後不再收買路錢了?」

  「你覺得呢?鎖江營現在掛著我的旗號,我能收買路錢嗎?」

  沈大帥要賺這份錢,但他堅決不做水匪!

  張來福幫他把這問題解決了。

  顧書婉繼續往下看:「張來福的意思是,以後要在三河口開一家船業公司,專門經營換船的業務?」

  沈大帥點點頭:「換船是正經事,什麼河上就該走什麼樣的船,朔南江風大浪大,就不該走小船,雨絹河水淺路窄,就不能走大船,織水河和雨絹河情況一樣,只有小船和漕船才能通行。

  換了船,一來能保證航運安全,二來能提高運輸效率,三來還能震懾水匪流寇!我倒要看看哪家水匪有這麼大膽子,敢搶我名下的船。

  立刻下達通告,所有途經三河口的商戶,必須按規矩找張來福換船!」

  收到沈大帥的消息,張來福非常高興:「都說老沈貪錢,該花錢的時候也真不含糊,我以為他能給咱們留個零頭,沒想到他給咱們一個大頭。」

  李運生問張來福:「你覺得咱們的生意什麼時候開張?」

  「文書、金牌、印章都到手了,咱還等什麼?」張來福站在河岸上,吹著河風,心裡十分暢快,「福運船業,馬上開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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