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補魂(八千六百字)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306章 補魂(八千六百字)

  張來福騎著老虎,帶著一千多人去往了料倉。

  嚴鼎九走在身後,低聲對黃招財說:「之前在鎮公所的時候,鎮長還提醒來福,讓他趕緊去搬兵。」

  黃招財一聽這話,笑了:「這事還用他提醒?我都來了,怎麼可能不帶兵?」

  張來福看上描青鎮了,哪能讓黃招財空著手來?

  黃招財來的時候就帶著兵,只是這些兵一直在碼頭,沒有下船。

  李運生在黎沐晨的辦公桌里找到了一疊票據,這疊票據是買顏料的時候留下的。

  其實黎沐晨原本不需要留下這些票據,但她不信任自己的長官。她每完成一項任務,都會保留對應的票據,長官把責任推給她,她至少還能拿出相應的證明。

  文員採購顏料,這是多么正常的事情,換一個人根本不會在意,可李運生在意了,他在這些票據上找到了線索。

  鎮公所這段時間用了許多顏料,所有的顏料都是從同一家顏料鋪買的。

  這家顏料鋪就在料倉,名叫元青顏料坊。

  料倉這地方偏僻,商鋪和住宅都比前街後巷要稀疏得多。

  元青顏料坊占地很大,周圍還沒鄰居,確實是個藏身的好地方。

  距離料坊還有一百多米,張來福拍了拍不容易的脊背。

  不容易一聲咆哮,六門虎炮收到命令,走到了隊伍前頭,吞下了肉丸子,準備開炮。

  這些虎炮都和不容易交過手,它們都打輸了,現在都聽不容易的話。

  張來福正要下令開炮,料坊里有人高聲喊話:「來人可是張標統嗎?小店有何冒犯之處,還請張標統當面一敘。

  你是一方豪傑,對我一家小店動武,傳揚出去,可有損你的名聲!」

  一聽這話,嚴鼎九挽挽袖子,準備過去交涉兩句。

  張來福把嚴鼎九攔住了,他想起一位老朋友常說的一句話:「他剛說啥呢?我沒聽清楚。」

  金髮碧眼的長官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黎沐晨,你必須給我個合理的解釋,張來福的軍隊為什麼會出現在描青鎮?」

  黎沐晨一臉無奈:「長官,我不知道這件事情為什麼需要我來解釋,我並不負責監視張來福的行動。」

  ——

  長官覺得這不是理由:「你是整個行動的關鍵執行者,你應該掌握更為全面的信息。」

  黎沐晨堅決不背這個鍋:「有偵查組的成員專門監視各個交通要道,張來福的兵從哪來,他們應該最清楚。

  我認為張來福的兵應該從水路過來的,您應該向碼頭的偵查人員詢問情況!」

  長官憤怒地看著黎沐晨:「這簡直是無稽之談,你怎麼能把責任推到偵查人員身上?

  碼頭那邊每天都向我們匯報靠岸船隻信息,今天在碼頭靠岸的船隻除了貨船只有漁船,沒有戰船靠岸,甚至連一艘客船都沒有,張來福拿什麼運兵?」

  黎沐晨很無奈,這些偵查人員的工作水平屬實不怎麼樣:「張來福手上有許多很奇怪的船,這些船的具體功能都不能依靠外形來判斷,我懷疑今天靠岸的船隻里就有他的運兵船。」

  長官好像沒聽明白這話里的意思「你到底想表達什麼?難道他的士兵今天已經提前到位了?」

  黎沐晨感覺自己又說錯話了:「長官,這只是我的一個推斷。」

  長官更加憤怒了:「黎沐晨,你掌握了這麼重要的消息,為什麼不提前告訴我?」

  轟隆!

  一枚炮彈落在了院子裡,差點掀翻了二層小樓。

  長官嚇壞了,他走到了窗邊,想要拉開窗簾:「到底要等到什麼時候?這座樓房為什麼還留在這個院子裡?」

  黎沐晨攔住了長官:「您現在千萬不能打開窗戶,否則巫師們的努力將付諸東流。」

  長官這次是真沒聽明白:「不要再跟我說這些成語,萬生州的語言太複雜了,我根本聽不懂!

  你不是派人前去和張來福交涉了嗎?他為什麼還要朝院子裡開炮?」

  黎沐晨也很無奈:「我跟您說了,他是個很瘋狂的人,任何交涉對他來說都未必有效。」

  轟隆!

  又一發炮彈炸在了樓下,強大的衝擊波之下,辦公室的窗子碎了,一片煙塵飛了進來0

  「窗子破了!快想想辦法!」剛才還想拉開窗簾的長官,突然害怕了,他看到窗子外邊的巫師們還在拼命維持著咒環,可咒環貌似被炮彈的彈片和士兵的殘肢斷骸破壞了。

  一名巫師抬起頭,他示意長官立刻擋住窗子,否則咒環可能失效。

  長官也知道該擋住窗子,可他嘗試了幾次,麻木的雙腳實在無法向窗邊移動。

  黎沐晨把辦公桌上的桌布揭了下來,擋在了窗子上。

  金髮長官稍微平靜了一些,他衝著黎沐晨下達了命令:「讓士兵出去和他們戰鬥!讓他們不計代價地戰鬥,只有這樣才能爭取到撤退的時間。

  黎沐晨沒有出去傳令,因為她知道,只要走出這個大門,再想進來就難了:「長官,士兵們已經在戰鬥了,請您放心。」

  「我怎麼能放心得下?」金髮長官越來越暴躁,「黎沐晨,我希望你現在能出現在戰場上,我希望你能給士兵多一些激勵。」

  黎沐晨站在辦公室里沒動。

  金髮長官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我相信你能明白,我的希望就是命令!」

  黎沐晨依舊站著沒動,辦公室里吹起了一陣冷風。

  金髮長官有些緊張。

  房間裡只有他和黎沐晨,如果黎沐晨做出過激舉動,金髮長官很難想像會是什麼樣的後果。

  長官的語氣稍微緩和了下來:「我剛才只是給出了一個更合理的建議,我只是覺得你給士兵適當一些激勵,能進一步提高我們撤退成功的機率,我並沒有別的意思,希望你不要誤會————」

  轟隆!

  二層小樓一陣顫抖,不是炮彈的氣浪造成的,而是有規律的抖動,這證明巫師的咒環生效了。

  巫師們上了樓房,料坊的掌柜也上了樓房,軍官們和一部分職務較高的士兵也上了樓房。

  小樓的一樓、二樓、走廊、過道,全都擠滿了人。

  剩下一部分士兵還在和張來福交火,但樓房裡已經沒有了他們的位置。

  吱咯咯咯!

  樓房先是變得模糊,而後消失不見。

  留在作坊里的士兵看到樓房消失了,他們知道長官已經走了,也知道他們已經沒有了逃跑的機會。

  外邊的炮火越來越猛烈,這些士兵已經做好了投降的準備。

  那位金髮長官對此早就做出了防備,他打開了房門,吩咐巫師:「讓這些忠誠的戰士在此捐軀吧,這是他們的宿命,也是他們的光榮。」

  一名巫師拿起了一把巫刀,割破了自己的手掌,把鮮血塗在了一把骨杖上。

  這把骨杖是用熊的腿骨做成的,鮮血滲透到骨杖的紋路之中,骨杖上的咒語被點亮了。

  這座二層小樓已經離開了描青鎮,但巫師的咒語,依然能在這座顏料作坊里生效。

  留在元青顏料坊里抵抗的士兵們,身上開始流血。

  一名士兵捂著胸口,他看到自己的胸口上有四道深深爪痕,血液從爪痕里噴涌而出。

  這是熊的爪痕。

  他高聲呼喊:「我已經投降了,我不想再打了!誰來救救我————」

  話還沒有說完,這名士兵被嗆住了。

  在他的喉嚨里也多了四道爪痕,這些爪痕也在不停地流血。

  就像溺水一樣,他的喉嚨里滿是鮮血,咳喘之間充滿了氣泡破裂的聲音。

  沒過多久,這名士兵倒下了。

  身邊一名士兵是他的朋友,這名士兵還想扶他起來:「快起來,我們投降了,不會有事兒了,我們還能活————」

  咔嚓!

  士兵的臉裂開了,一共四道傷口,每一道傷口都能清晰地看見他的顱骨。

  這名士兵也倒下了。

  作坊里的士兵接二連三倒在了地上,地上的青磚,被一片又一片的血水染紅了。

  張來福在料坊外邊讓炮兵繼續開火,他很奇怪,虎炮這麼大的威力,按理說兩炮就能把這一座料坊夷為平地。

  可而今炸了這麼多炮,這座料坊居然還沒倒下。

  這是因為建築材料特殊?還是有某種特殊手段在保護著這座料坊?

  張來福繼續下令猛攻,就在剛才,敵軍利用作坊做掩護,還在不停還擊。

  可沒過多久,敵軍的槍聲突然停止了。

  黃招財懷疑敵軍已經投降了:「我去料坊里看一眼,他們要是不打了,我就把他們帶出來。」

  張來福不想冒這個險:「剛才還打槍呢,怎麼現在就投降了?這投得也太快了。

  接著開炮接著炸,他們要真想投降,至少得拿出來個白旗,像模像樣給我搖兩下!」

  炮兵們又打了幾輪炮彈,原本堅固的料坊終於抵擋不住了。

  前邊的鋪子先是嚴重開裂,再補一發炮彈直接化成了廢墟。

  「吼!」

  不容易吼了一聲,所有火炮立刻調整射程,一輪炮彈把作坊炸平了。

  一座顏料坊,在炮火之中被徹底抹去。

  之前那麼硬的作坊,怎麼突然之間不扛打了?

  幾名偵察兵到料坊里查探了一番,吹起了哨子。

  哨子三聲一組,非常短促,這是在告訴張來福,料坊里不安全。

  「還有殘敵嗎?」張來福叫回偵察兵,詢問情況。

  偵察兵沒有看到殘敵,卻看到了不少炮彈。

  「標統,有不少炮彈沒有炸響,都落在了作坊里,這些炮彈如果不清除,咱們千萬不能靠近這座作坊。」

  「炮彈沒炸響?」張來福回頭看向了軍需營管帶。

  軍需營管帶嚇壞了:「標統,出發之前炮彈全都檢查過,肯定不會出問題。」

  兩名偵察兵搬著一顆沒有炸響的炮彈,放到了作坊門口。

  黃招財上前查看,看過之後,衝著張來福招了招手。

  張來福來到了近前,黃招財指著炮彈說道:「這枚炮彈已經炸了,彈殼上有破損,就在這個位置。」

  虎炮的炮彈是個肉丸子,老虎把肉吃掉了之後,會把丸子裡的骨頭吐出來,眼前的肉丸子正是炮彈中央的骨頭。

  黃招財在骨頭上摸索到了幾道裂紋:「這就是炮彈爆炸的痕跡,只是爆炸的威力出了問題,到底是什麼原因導致的,現在還不知曉。」

  張來福也仔細摸了摸骨頭上的痕跡,總覺得這痕跡好像在哪見過。

  他把李運生和嚴鼎九也叫了過來,摸索了片刻,嚴鼎九看向了自己的胳膊上的傷口。

  他胳膊被白熊抓了一下,李運生給他上了藥,現在腫得不像樣子,而且還疼得厲害。

  嚴鼎九摸了摸骨頭上的爪痕:「是四道爪痕,和我胳膊上的一樣!」

  張來福問道:「你胳膊上也是四道?」

  嚴鼎九點點頭:「不會錯呀!四道傷口,又脹又疼,裡邊不知道有多少膿血,真要了命了。」

  說話間,嚴鼎九又把自己的摺扇展開了,他的摺扇上面也留著白熊的爪痕:「你們看看,不就是這個印子麼?一共四道,和炮彈上的一樣!」

  李運生摸索著炮彈上的裂痕,又對著扇子上的爪子印看了許久。

  他親自為嚴鼎九包紮的傷口,對傷口的樣子還有很深的印象。

  「沒錯,就是這樣的抓痕。」李運生起身掃視著料坊,他又找到了兩顆外觀上還算完整的炮彈,在炮彈的表面也找到了抓痕。

  張來福檢查了一下料坊的廢墟。

  這座料坊的建築材料非常普通,根本沒有可能抵擋住虎炮的轟擊。

  之所以能抵擋這麼久,是因為這座料坊里也曾出現過熊。

  大部分炮彈都被熊破壞了,這裡的熊應該和鎮公所出現的白熊一樣,都是風雪化成的。

  「這到底是哪個行門?」張來福問遍了軍隊裡的所有手藝人,沒有一個聽說過能把風雪變白熊的手藝。

  張來福問嚴鼎九:「你覺得有沒有可能是堆雪人的?把雪堆成一隻熊,然後這隻熊就活了!」

  嚴鼎九一個勁搖頭:「堆雪人算什麼行門?哪有人靠這個手藝吃飯的?」

  李運生檢查了敵軍的屍體,也覺得非常奇怪:「有很多屍體不是被炮彈炸死的,他們身上也有爪痕,也是四道,而且他們的血流幹了,到底是什麼原因我也看不出來。」

  黃招財看過屍體之後,非常肯定地告訴張來福:「這不是萬生州的手段。」

  李運生在後院的位置上找到了一些白陶土。

  描青鎮產瓷器,白陶土在鎮上不算稀罕東西。

  可這是顏料坊,白陶土在這座作坊里能有什麼用處?

  李運生不懂顏料行的手藝,也沒有輕易下結論,他把陶土收進了口袋,繼續打掃戰場。

  因為敵人沒留下活口,料坊里能獲取的信息非常有限。

  黃招財帶人撿了一堆槍械零件,準備帶回去研究,如果能查出槍械的來源,或許就能查出敵人的身份。

  李運生攔住了黃招財:「招財,最好先對這些槍械做些處理,我在這座料坊里找到了一些奇怪的痕跡,我懷疑這可能和洋人的巫術有關。

  ,一聽巫術兩個字,黃招財臉上露出了些許輕蔑:「巫術有什麼好怕?都是些花里胡哨不中用的東西。」

  李運生微微搖頭:「你是不怕,可咱們的士兵不能不怕,萬一有人中了巫術,自己還沒發現,這事就麻煩了。」

  「有什麼麻煩?這點事情還不好辦嗎?」嘴上說的輕鬆,可黃招財一點都沒怠慢。

  他先讓人把所有槍械零件全都堆在了料坊門前。

  而後他又集結了所有進入過料坊的偵察兵。

  包括張來福、李運生和嚴鼎九在內,都跟著黃招財一起去了雨絹河邊。

  嚴鼎九不明白要去河邊做什麼:「招財,你是不是覺得我們身上都染了巫術,然後想把我們推到河裡去,一起滅口吧?」

  黃招財擺了擺手:「這是正經事,說不得玩笑,道法有雲,流水為天地淨器,能洗千塵、滌萬穢。

  萬生正法以正陽克陰邪,以活水盪死穢,外域巫術本是旁門邪祟,最懼山川正氣、江河清流。

  尋常驅邪憑罡火雷法,此地臨水,恰好借天然河勢,以活水根治陰穢,斷其根本。」

  一群人來到河邊站著,黃招財拿著桃木劍,繞著眾人畫了個圈。

  「土地歸正,四維封疆,異域邪穢,不許越界!」

  畫好了這個圈,黃招財站到了河水裡,右手掐淨水破煞印,指尖凌空一點,引河畔清靈水氣入陣:「江河有靈,順水揚清!濁穢可滌,陰邪可平!

  域外妖氛,沾水即消,異鄉蠱咒,遇流而盡!」

  誦念咒語的同時,黃招財腳尖輕點水面,激起一層細碎的清波。

  清波盪開,在河水中不見蹤影,黃招財看著波紋消散,本以為沒什麼大事。

  哪成想,河流中央突然躍起一道水柱,水柱騰空,匯作一條水龍,一聲呼嘯,沖向了張來福等人。

  張來福大驚,準備撐起頭頂的無形之傘。

  李運生等人也各自用手段抵擋。

  黃招財喊道:「不要擋!真有巫術!這條水龍是幫咱們化解巫術的!」

  黃招財所用的法術,就是借河流之力來洗滌巫術,只是沒想到河流感知到的巫術如此強烈,居然出動了這麼大一條水龍。

  水龍在眾人身上沖刷一遍,所有偵察兵的身上全都冒起了黑煙。

  嚴鼎九的身上不僅冒煙,他的傷口突然崩裂,繃帶上被染得一片漆黑。

  「這是血嗎?」嚴鼎九嚇壞了,他能感覺到傷口在噴血,噴得非常猛。

  可看著漆黑的繃帶,他覺得傷口沒那麼疼了。

  「還別說,這下挺暢快的!」嚴鼎九就感覺胳膊上有個碩大的膿瘡被擠爆了,脹痛感消散了一大半。

  李運生也很緊張,他身上也冒出了不少黑煙。

  只有張來福身上沒什麼變化,只是被冰冷的河水淋了一身,凍得張來福有些哆嗦。

  看著眾人身上還有黑煙浮現,黃招財皺起了眉頭:「這異域的巫術怎麼這麼厲害?」

  眾人身上的巫術肯定沒洗乾淨,黃招財站在河水裡,舞起了桃木劍,再次動用了法術:「萬邪歸流,隨水遠去!千里長河,滌盡不祥,永絕後患!」

  水流在腳下不停翻滾,一條水龍再次飛出了水面,沖向了一群士兵。

  這條水龍比之前那條要細很多,也要靈巧很多。

  水龍在偵察兵之間穿梭游移,只有十幾名士兵被打濕了身體。

  這些士兵身上流出了一些黑色的汗珠,水龍將這些汗珠沖洗乾淨之後,來到了嚴鼎九身邊。

  水龍在嚴鼎九身邊徘徊了許久,似乎在思量對策。

  黃招財看了看水龍的狀態,知道嚴鼎九的情況非常棘手。

  水龍繞著嚴鼎九的胳膊,直接沖開了嚴鼎九的繃帶。

  嚴鼎九忍著疼,看著自己的傷口,又看了看盤桓在周圍的水龍。

  水龍咆哮一聲,一口咬在了嚴鼎九的胳膊上,這下是真的疼,疼得嚴鼎九差點喊出來0

  冰冷的河水注入到傷口之中,巨大的壓力之下,傷口又滲出了黑色的血液。

  黑色的血液如同墨汁一般,在水中迅速變淡,不斷消散。

  嚴鼎九傷口之中滲出的黑色血液越來越少,最開始有一團,後來變成了幾滴,再後來,血液變成了鮮紅色,僅在紅色的血液之中,還稍微有一些黑點。

  水龍再次咆哮,嚴鼎九傷口中最後一點黑血也被沖刷了出來。

  嚴鼎九腫脹的手臂變小了一圈,看到傷口中噴出了一團紅色的鮮血,水龍滿意地離開了。

  「舒服,太舒服了。」嚴鼎九看著傷口,幾乎感覺不到疼。

  水龍繞著每一個人又轉了一圈,沒有再感知到巫術的味道,這才重新回到了河裡。

  黃招財擦了擦臉上的汗水和河水,準備把其他士兵全都叫過來,也洗一次巫術。

  那些士兵雖然沒有進過料坊,但在那麼近的距離之下,很可能也被巫術侵蝕了。

  張來福很著急:「我還沒洗呢,我身上一點黑的都沒洗出來,你先把我洗乾淨了再說「」

  。

  黃招財搖了搖頭:「來福,你應該沒染上巫術。」

  「我怎麼可能沒染上?我也去過那座料坊,我在鎮公所也遇到了白熊!」

  黃招財帶著張來福來到了河邊一處僻靜地方,小聲說道:「來福,他們的巫術確實厲害,碰到了就有可能被沾上,但這巫術層次有限,沾不了鎮場大能的體魄。

  我沒有染上巫術,你的體魄比我還好,這巫術肯定碰不了你。但以後如果遇到層次更高的巫術,那就不好說了。」

  張來福往料坊的方向看了一眼,這東西就像一個巨大的污染源,誰碰了誰遭殃:「招財,你有辦法把那座料坊洗乾淨嗎?」

  黃招財點了點頭:「我布置一個法陣,可以把料坊洗乾淨,料坊周圍幾家鋪子也得洗一次。

  這次參戰的人都得洗一遍,周圍店鋪里的人也得洗一遍。難說有誰身上沾上了巫術,也難說沾上這巫術會有什麼後果」

  張來福往河岸遠處望去。

  這裡是料倉。

  遠處還有前街、後巷和畫坊。

  整個描青鎮,還有多少這樣的鋪子?

  「招財,這件事情麻煩你了,把周圍幾家顏料鋪子洗乾淨後,把他們掌柜的帶來見我」」

  。

  當天晚上,黃招財把料坊周圍幾家鋪子都處理乾淨了,又帶著法器去了鎮公所。

  果如所料,鎮公所里也留著巫術,而且是根深蒂固的巫術。

  鎮公所離雨絹河比較遠,黃招財在後院找到了一口水井,只能靠這口水井清理巫術,這可比用河水的效率低了太多。

  黃招財慢慢清理鎮公所,張來福仔細詢問幾家顏料鋪子的掌柜:「元青顏料坊的生意好嗎?」

  幾位掌柜的彼此看了看,紛紛搖頭。

  「標統,我覺得這家鋪子的生意不怎麼樣。」

  「我沒見哪個瓷器鋪子上他這來買過貨。」

  「有一次我跟他們掌柜打了個招呼,本想著閒聊幾句,可他們掌柜的總說忙,也不願意搭話。」

  張來福一聽這狀況,又問道:「他們鋪子平時開工嗎?」

  「開工,他們店裡夥計也幹活。」

  「沒有瓷器鋪子過來買顏料,他們做出來顏料賣給誰?」

  有一名掌柜知道這事:「我問過他們掌柜的一回,他說他們家的顏料都賣給外地客商了。

  我琢磨著這事不太對勁,描青鎮這地方有些偏僻,顏料也不是只有描青鎮有的賣。

  南地產顏料的地方多了,哪有幾個外地客商專程來描青鎮買顏料的?我就覺得他沒說實話,可各做各的生意,有些事我也不好多問。」

  「像這樣的鋪子有多少?」

  幾個掌柜的想了一會:「附近就這一家。」

  張來福搖了搖頭:「我說的不是這附近,我說的是整個描青鎮。」

  幾個掌柜的一起搖頭,這事他們可不知道。

  不光他們不知道,這事就是找別人問也問不出來。

  描青鎮的商鋪太多了,這群人還可能有其他據點,這些據點還有可能在暗中監視著張來福。

  怎麼才能把這些據點查出來?

  李運生想了許久,想不出來好辦法:「就算逐個鋪子查,我們都不知道該從何查起。」

  嚴鼎九給想了個主意:「咱們不知道該怎麼查,是因為咱們沒開過鋪子,找開過鋪子的人,他們應該有辦法。」

  張來福一拍胸脯:「我開過鋪子,我在綾羅城開了多少家鋪子?我自己都數不過來!

  「」

  嚴鼎九搖搖頭:「你的鋪子不是你經營的,這件事情我覺得還是找一個親手經營過鋪子的人來辦,才能辦得明白。」

  李運生是個善解人意的人:「我覺得紅芍館的蘭掌柜,就是一個很好的生意人。」

  黃招財聽明白了:「老九,你這是想蘭秋娘了!」

  嚴鼎九臉一紅:「你看你這話說的,我是給來福出主意,蘭秋娘跟咱們比較相熟,做事比較可靠,要是有更合適的人選,也都可以來的。」

  三人一起看向了張來福。

  張來福此刻正在想另一件事情:「我以前真沒經營過鋪子嗎?」

  李運生點點頭:「你自己說的,有多少鋪子,你自己都數不清。」

  是啊,數不清,還說什麼經營。

  經營鋪子的事情都是方謹之在做。

  會經營鋪子的人倒是有不少,張來福即刻讓人把柳綺萱、蘭秋娘、方謹之、李金貴、

  白守堂都請了過來。

  通訊兵立刻往窩窩縣送信,張來福問起了兩位朋友的狀況。

  「崔頌川和高簡書現在能吃手藝靈嗎?」

  黃招財搖了搖頭:「這兩個人魂魄受損有些嚴重,短時間內都不能吃手藝靈。」

  張來福覺得不應該是魂魄受損:「鎮長喬建義曾經說過,那些收字紙的只是從他們身上收走了靈性,應該不會傷到他們的魂魄。

  ,黃招財道:「來福,這事你可說錯了,魂靈魂靈,魂魄里最珍貴的東西就是靈性。

  沒有了靈性,魂魄什麼都不是,這兩個人的魂魄里丟了太多靈性,能維持吃喝拉撒睡都挺艱難,哪還有多餘的靈性催發手藝靈?」

  張來福不太明白:「催發手藝靈是什麼意思?」

  黃招財不知道該怎麼跟張來福解釋,李運生告訴張來福:「催發就是觸動和變化,手藝靈被人吃下去之後,會受到靈性的觸動,在靈性的催化下,變成手藝精。」

  黃招財剛說的就是這個意思:「這兩位朋友靈性損失過多,手藝靈吃下去還是手藝靈,不會變成手藝精,甚至會滋生毒素,有可能危及性命。」

  想起崔頌川和高簡書,張來福心尖一陣疼。

  多好的兩個人,多好的一身才華,被糟蹋成了這樣。

  黃招財勸了一句:「來福,倒也不用難過,靈性雖然珍貴,可還是有辦法彌補的。」

  張來福眼睛一亮:「怎麼補?吃藥管用嗎?」

  「吃藥怕是不行!」黃招財想了好一會兒,這裡邊有很多說道,「藥石補不了魂魄里的靈性,至於到底該怎麼補,各種說法都不一樣。

  有人說遊山玩水能補,有人說好吃好喝能補,有人說吟詩作對能補,有人說看戲聽曲能補,還有人說風花雪月能補。

  到底哪個是真,哪個是假,我也分辨不出來。」

  「遊山玩水、風花雪月、看戲聽曲、吟詩作對、好吃好喝————」張來福仔細琢磨了一下,恍然大悟,「這不就是享福嗎?享福就能把靈性給補回來!」

  黃招財思索了一下:「好像是這個道理。」

  張來福指了指自己:「招財,你看看我,我靈性有損失嗎?」

  黃招財盯著張來福看了好一會,微微搖頭:「你靈性很充沛,沒有損傷的跡象。」

  張來福笑了:「我也被偷過兩張字紙,那時候我也忘事了,就因為我會享福,丟出去的靈性已經找補回來了。」

  黃招財覺得這說法有點牽強:「來福兄,你有手藝在身,還只被收走了兩張字紙,這一點靈性損傷,我可能看不出來。」

  張來福擺了擺手:「不是你看不出來,就是因為我會享福!讓我這兩位朋友多享享福,靈性還能找回來!」

  李運生看向了畫坊的方向,這兩天他在畫坊走了一圈,遇到了不少病人,對畫坊的情況也有了一定了解:「受苦的可不止這兩位朋友。」

  張來福一點都不擔心:「描青鎮是咱的了,以後都跟咱享福!」

  當天晚上,張來福買了好酒好菜,叫上一群朋友,帶上崔頌川和高簡書,接著吃,接著喝。

  吃飽喝足,張來福還在畫坊租的房子裡睡覺。

  這房子不算寬敞,家具和陳設也很一般。

  可張來福覺得在這睡覺踏實,總覺得又回到了綾羅城那座小院子。

  睡到夜裡兩點多鐘,忽聽外邊有人叫門。

  哐!哐!哐!

  「誰呀?大半夜敲門,還這麼大動靜?」

  張來福一睜眼,忽見一人背著竹簍,拿著鉗子,站在床頭,低聲說道:「敬惜字紙!」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