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紙燈匠福絕活(八千二百字)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322章 紙燈匠福絕活(八千二百字)

  姜啟元身受重傷,可還沒有咽氣,他搶起錘子往張來福身上砸。

  張來福一彈傘線,弦音再度入骨,姜啟元身子一麻,不會動了。

  腳底板的鐵絲,從大腿一路扎到了肚子,再往胸腔里扎,扎穿了五臟六腑。

  姜啟元嘴裡冒煙,身子劇烈抽搐。

  張來福再送一段弦音:「前番負義添災患,此日伏誅別說冤。不給香火不燒紙,孤魂縹緲入冥關。

  督軍,你自己走吧,紙錢我不給你燒了,你自己到那邊掙去吧。」

  弦音落地,姜啟元斷了氣。

  有些事,張來福本來想和姜啟元探討一下,比如說那些馬蹄鐵是怎麼鍛出來的,操控那麼多馬蹄鐵,有沒有什麼技巧?

  還有一件事,張來福很想問問姜啟元,鐵絲扎到腳底板里之後,到底什麼感覺,是不是覺得從裡到外都要燒焦了?和尋常的一桿亮有什麼不同?

  如果能聽到姜啟元的切身感受,對張來福提升手藝,會有很大幫助。

  但姜啟元這人不能留,一刻都不能留。

  人間匠神的手藝確實嚇人,二十二個馬蹄鐵讓張來福心有餘悸。

  姜啟元要不是急著逃命,耐下性子跟張來福打,這一仗還不知道是什麼後果。

  張來福拿著傘骨,在姜啟元身上戳了幾個窟窿,一是怕他不死,二是要摘他手藝精。

  沒過多久,姜啟元身上浮現出一枚馬蹄鐵,張來福拿著馬蹄鐵看了一下。

  他不懂馬掌匠這行的手藝,只覺得這馬掌挺精緻,但也能看到這塊馬蹄鐵上有不少劃痕。

  這些劃痕是什麼來歷?這也是學了陰絕活的痕跡嗎?

  改天得找個機會,和柳綺雲好好研究一下手藝精上的學問。

  但這事兒不當緊,眼下還得研究更重要的事情。

  張來福把剩下的馬蹄鐵給收了,把姜啟元的錘子也給收了,把鐵絲和燈籠都給收了。

  鐵絲和燈籠還真不太好收。

  姜啟元放出來的馬蹄鐵把鐵絲攪成了一團,又用鐵絲把燈籠綁成了一團。

  張來福雖說會操控靈性,想把這麼一大團鐵絲從燈籠里摘出來,也費了好大力氣。

  埋在地下的鐵絲身上還在發燙,一端從腳底板穿透了姜啟元的五臟六腑,另一端掛在了燈芯上。

  這盞燈籠,是張來福新做的,裡邊帶著一桿亮的手藝。

  張來福故意把它混在一堆燈籠當中,就是為了麻痹姜啟元。

  沒想到一桿亮會以這種方式生效,而且生效的威力竟如此驚人,這門手藝必須得好好研究。

  張來福把燈籠和鐵絲都收拾好,坐在院子裡,等著援軍來。

  援軍沒來,劉老漢先來了,這是他的家。

  看到自己家房子塌了,院子裡一片狼藉,劉老漢眼淚直流。

  他只想做件好事,哪成想落了這麼個結果。

  等看見張來福,劉老漢擦了擦眼淚,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想給張來福磕頭:「恩公————」

  「不准跪,我煩這個,」張來福拽起了劉老漢,「你房子塌了,大過年的,你住哪啊?」

  劉老漢嘆了口氣:「先租個地方住著,房子沒了不要緊,我還有倆錢,我重新再蓋。

  遇到了恩公,撿回了這條命,我就知足了,別的事情都不打緊————」

  說話的時候,劉老漢的聲音直哆嗦,房子沒了,說不心疼,那是假的。

  「這不行,他把你房子糟蹋了,他得賠。」張來福指了指姜啟元的屍首,「從他身上找錢,找到多少都是你的。」

  劉老漢擺了擺手:「這我可不敢。」

  張來福一皺眉:「有什麼不敢?」

  劉老漢直往後退:「我哪敢動他呀?這真的不敢————」

  張來福拽住了劉老漢:「你就放心找吧,這膽子是我借你的。」

  劉老漢看了看張來福,這人長得愣頭愣腦,也不知是什麼來歷。

  他一直催著劉老漢找錢去,劉老漢覺得這人救了自己,肯定不會害了自己。

  猶豫片刻,劉老漢壯著膽子來到了姜啟元屍首旁邊,在軍服的口袋裡翻了半天,翻到了三塊大洋。

  「有這三塊就挺好————」劉老漢知足了。

  張來福不答應:「這才幾個錢?這別說蓋房子,就是買件像樣的家具都不夠,你接著翻,他應該把錢都藏在內兜里了。」

  劉老漢又往內兜里翻,翻出來二十五塊銀元:「恩公,我真知足了,這些錢夠了。」

  張來福還是搖頭:「不夠,你接著翻,他衣裳裡邊肯定還有錢。」

  劉老漢接著往下翻,他沒找著錢,卻找著了一件圍裙:「這人還真怪呀,怎麼把圍裙穿裡邊了?」

  「圍裙!」張來福眼睛一亮,來到了姜啟元近前。

  姜啟元在軍服裡邊穿了一件圍裙,圍裙上坑坑點點,全都是鐵絲戳出來的窟窿。

  就是靠著這條圍裙,姜啟元擋住了許多致命傷,他和張來福拼命的時候,一直占著上風。

  張來福把這件圍裙扒了下來,看到圍裙表面有很多焦痕和泥污:「這圍裙幹什麼用的?看著和廚房裡的圍裙不太一樣。」

  劉老漢在旁邊看了看:「這是鐵匠的圍裙,村口的鐵匠鋪里,帶的都是這種,這上邊有火星子燒出來的印子。」

  鐵匠?

  這倒也合理。

  在綾羅城的時候,張來福接手過榮修齊的生意,其中就有馬掌鋪,馬掌匠屬於鐵匠行的一類。

  張來福把圍裙收了起來,接著在姜啟元身上翻找。

  姜啟元身上確實沒帶錢。

  出征之前,姜啟元把大筆家當都交給手下人保管,他以為自己會順利拿下藥山府。至於到了藥山府之後如何安家,這事他懶得操心,交給管家和帳房就行了。

  哪成想這一仗打得這麼狼狽,姜啟元逃命的時候,把所有東西都扔下了,身上就剩下這二十八塊大洋。

  張來福自己掏了二百大洋,給了劉老漢:「拿上錢,修房子去吧。」

  劉老漢不敢收:「恩公,我哪敢要你的錢啊?我這破房子也不值這麼多錢!」

  張來福把錢塞在了劉老漢手裡:「你就拿著吧,不光是房子,家具也得買新的。」

  劉老漢想往回推:「恩公,你救了我的命,我哪還能跟你要錢?」

  張來福覺得這錢拿得合情合理:「你找到了這件圍裙,這算你有功,有功就該領賞,快拿著吧!」

  等了許久,羅靖安帶人來了:「福爺,姜啟元人呢?我羅某人跟他勢不兩立,我跟他血拼到底!」

  這決心,這氣勢,看得跟真的似的。

  姜啟元的屍首就在地上擺著,羅靖安跟看不見似的。

  張來福笑了笑:「羅知事,你來晚了。」

  「福爺,我一路追著您來的,您那自行車太快了,我實在追不上,我中間換了好幾次快馬,我對您一片赤誠,絕無二心!」羅靖安不是看不見,他看到了姜啟元的屍首,心裡什麼都明白。

  青茗縣以後就是張來福的,羅靖安這條性命也在張來福手裡攥著。

  這人連督軍都敢殺,縣知事在他這裡,稍微動動手就能給捏死。

  張來福即刻吩咐:「把姜啟元的屍首交給孫光豪孫知事,屍首由他來處置。

  你去張貼安民告示,從今日起,青茗縣屬中原大帥治下,歸我張來福管轄。」

  羅靖安趕緊照辦。

  屍首運到了孫光豪那裡,全軍先是覺得害怕,後是覺得驚訝,而後歡呼雀躍。

  害怕是正常的,二十八路督軍之一的姜啟元,就這麼沒了,換誰都得怕。

  驚訝也是正常的,他們真不敢相信,割據一方的督軍,就這麼死在了張來福手上。

  但高興是真的高興,這仗要是打輸了,姜啟元會怎麼對待他們?

  就算姜啟元不殺他們,等沈程鈞打過來那天,等待他們的,又是什麼後果?

  想想以後的日子,所有人都看不到指望,而今看到了姜啟元的屍首,藥山府的軍士都覺得天亮了。

  王進興連連讚嘆:「張協統真乃當世豪傑,智勇雙全,雷霆手段,實在令我等佩服!

  「」

  黃招財在旁笑道:「王協統,以後跟著來福,不算委屈你吧?」

  王進興笑了笑,沒有說話。

  跟著張來福,在職務上確實委屈他了,王進興本身也是協統,跟張來福平級。

  可現在他也不敢說別的,姜啟元的屍首在眼前擺著,先想想高興的事兒吧!

  其實這事兒他也不太擔心,他知道沈程鈞會給他一個妥善安排。

  孫光豪看著屍首,在想著張來福的用意。

  來福把姜啟元的屍首交給我於什麼?

  讓我把他葬了?

  這事也不一定非得我干吧?

  想了好一會,孫光豪想明白了。

  這是讓他找仙家報捷。

  這場大仗,柳三爺和灰四爺都出了大力,現在大功告成,必須得讓兩位仙家知道。

  來福就這點好,事情想得周全,以後再求仙家辦事兒,自己也好開口。

  孫光豪跟王進興商量:「先給我搭個臨時指揮所,我有要緊事。」

  王進興正要找人手,羅靖安已經給安排上了:「孫知事,都到了咱家了,還要什麼臨時指揮所?您是想辦公對吧?我給您安排地方。」

  羅靖安就近找了個村子,給孫光豪騰出了一座宅院。

  孫光豪擺好了香案,拿出了文王鼓和武王鞭,唱起了神調。

  砰砰!砰砰!砰砰砰!

  「日落黃昏香案排,手捧供果跪堂台。一番大戰落塵埃,賊首殞命留屍骸。

  多虧四爺神機在,戰前指點巧安排。焚香叩首三跪拜,捷報送進仙家宅!」

  沈程鈞豎起大拇指,稱讚了一聲:「幹得好!」

  徐英輝愣了片刻,問沈程鈞:「你干誰了?」

  沈程鈞笑道:「這不咱倆一塊干老閻嗎?這幾仗乾的多好!明天咱們動身,把瀚原城拿下來。」

  徐英輝覺得不妥:「瀚原城拿下來沒啥用啊,那地方不好守,姜啟元要是再打回來,咱們還得派兵和他干,反倒給咱們添了累贅。」

  沈程鈞搖搖頭:「姜啟元打不回來了,這小子完了。

  徐英輝皺了皺眉頭:「老沈吶,我知道你和姜啟元有仇,但打仗和置氣是兩回事,你不能小看了姜啟元,他是不太能打,可來來回回噁心咱們,這玩意也挺煩人。」

  沈程鈞打了個哈欠:「老徐呀,放心吧,姜啟元噁心不著咱們,這人已經沒了,我先睡一會去,你先替我盯著。」

  徐英輝哼了一聲:「睡去吧,夢裡啥都有。」

  沈程鈞回了臥房,他可沒急著睡覺,他先拿出了文王鼓和武王鞭,給孫光豪回信:「此戰立功非等閒,當堂封賞贈機緣。賜你護身靈光在,遇事危難仙來攔。

  往後逢凶能化吉,求財避禍兩周全。堂前香火常不斷,灰門護佑保平安。」

  沈程鈞先私下給孫光豪一份獎賞。

  張來福的獎賞不能私下給,得明著給,得大賞,還得讓別人都看見。

  孫光豪還在琢磨,護身靈光是什麼來歷?

  他仔細回想許久,好像聽自己師父說過。

  只有為仙家立了大功的弟子才能得到護身靈光,一旦有了護身靈光,據說能借來仙家一分力。

  這一分力不光能打,還能變化出不少特殊手藝,當時師父說了許多,可惜孫光豪都沒記住。

  沒記住不要緊,靈光已經拿到了,孫光豪有感應,他感覺渾身發暖,從頭到腳好像有使不完的勁。

  四爺這麼高興!給了這麼大的賞賜!

  孫光豪十分激動,趁這好時機,趕緊問問小成劫的事情。

  「香案躬身再叩台,誠心啟稟灰仙來,弟子手藝到小成,還望指點迷津開!」

  說完這番話,孫光豪靜靜等著四爺回復。

  等了半個鐘頭,四爺那邊沒動靜。

  孫光豪又試著敲鼓,剛敲了兩下,挨了四爺一悶棍。

  這一悶棍打得狠!

  孫光豪揉了好半天,腦袋上還是起包了。

  四爺這脾氣也真是,剛賞了護身靈光,回頭就拿棍子打人。

  他這護身靈光不是能護身嗎?怎麼擋不住他的棍子呀?

  四爺不管小成劫的事,那就問問三爺吧。

  孫光豪換了香案,擺上了三爺的牌位,拿著文王鼓和武王鞭,慢慢敲起了鼓點。

  咚咚,咚!咚咚,噠!

  「重整香火列案台,第一恭請柳仙來。方才大捷塵埃定,此戰協力掃凶災!叩請尊仙」,孫光豪還沒唱完,三爺突然開口了。

  「不贈金銀俗物財,暗開耳竅辨音裁。腔韻悟通天然快,鼓韻隨心信手排。」

  這話什麼意思?

  柳三爺也賞我手藝了?

  「三爺,弟子愚鈍,您賞了弟子什麼手藝,可否明示?」

  「賞都賞過了,心堅自有修為在,不必頻頻叩仙台,你好自為之。」柳三爺的聲音依舊嘶啞,聽得孫光豪滿身雞皮疙瘩。

  說完這番話,柳三爺沒了動靜,孫光豪再問小成劫的事情,柳三爺也不回答。

  暗開耳竅是什麼手藝?腔韻悟通又是什麼意思?

  孫光豪沒太想明白。

  柳三爺不願意多說話,小成劫的事情,孫光豪也不敢再問。

  此戰大捷,黃招財正在清點戰利品。

  姜啟元手下有各類火炮一百五十八門,各色炮彈幾乎都不能用了,但這些火炮還是好的。

  各類機槍步槍大多完好,彈藥也都不能用了。

  黃招財有些犯難:「東西是好東西,可咱們沒有做彈藥的手藝,子彈和炮彈咱們也沒地方弄去。」

  李運生不著急:「彈藥都是小事,說白了都是捋順靈性的手藝,這些手藝咱們遲早都能學得會。

  想要成大事,關鍵得有人,咱們這回有人了,這麼多人手,可得好好珍惜。」

  這一仗打得特殊,因為彈藥出了問題,姜啟元的部隊在大部分情況下沒法做出反擊,只能選擇投降,所以俘虜人數特別多,共有六千多人。

  這六千多人怎麼安排,可不是個簡單的事情,李運生先問了張來福。

  張來福的原則只有一個:「願意歸降的留下,不願歸降的殺了。這群俘虜回不了瀚原城,也沒別的地方可去,要是把他們放出去了,燒殺搶掠,他們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把規矩說明白了,事情就好辦了,李運生找人送信,趕緊把嚴鼎九從三河口叫過來,勸降這事,他是內行。

  張來福又囑咐李運生:「這幾天的事情你替我盯著,不到萬不得已,不要讓人打攪我「」

  。

  李運生小聲問了一句:「能不能告訴我,你要忙什麼事?」

  張來福小聲說道:「我要跟媳婦造點東西。」

  李運生還特地跟張來福確認了一下:「你說的媳婦,是我之前在蔑刀林看見的那位麼張來福有點想不起來了:「你說的是哪位?」

  李運生想了想措辭:「就是長得比較像燈籠的那位。

  ,張來福搖了搖頭:「不是比較像,她就是燈籠。」

  「這是大事!」李運生的表情變得非常嚴肅,他仿佛看到了醫學上的奇蹟!

  來福準備要和燈籠造東西!

  他就知道來福是個能做大事兒的人!

  李運生很激動:「來福,外邊的事情都交給我,你在家裡踏踏實實照顧嫂夫人,你們兩個一定要把這件大事做成!」

  張來福看著李運生,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滋味。

  他就覺得他認識這個人,認識得太晚了!

  換別人在這,肯定聽不懂張來福在說什麼,但是李運生就聽得懂。

  他不光聽得懂,他還知道這是一件大事。

  張來福現在要做的事,關係著一整個行門,李運生還沒聽細節,就知道這是一件大事。

  這就叫投契!天生的兄弟,就這麼投契!

  李運生不光聽懂了,還幫了張來福不少忙。

  他在藥山府給張來福買了一座宅院,專門讓張來福在宅院裡研究大事。

  王進興一看張來福住在了藥山府,心裡也做好了準備。

  他和李運生商量:「運生老弟,我準備把藥山府的督辦之職,交給張協統了。」

  藥山府是張來福攻占的第一座城市,在此之前,張來福手下所有地盤,最大規模的就是縣。

  王進興是識相的人,看到這樣的局面,他知道藥山府已經落在了張來福口袋裡。

  而他現在歸在沈程鈞名下,在這場惡戰之中能保全自己,已實屬萬幸,所以他願意把藥山府交給張來福。

  李運生明白王進興的意思,但他可沒急著把事情答應下來。

  「王協統,關於來福的協統府修在什麼地方,這事咱們以後再做定奪。

  這段時間,藥山府的政務,還請王協統多多費心,有什麼不好決斷的事情,咱們一起商量著處置。」

  王進興不太明白李運生的意思,這麼大的事情,李運生這邊為什麼一點都不上心?

  這是張來福的想法嗎?張來福也不在乎這事嗎?

  李運生把事情告訴給了張來福,張來福的反應和李運生一樣,還真就不太在意。

  他現在比較在意的是能不能找到好蠟燭。

  「運生啊,紙燈匠這行,我不知道你了解多少。紙燈價格低廉,做紙燈這行最講究用料便宜。

  紙燈匠用的都是最便宜的材料,現在我想用點好料,你能不能幫我找點好蠟燭?」

  李運生還真去打聽了:「藥山府有一家特別出名的蠟燭坊,叫寶炬齋,這家的藥燭特別出名。」

  「什麼叫藥燭?」張來福還不太懂這個,「蠟燭不是照明用的嗎?這東西還能入藥?」

  李運生研究過藥燭:「尋常的蠟燭只能照明,藥燭可以養生治病!

  寶炬齋的藥燭特別出名,有老人家用的舒絡燭,能散濕驅寒,疏通經絡。有小孩用的清熱燭,能清熱解毒,預防痘疹傷風。

  有夫妻用的歡好燭,能調和陰陽,增進夫妻情意。有讀書人用的凝神燭,能靜心凝神,提高讀書效率。

  還有暖元燭、氣順燭、消食燭、清溫燭、養顏燭————各種藥燭,在藥山府都有的賣。」

  張來福頭一次聽說蠟燭能有這麼多作用:「這些蠟燭是藥山府獨有的嗎?」

  李運生搖搖頭:「不算獨有,但藥山府的藥燭最出名,我覺得你和嫂夫人正在辦要緊事,給你買點歡好燭是最合適的。」

  「話不是這麼說,」張來福覺得李運生有些狹隘了,「我們夫妻倆平時也一起讀書的,凝神燭也可以買一點,關鍵這兩個蠟燭哪個更亮啊?」

  李運生想了想:「要是說比亮的話,肯定是凝神燭更亮,看書的時候蠟燭越亮越好,夫妻之間,我覺得就沒必要那麼亮了。」

  張來福就想要亮的蠟燭:「你去幫我問問哪種蠟燭最亮,幫我多買一些。」

  李運生真去寶炬齋問了:「你們這哪種蠟燭最亮?」

  寶炬齋掌柜名叫祝景然,這個人有眼力,一看李運生面相不俗,就知道來了大生意。

  寶炬齋的前櫃有的是夥計,但祝景然沒讓夥計迎客,他親自接待了李運生:「客爺,您要說亮,寶炬齋出來的蠟燭都亮,但不知道您想要什麼樣的亮法?」

  這一句話把李運生給問住了。

  張來福和他媳婦用的蠟燭,什麼樣的亮法比較合適?

  祝景然十分慷慨,看李運生不好抉擇,他直接說道:「小店共有藥燭九十八款,每款藥燭各送客爺兩支,客爺拿回去試,覺得哪款藥燭好,再來照顧小店生意,客爺覺得如何?」

  這番話,讓李運生聽得真是舒坦。

  這人實在太會做生意了。

  遇到這樣的人,李運生也爽快:「掌柜的,多謝了,這藥燭我不能白要你的,九十八款藥燭,我每樣要一封,你給算算價錢。」

  一封蠟燭就是二十支,九十八款蠟燭,每樣要一封,算下來將近兩千支。

  這就是大生意!

  祝景然當場給李運生算了價錢,寶炬齋的藥燭不便宜,九十八封藥燭全算下來得三百多大洋。

  可祝景然知道該怎麼留客,他先把原價列出來,給李運生看過之後,又給李運生打了一個七折。

  七折算下來再抹零,他只收李運生兩百大洋。

  這生意做得太敞亮了。

  李運生非常高興,跟祝景然也成了朋友。

  夥計把蠟燭打了包,直接送到了張來福的住處。

  張來福拿著九十八封蠟燭,衝著身邊的燈籠笑了。

  「媳婦,咱們這段日子得來點新花樣了。」

  燈籠在張來福身邊晃了晃,燈光一明一暗,像是白了張來福一眼,她的意思是:蠟燭能玩出個什麼花樣來?

  張來福嘆了口氣:「寶貝媳婦,以前咱們用的都是洋蠟頭,怎麼便宜怎麼來,你不覺得苦,我也沒讓你享過福。

  打今天起不一樣了,咱就用這好蠟燭,咱把手藝好好琢磨一遍,把咱們新研究的本事,全都琢磨出來。」

  燈籠繞著蠟燭走了好幾圈,好像覺得浪費了。

  她把竹條和白紙擺在了張來福面前,用燈火逐個照了一遍。

  鬧鐘不明白燈籠是什麼意思。

  張來福明白了:「寶貝媳婦,你是想說手藝不在蠟燭上,在功夫上,是這意思吧?」

  燈籠在張來福身邊晃了晃身子,表示就是這個意思。

  張來福擺了擺手:「功夫咱們得下,東西也不能差了,咱們先拿這凝神燭試試手。」

  說話間,張來福拆了封皮,拿著一支凝神燭就要往燈籠里放。

  燈籠捨不得,這一根蠟燭值十幾個大子,哪能一次全用了?

  她給張來福拿了一把小刀。

  張來福皺了皺眉頭:「用個蠟燭還得切一段?」

  燈籠把小刀往張來福手上推,那意思是:你必須得切,不能糟蹋東西。

  張來福琢磨著切一半就行。

  燈籠不答應,讓張來福最多切兩成。

  「兩成太少了!」

  燈籠覺得不少了。

  兩口子爭執了起來,鬧鐘在耳邊問了張來福一句:「以後你們倆說話,還用得著我不?

  」

  燈籠閃爍著火光,趕緊安慰了鬧鐘兩句,她從心裡對鬧鐘還是敬重的。

  張來福倒沒客氣:「阿鍾,咱們之間的情分,稍微有些淡了,我跟你要兩點,要了多少回,你總是不給,我還是覺得我媳婦更聽話一些。」

  鬧鐘跳到了桌子上,兩個鬧鈴在張來福眼前晃來晃去,似乎是在生悶氣。

  張來福沒理會鬧鐘,專心致志和燈籠研究蠟燭。

  這一研究就是三天,整整三天,張來福足不出戶,把每種蠟燭各試了一遍。

  金絲兒在旁邊看著眼紅,在張來福身邊繞來繞去。

  看著張來福和燈籠感情那麼好,金絲覺得爭大房這事,應該是沒什麼希望了,可千萬不能把自己的名分給丟了。

  張來福看著金絲也挺可憐,思量許久,他和燈籠商量了一下:「媳婦,要不咱們帶著她一起?」

  燈籠戳在地上,燈籠頭搖了搖,似乎有些不滿。

  她在問張來福:「到底要研究什麼手藝,為什麼非得帶上金絲這個賤蹄子?」

  張來福研究的肯定是正經手藝:「就是弄死姜啟元那招,一桿亮從腳底板鑽進去那招。」

  那一招,燈籠也一直惦記著。

  這招要是研究明白了,燈籠覺得自己能攀上架子。

  思忖片刻,燈籠頭輕輕顫了兩下。

  她答應了!

  張來福讚嘆一聲:「這麼好的媳婦,打著燈籠也找不著呀!」

  三個人一起研究了三天,油紙傘和洋傘都看不下去了。

  油紙傘在張來福面前不停轉圈,傘面上的圖案不停變換,看得張來福眼暈。

  洋傘也不閒著,她在張來福面前半開著傘面,扭動著纖細的腰肢,一會晃晃傘骨,一會搖搖傘把,一會又在樑柱上爬上爬下,好像在跳某種西洋舞蹈。

  琵琶也按捺不住了,弦軸子顫動,弦音作響,她仗著身段圓潤,總不停往張來福懷裡鑽。

  張來福又和燈籠商量:「要不咱們把她們都帶上?」

  燈籠的燈光泛著紅暈。

  她臉紅了。

  燈籠頭輕輕晃動,媳婦兒答應了!

  張來福帶著一家人又研究了三天。

  眼看到了正月十五,李運生來找張來福。

  張來福拉著窗簾,擋著床板,屋子裡黑漆漆一片,一點光都不透。

  李運生有點擔心來福:「來福,在宅子裡待這麼長時間了,出去走走吧,正月十五正是賞燈的時候。」

  「賞燈?」張來福高興了,「賞燈好呀,我學會了一門新手藝,我做一盞燈籠,給你看看?」

  李運生心情一陣激動。

  新手藝!

  難道說張來福和燈籠之間————真的成功了?

  他迫不及待地想看看成果:「好呀!什麼樣的燈籠,讓我見識見識!」

  張來福沒做燈籠骨,沒糊燈籠紙。

  他抱著琵琶,一掃琴弦。

  叮鈴鈴!弦音響起。

  砰砰兩聲!油紙傘和洋傘都撐開了。

  李運生正覺得奇怪:「在屋子裡,為什麼還要打傘。」

  話音未落,黑漆漆的屋子突然亮了。

  這是真的亮,李運生覺得屋裡比外邊還要亮,亮得讓人睜不開眼。

  這到底是什麼燈籠,為什麼這麼亮?

  李運生四下看了半天:「這是從哪亮的?燈籠在什麼地方?」

  張來福笑了:「不知道燈籠在哪吧?這是紙燈匠福絕活,流光溢彩!」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