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上車坐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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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8章 上車坐穩

  枯榆城,山儲大道,大道直通風枝嶺。

  風枝嶺是枯榆城內的一座高山,山上多木材,除了枯榆城特產的枯榆,還有不少胡楊、旱柳、側柏和落葉松。

  山儲大道的山榮客棧,就在風枝嶺下,督軍范博宇的下屬,偵緝處副處長呂柯泰把這座客棧包了下來。

  幾名偵緝處的便衣在客棧一樓喝茶,一邊喝一邊閒聊。

  「今天來這位,能拿得下不?」

  「一個隊官,有什麼拿不下的?這都不算大生意。」

  「那要按你這麼說,什麼才叫大生意?」

  「要我說標統都不算大生意,到了協統才叫大生意。」

  「協統的生意不好做吧?」

  「生意好不好做,就看給什麼價碼,這就跟去飄香院挑姑娘一樣,價碼要是不夠,掃地那位大娘都不讓你碰,價碼要是給夠了,花魁都由著你來。」

  一說花魁,一名便衣來了興致:「要說咱們這生意裡邊,什麼樣的人算花魁?協統算得上麼?」

  另一名便衣琢磨了一會兒:「這話分在什麼地方說,要是在除魔軍二旅,那顧書萍就是花魁,要是在枯榆城這地方,張來福就算花魁,要是在整個萬生州啊,沈程鈞就算花魁!你們說沈程鈞得要什麼樣的價錢?」

  一說這話,所有人都樂了。

  一名便衣把茶水都噴出來了:「好傢夥,沈程鈞都花魁了,你說的這是萬生州還是萬花樓啊?」

  一名便衣壓了壓手掌:「都小聲點,二樓說正事呢!」

  客棧二樓的一間上房裡,呂柯泰正吩咐手下人泡茶。

  坐在他對面的,是榆城軍三旅二團的一名隊官。

  尹督軍在枯榆城起家,榆城軍是對他部隊的稱呼。

  這名隊官名叫譚土生,之前和呂柯泰手下的小隊長韓祖成有過來往。

  韓祖成幾次請譚土生來見呂處長,譚土生有這心思沒這膽,今天他終於把膽子壯足了,來到了山榮客棧。

  坐在呂處長對面,譚土生還有些緊張,茶不敢喝,話不敢說,兩隻手放在兩腿之間,一個勁兒地搓,都搓出泥來了。

  呂柯泰把茶杯推到了譚土生近前,臉上帶著親切的笑容:「譚隊官,不要這麼拘束,咱們都是自己人。

  韓隊長以前總跟我提起你,說你智勇雙全,在戰場上屢立奇功,他把你打過的那些仗都跟我說了,你這樣的人才不可多得,結果在軍中只當個隊官,你們督軍也太不會用人了。」

  譚土生抿了抿嘴唇:「我沒有什麼大本事,就是會打仗,可我覺得既然是當兵的,會打仗就是本事,我也不知道我這官兒為什麼就升不上去。」

  呂柯泰長嘆一聲,從表情上看,他眉頭微皺,眼角微垂,臉上帶著三分怒意,三分費解,和三分同情,他在為譚土生鳴不平:「良禽擇木而棲,良臣擇主而事,譚隊官是一員良將,更需明主相托。范督軍求賢若渴,廣納英才,君若能棄暗投明,正是一展抱負的大好良機!」

  聽完這一番話,譚土生有些激動:「呂處長,實不相瞞,我確實是個有文化的人,我認識不少字,但你剛才說的那些話太有文化了,我聽不太懂。」

  呂柯泰有些尷尬,轉眼看了一下小隊長韓祖成。

  韓祖成把話頭接了過來:「兄弟,呂處長的意思是說,你是有本事的人,當隊官屈才了,在范督軍手下,你肯定能當個大官。」

  譚土生咬了咬牙,使了使勁,先看了看韓祖成,又小心翼翼看了看呂柯泰,他牙一咬,把心一橫,直接問道:「在范督軍手下,我能當個什麼官?」

  韓祖成拍了拍譚土生的肩膀:「咱不都說好了麼,讓你當個營幫帶。」

  營幫帶就是副營長。

  譚土生臉漲得通紅,明顯有些激動:「我是個實在人,不懂那些虛頭巴腦的,我想再問問呂處長,韓隊長剛才說的那話,能不能作數?」

  韓祖成白了譚土生一眼:「你這話問的,你今天能坐在呂處長面前,不全都是我給你找的門路?我答應你的事,有哪句不作數了?」

  譚土生低著頭接著搓手:「我就是心裡不踏實,我在尹督軍手下也當了不少年隊官了,長官們也總說讓我做幫帶,可我等了這麼多年,這幫帶也沒當上,我確實有那麼點委屈————」

  呂柯泰又把茶杯往譚土生面前推了推:「小譚,職務上咱們倆是不一樣,我可能比你略微高了一點,可拋開職務不談,我比你大上幾歲,你可以叫我一聲呂大哥,我就叫你一聲譚老弟。」

  「那怎麼敢,我哪能配得上————」譚土生嚇壞了,嚇得他都不敢坐著回話,他剛要站起來,呂柯泰讓韓祖成把譚土生摁在了椅子上。

  等譚土生坐穩了,呂柯泰語重心長地說道:「老弟呀,我要只是呂處長,我說的話你可能不信,可我剛說了,我是你哥哥,哥哥說的話你必須得聽。

  哥哥今天請你來這喝茶,已經把你前面路都給鋪好了,我對自己家的兄弟也不來這些虛頭巴腦的,我給你看一樣好東西。」

  呂柯泰一招手,韓祖成把一份文件交給了譚土生:「兄弟,你可看仔細了,這上邊可有范督軍的大印。」

  譚土生拿過文件一看,上邊寫得清清楚楚,任命譚土生為六旅二團二營幫帶。

  韓祖成指了指文件上的名字:「看仔細了,這是你名字吧?白紙黑字兒,這回沒假了吧?」

  「沒假,這肯定沒假!」譚土生說話都哆嗦,「呂處長,韓大哥,我謝謝你們了,我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我給你們磕一個。」

  說話間,譚土生就要磕頭,呂柯泰趕緊讓韓祖成把譚土生扶住了:「土生,使不得,我剛才不都跟你說了嗎?咱們之間是兄弟,我幫你是應該的,你不要這麼客氣。

  你剛到范督軍麾下,現在還沒有戰功,等你把戰功積累起來,今後的路會越走越寬。」

  韓祖成在旁邊提醒:「兄弟,聽見了沒?呂處長給你指路了,你得抓緊時間立功,營管帶的位子就給你留著。」

  譚土生用力點了點頭:「呂處長和韓大哥都給我來實在的,那我也不來虛的,我這準備了一份薄禮,今天就獻給呂處長,呂處長要是覺得好,我再想辦法多拿一些來。」

  說話間,譚土生從懷裡拿出個布包,交給了韓祖成。

  韓祖成拿著布包,看向了呂柯泰。

  呂柯泰掃了譚土生一眼,他已經猜出了這布包裡邊裝的是什麼東西。

  這裡邊裝的肯定是軍械,而且是市面上不常見的軍械。

  這幾天呂柯泰接待了不少軍官,懂事的軍官都知道奉上一份軍械,這就等於在呂柯泰面前立了個頭功。

  呂柯泰示意韓祖成把布包打開。

  韓祖成打開包裹一看,裡邊裝著幾十顆紅彤彤的果子,每個果子只有小拇指肚大小,看這模樣有幾分眼熟,可一時間卻叫不出名字。

  呂柯泰問譚土生:「譚老弟,這果子是什麼來歷,你先跟哥哥說說。」

  譚土生介紹道:「這是南天竹的果子。」

  一聽說是南天竹的果子,呂柯泰下意識往旁邊挪了挪:「兄弟,這果子毒性大麼?」

  「大!」譚土生用力點頭,「我見過不少賣南天竹的手藝人,他們種出來的果子,毒性都沒有這個大!」

  韓祖成趕緊把包袱蓋上了:「兄弟,你這可太坑人了,這事兒你不早跟我說?

  「」

  譚土生憨厚地笑道:「韓大哥,你放心,這果子其實是一種手榴彈,只要不炸,毒性就散不出來,一旦炸了,一顆果子能毒死幾十號人。」

  韓祖成不信,拿著軍械來邀功的人太多了:「牛皮別吹爆了,什麼樣的手榴彈能有這麼大本事?」

  譚土生是個實在人:「您要不信,您拿著試試去,您要不捨得用人試,您就用牲口試試,這一顆果子能放倒半坡子山羊,要是沒這麼大本事,這幫帶我就不當了。」

  呂柯泰看著譚土生,微微點了點頭。

  他冒這麼大風險來投效,就是為了升官,現在他敢把這幫帶的官職給賭上,證明這手榴彈的威力確實不簡單。

  呂柯泰讓韓祖成把這些果子送到軍械庫,他繼續和譚土生談價碼:「譚老弟,那就容哥哥多問一句,這樣的手榴彈,你還能拿到多少?」

  譚土生不敢誇口:「要光說果子,我不敢說能拿到多少,但要說南天竹,我臨走的時候,少說還能再拿上二三十株。」

  呂柯泰對這個數目很滿意,二三十株南天竹,只要養育得當,能結不少果子:「譚老弟,我就喜歡你這爽快人,只要你能拿來三十株南天竹,就算立了大功,我保證你晉升營管帶。」

  譚土生有些激動:「呂處長,這話當真嗎?」

  呂柯泰敲了敲桌子:「今天我把話放在這,只要我能看見三十株南天竹,我當場就把你的任命文件送到你手上!」

  「呂處長,您的恩情,可讓我怎麼還!」譚土生又要給呂柯泰磕頭,被韓祖成給攔住了。

  「譚老弟,你多給呂處長弄點南天竹,這恩情就算你還上了。」

  「這事兒交給我,您就放心吧!」譚土生擦了擦眼淚,說話還有點哆嗦,「我也出來挺長時間了,再不回去該惹人生疑了,你們等我好消息,要是這事兒辦得順當,我明天就把南天竹帶過來。」

  譚土生走了,韓祖成一直送到了客棧門外,走到門口的時候,譚土生回頭向韓祖成道別:「韓大哥,別送了,快回去吧。」

  兩個人客套了幾句,譚土生心裡高興,他特別高興,他還特地衝著客棧掌柜笑了笑。

  客棧掌柜的也替他高興,掌柜的也笑了笑。

  韓祖成回到了二樓客房裡,恭恭敬敬站在呂柯泰身邊。

  譚土生在的時候,韓祖成好像和呂柯泰很熟似的。

  現在譚土生走了,呂柯泰也沒那麼親切了,韓祖成也不敢那麼放肆。

  呂柯泰看了看名冊,臉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見:「小韓吶,你自己過來看看,這段時間來投效的都是什麼級別的人?一個隊官也值得我花那麼大心思?」

  這是嫌譚土生官小。

  韓祖成趕緊解釋:「譚土生這人還行,做事挺有譜的,他給咱們帶來了軍械,成色也確實不錯,所以說————」

  呂柯泰皺起了眉頭:「你別跟我說軍械的事,我說的是這個人!你就是讓他把一個軍械庫給搬過來,他不也就是個隊官嗎?為了一個隊官,我至於費這麼大心血嗎?」

  韓祖成不敢說話,可心裡不痛快。

  呂柯泰一直在數落,說來說去,就一個意思,不該因為譚土生這樣的小人物,讓一位處長出這麼大的力。

  這正是讓韓祖成生氣的地方。

  呂柯泰出什麼力了?連剛才那份任命文件都是韓祖成事先準備的。

  呂柯泰唯一出力的地方,就是說了剛才那幾句話,那幾句話他翻來覆去都不知道跟多少人說了多少遍,這些話和譚土生根本沒什麼關係,換個人名他也一樣說。

  韓祖成覺得事是他辦的,呂柯泰可不是這麼想的。

  呂柯泰覺得以他的身份,來到枯榆城這地方,就已經付出了很多心血,這份心血不是普通人能夠理解的。

  如果對面來了個協統,確實應該他去接見,如果來了個標統,湊合看看也無妨。

  如果是個營管帶,呂柯泰就覺得職級上有些不對等,結果這些天讓他見了好幾個隊官,呂柯泰覺得這純屬是浪費他的精力。

  剛才和那隊官說了那麼多話,呂柯泰都覺得這是一種毫無價值的消耗。

  他對著韓祖成數落了一個多小時,數落得口乾舌燥,呂柯泰敲了敲桌子。

  韓祖成心裡不服,但眼睛好使,呂處長敲桌子,這是在告訴他,茶杯里沒水了。

  他拿起茶壺給呂處長倒水,茶壺裡也沒水了。

  呂柯泰越看越生氣:「小韓,讓我說你什麼好?你連倒水這點事都做不明白,你還能幹點什麼?」

  水壺沒水了,這也能賴在我身上?

  韓祖成知道自己現在做什麼都是錯的,先出去躲一躲,倒也是件好事。

  他拿上茶壺去打水,出了房門,下了樓,到了大廳里,確定呂柯泰聽不見了,韓祖成實在憋不住了,這才找個人撒火。

  「人呢?有喘氣的沒?沒聽見我招呼人麼,你們耳朵都聾了嗎?」

  他在招呼店裡的夥計。

  坐在一樓的幾個便衣正在吃茶點,看到韓隊長來了,趕緊起身,上前打招呼:「隊長,有什麼事嗎?」

  「什麼事?沒水了,看不見嗎?」韓祖成怒道,「夥計呢?讓他們添水去,這點事還用我出來說?」

  便衣們趕緊給隊長找水去,可他們找了一圈,也沒找到平時負責倒水的那位夥計。

  這人哪去了?

  一名便衣還納悶:「剛才有夥計送來了茶點,還給我們沏了茶水,怎麼一轉眼就不見了?」

  不光這位夥計沒找見,其他幾位夥計都沒找見。便衣們在客棧里前前後後找了一圈,不光夥計不見了,掌柜的也不見了,廚子、帳房、掃地的,一個都沒看見。

  韓祖成覺得事不對,掌柜的一家這是跑路了!

  他們跑路了,證明這地方暴露了,得趕緊轉移!

  呂處長正在氣頭上,現在又弄出這麼一樁事兒,這可怎麼交代?

  韓祖成看著幾個便衣,厲聲訓斥:「我讓你們盯著前後門,你們都盯什麼了?趕緊收拾東西準備轉移!」

  便衣們確實鬆懈了,剛來枯榆城的時候,他們做事確實上心,前後門都看得緊緊的。

  可來了這麼多天,也沒見榆城軍那有什麼動靜,他們明晃晃地招募榆城軍的軍官,榆城軍那邊好像也默認了,這事兒根本沒人管,就連巡捕房的巡捕見了他們都繞道走。

  這種情況下,再讓他們每天保持高度戒備,這就有點難了。

  現在夥計和掌柜的都不見了,便衣們也意識到情況不妙,趕緊把帶來的各類軍械和通訊設備收拾起來,立刻轉移。

  一名便衣進了軍械庫,正要收拾東西,忽然覺得腳下一陣發軟,他站不住了O

  怎麼了這是?

  怎麼感覺自己好像喝醉酒了?

  便衣在軍械庫里跟跟蹌蹌走了幾步,實在支撐不住,靠到牆邊坐下了。

  他想喊人,可舌頭髮麻,喉嚨發緊,張著嘴一直出不了聲音。

  他吞了兩口唾沫,感覺自己稍微緩和了一些,他想喝口水,只要喝口水,他覺得自己就能緩過來。

  可哪有水呀?

  水在哪呢?

  「我問你水在哪呢?」呂柯泰還沒消氣,看見韓祖成進了門,沒等他說話,呂柯泰先劈頭蓋臉罵了一頓,「我讓你倒個水,你打算倒到什麼時候?就你這個態度,你能做成什麼事?我就說你————」

  咕嚕嚕!

  有東西好像掉在地上了。

  什麼東西掉了?

  呂柯泰低頭看了一眼,一枚小拇指肚大小的紅果子滾到了他腳下。

  這東西怎麼看著這麼眼熟?

  這不是譚土生送來的手榴彈嗎?

  「這手榴彈怎麼跑我這來了?」呂柯泰生氣了,指著韓祖成的鼻子罵道「我讓你把這些東西收到軍械庫里去,你當個事辦了沒有?

  你把我的命令都當什麼了?韓祖成,你這隊長還能幹不?你這德行的人,看你幹個便衣都————」

  他想說韓祖成幹個便衣都費勁,但這話他沒說出來。

  他覺得自己嗓子一陣陣發緊,舌頭也不太好用。

  他低頭又看了一眼地上的果子,發現這果子好像在冒煙。

  這是放毒嗎?

  譚土生說這東西是手榴彈,炸開了之後才有毒,但現在這東西也沒炸,為什麼這毒就放出來了?

  呂柯泰渾身發軟,一陣陣暈眩,他衝著韓祖成招招手,示意韓祖成趕緊扶他起來。

  韓祖成沒有理會呂柯泰。他捂著鼻子,踉踉蹌蹌正往門外走。他也中毒了,兩隻腳蹬不上力氣,眼前一陣陣發黑,他現在已經顧不上呂柯泰了。

  呂柯泰回身招呼自己的秘書,秘書起身,想過來扶他一把,可走了幾步沒站穩,秘書一頭戳在了地板上,直接昏了過去。

  譚土生沒騙人,這東西的毒性真大。

  可這果子到底怎麼進的他這屋子?難道是韓祖成帶進來的?難道是韓祖成故意想害他?

  咕嚕嚕!

  又一枚果子從門口滾了進來,一直滾到了呂柯泰的腳邊。

  果子從門口滾進來了,證明門口有人。

  看到這枚果子,呂柯泰也不用人扶了,他撐著桌子,拼命站了起來,跌跌撞撞來到了裡屋,走到了自己床邊。

  他從床下拽出來一個保險柜,保險柜平時誰都不能動,裡邊裝的是呂柯泰的寶貝。

  到底是什麼寶貝,沒人知道,呂柯泰平時從來不拿出來。

  今天遇到這種情況,必須得把這寶貝捨出去了。

  呂柯泰掏了鑰匙,打開了保險柜,從保險柜里拿出來一個小木盒。

  木盒裡放著八個漆黑的小方塊,呂柯泰拿出一個小方塊塞到了自己嘴裡。

  這小方塊太幹了,呂柯泰在嘴裡含了好一會才能嚼得動。

  等嚼過第一下,呂柯泰心裡踏實了,雖說存了這麼長時間,但這味道沒變。

  先是苦,再是咸,咸過之後,一股濃烈的氣息從舌頭頂到上牙膛,從上牙膛頂到咽喉,再從咽喉一口氣頂到了鼻子。

  頂到鼻子這,呂柯泰當場清醒了,腿腳上的麻木褪去了一大半,身上的力氣也恢復了七八分。

  自己的手藝就是好!

  這豆腐要是能再炸一下,吃下去之後效果會更好。

  炸臭乾子的,三百六十行里,食字門下一行。

  有人管這行叫炸臭豆腐的,但他們行里人不這麼叫,炸臭乾子的始終把臭豆腐歸到另外一行人里,那行人叫青方行,做出來豆腐比他們這行還臭,一般用來做早餐,和炸臭乾子的不是一個祖師爺!

  炸臭乾子的一直堅信他們的臭乾子不像臭豆腐那麼臭,他們這行人一直認為自己的名聲要比做青方的好得多!但即便如此,呂柯泰還是覺得炸臭乾子這行不是太光彩。

  他在軍中待了這麼多年,從來不輕易使用手藝,之所以把臭乾子鎖在保險柜里,就是不想讓別人看出他的行門,可今天,他的手藝救了他的命。

  呂柯泰吃了自己的秘方豆腐,毒被解了一大半,他正要看看到底是誰這麼大膽子,敢把這果子弄到了他屋子裡,沒等出門,他先聽到了門外的聲音。

  咚!咚!咚!

  一枚果子從外屋一蹦一跳進了裡屋。

  果子在地上,一次跳得比一次高,正往呂柯泰臉上跳。

  一次比一次高是什麼緣故?

  呂柯泰腦子一轉,意識到一件事。

  這果子不是被人扔進來的。

  被人扔進來的果子,跳起來的高度應該一次比一次低。

  這果子是自己蹦進來的!它本身就有靈性!

  呂柯泰見過不少南天竹果子,賣南天竹這行的手藝人,擅長用果子放毒,可靈性這麼高的果子,他是頭一次見到。

  他從保險柜里拿出一雙鐵筷子,抬手一揮,打在了果子上。

  啪,一聲脆響!

  呂柯泰這雙鐵筷子見了功夫。

  這一下兒勁兒不能太大,太大把果子打碎了,毒就放出來了。

  勁也不能太小,如果沒把果子打出屋子,這一下等於白打。

  打得還必須得准,不能把果子打到牆上,必須得把果子打到門外,鐵筷子揮出去那一下,就得把角度找好。

  果子從裡屋飛出去了,聽著聲音應該是飛到了挺遠的地方。

  呂柯泰稍微鬆了口氣,思緒飛轉,他想清楚了事情的前因後果。

  譚土生今天來投效,這事絕對是假的,他來的目的就是為了送這些南天竹的果子。

  這小子敢這麼幹,肯定是奉了魏紹武的命令。

  榆城軍這些天一直不聲不響,呂柯泰從他們那挖了那麼多人,挖了那麼多好東西,他們一直沒什麼動靜,怎麼今天突然想要動手了?

  難道有些傳聞是真的?難道說張來福真的來了?

  韓祖成引薦了譚土生,難道是韓祖成和魏紹武有勾結?

  這個叛徒!剛才罵他的那些話,一句都沒罵錯,這小子心術不正,早就該把他給————

  咕咚!咕咚!

  聲聲悶響打斷了呂柯泰的思緒,呂柯泰抬頭一看,一大片果子跳進了裡屋門口,朝著呂柯泰蹦了過來。

  呂柯泰看了看手裡的鐵筷子,又看了看眼前的果子。

  他是妙局行家,以他的手藝,他能用鐵筷子把這些果子都擋下來,但擋到什麼地方,這就難說了。

  事到如今,呂柯泰也顧不上其他人,他一腳踹開臥房窗戶,把豆腐和鐵筷子往懷裡一揣,順著窗戶從二樓跳到了院子裡。

  到了院子裡,呂柯泰沒有走門,門外估計另有埋伏。雖說事發突然,但偵緝處的副處長,最基本的防範意識還在。

  譚土生來下毒,肯定還留了其他後手,呂柯泰沒有冒險,他直接跳牆離開了客棧。

  牆外是山儲大道,幾名手下的便衣正在大道上轉著。

  他們確實在轉著,腳點地,手抱頭,轉得像個陀螺似的。

  這是床子匠的手藝,這床子匠在什麼地方?

  呂柯泰仔細看了一下,他沒看到床子匠,但看到了韓祖成。

  韓祖成站在街上,和幾名便衣一起轉,轉得比其他便衣要略快一些。

  雖然他這處境不怎麼樣,但起碼證明了一點,韓祖成被敵人弄成這樣,他應該不是叛徒。

  韓祖成是不是叛徒,這倒也不打緊,情況危急,呂柯泰不敢久留,他擠過看熱鬧的人群,沿著山儲大道快步急走,走了沒多遠,他上了路邊一輛黃包車,吩咐車夫:「去碼頭,走快些,我多給你些錢。」

  「放心吧,轉眼就到。」車夫拎起了車槓子,拉著車,快步往前走,走到一條巷子,車夫轉了彎。

  在這轉彎做什麼?

  呂柯泰往車外一看,趕緊招呼車夫:「你這是往哪走?這不是去碼頭的路。

  「」

  車夫沒有答話。

  呂柯泰拿出了鐵筷子,往車夫背上一戳:「你想幹什麼?你要往哪去?」

  筷子上有手藝,換成尋常車夫,這下就被戳死了。

  可這車夫不尋常,這車子也不尋常,車上也有手藝,呂柯泰沒使上勁。

  雖說沒使上勁,可這下戳得挺疼。

  車夫放下了車槓子,回頭看了看呂柯泰。

  呂柯泰左手拿著臭乾子,右手拿著鐵筷子,神色猙獰看著湯占麟:「你是什麼人?你想往哪走?」

  車夫一伸手,把鐵筷子搶過來了。

  呂柯泰一哆嗦,筷子就這麼脫了手,這車夫勁兒好大。

  黃包車夫的絕活,千斤小活兒。

  湯占麟挽了挽袖子,往手心上啐了口唾沫,抬手抽了呂柯泰一巴掌,抽得呂柯泰滿臉金星。

  呂柯泰還沒反應過來,湯占麟回手又一巴掌,抽得呂柯泰鼓樂齊鳴。

  挨了兩巴掌,呂柯泰鼻口竄血。

  湯占麟接著拉車,他還不忘囑咐呂柯泰一聲:「上車坐穩,坐穩了就別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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