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這時候正是好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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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1章 這時候正是好時候

  修傘的老師傅要把這把小雨傘送給張來福。

  張來福馬上表態:「老人家,您放心,這把傘到了我家,我一定好好待她,肯定不讓她受一點委屈。」

  老師傅點點頭:「我信你,可這事光用嘴說不行,這把雨傘稍微有點毛病。」

  張來福一拍胸脯:「有毛病不打緊,我能修。」

  「行啊,你修給我看,你要是能修得好,那就肯定能對她好,這把傘送了你,我心裡也踏實。」

  老師傅把傘遞給了張來福,張來福拿著小雨傘,先輕輕摸了摸傘面,又細細捋了捋傘骨。

  小雨傘第一次到張來福手裡,多少有點羞澀,幾根傘骨在張來福手裡輕輕掙扎,撩撥得張來福心裡直癢。

  袁魁鳳從木行里走了出來,問張來福:「你在這樂呵什麼呢?娶媳婦了?」

  「可不就是娶媳婦了嗎?」張來福的心思全在雨傘上,都沒有多看袁魁鳳一眼。

  袁魁鳳看了看張來福手裡的東西:「這是什麼呀?我怎麼沒見過這東西?」

  張來福一愣,抬頭看了看袁魁鳳:「你沒見過這東西?」

  袁魁鳳又盯著張來福的手看了一眼,她看到一團粉綠色的東西。

  這東西像是希做的,看著又比希硬,有點像紙,看著又比紙厚,看久了又覺得像鐵,可又比鐵軟。

  材質上無法分辨,形狀上就更特殊了,遠看像一件衣裳,近看像本書,不遠不近看著,像一條麻袋。

  袁魁鳳看了許久:「這東西我確實沒見過。」

  張來福又抬頭看了看修傘的老師傅,老師傅衝著張來福笑了笑。

  沉默片刻,張來福看向了袁魁鳳:「大鳳子,你再去多挑些木材,周圍幾家木行都走一走,木倉大街上有的是好木行,你挨家挑,今天我請客,你買多少木材,錢都算在我這。」

  袁魁鳳感覺張來福眼神不對,說話的語氣也不對:「你到底遇見什麼事了?你在這幹什麼呢?」

  張來福擺了擺手:「什麼都不干,你先去挑木材,聽我的,晚上我請你喝酒。」

  好不容易把袁魁鳳支走了,張來福又看向了修傘的老師傅。

  老師傅依舊衝著他笑,張來福是個懂禮數的人,他也衝著老師傅笑。

  笑過之後,張來福低下頭,看著手裡的雨傘。

  這把傘做得確實小巧,也確實做得精緻。

  可無論再怎么小巧精緻,袁魁鳳也不至於連把傘都認不出來。

  在袁魁鳳眼裡,這把傘到底是什麼模樣,張來福也無從揣度。

  但張來福明白一點,袁魁鳳看不出來這是一把傘,她大概率也看不到眼前還有一個修傘匠。

  這名修傘匠不是普通人,張來福拿著小雨傘,問修傘匠:「前輩,要不咱們換個地方說話?」

  這位老師傅不想換地方:「做咱們這行的人沒有鋪子,帶著挑子走街串巷,哪有生意就在哪干,這還挑什麼地方?」

  張來福左右看了看:「站著修傘也不合適,總得有個地方坐吧?」

  老師傅給張來福遞了個板凳,張來福拿著板凳,坐在了牆邊,開始修傘。

  撐開小雨傘一看,張來福才知道這小雨傘的腰身為什麼搖得那麼俏。

  俏的原因出在骨架上,這把雨傘的傘頭壞了,導致整個骨架都是松的。

  修傘的人最不想修的部分就是傘頭,偏偏這把小傘做工講究,傘頭做得也極其精巧,張來福仔細檢查了一下,發現這傘頭不好修,而且毛病出了不止一處。

  傘頭外邊的竹篾箍鬆了,造傘的時候,傘頭外邊得纏上多層竹篾捆緊所有傘骨,再刷桐油固化,竹蔑箍鬆了,傘骨自然就跟著鬆了。

  竹蔑箍好修,拆掉舊蔑,重新用新竹蔑多纏幾層,纏緊後刷桐油風乾定型,這就算完活。

  換成一般的修傘匠,這個時候可能已經動手換竹蔑了。

  可張來福好歹是個手藝人,要只看出個竹蔑箍的問題,他這手藝算白學了。

  除了竹篾箍,張來福還發現傘頭上有幾個榫槽輕微豁口,這個毛病就不太好修。

  榫槽豁口,導致傘骨卡不緊,換了竹蔑也無濟於事。

  這得用木屑混著桐油填充豁口,壓實固化,縮小榫槽空隙,重新把傘骨給卡住。

  處理一個榫槽都不容易,關鍵張來福還不知道這傘頭上有多少個榫槽出了問題,只能摸索著傘骨的筋勁兒,一個接一個檢查。

  這把傘的筋勁兒還不太好找,張來福順著傘骨一根一根往上摸,每次摸到傘頭,這把小傘就在張來福手裡不停哆嗦。

  她這一哆嗦,張來福就容易往別處想,一旦想多了就容易判斷失誤,按照張來福的計算,至少有八個榫槽鬆了。

  這八個榫槽得挨個修,修好了之後也不一定能把傘骨卡結實,萬一有漏修的榫槽,傘骨還是不穩。

  修傘這行不好干,一把外觀完整的雨傘,修理的難度就這麼大。

  要不乾脆把傘頭換了?

  換傘頭是大修,得把所有傘骨拆了重裝。費時費力還不是關鍵,關鍵這麼精巧的傘頭上哪換去?別說張來福這手藝,哪怕去油紙坡,找姜家的紙傘鋪子,也未必能做出來這麼像樣的傘頭。

  正在為難的時候,修傘師傅嘆了口氣:「這把傘和你有緣無分,你要是修不好,那就別勉強了。」

  說完,修傘師傅就要把小雨傘收回去。

  張來福攥著小雨傘不撒手:「前輩,你先等一下,讓我試試。」

  修傘師傅點點頭:「試試歸試試,但你得對它好。」

  這句話好像沒什麼特殊意思,但張來福聽明白了。

  他盯著傘頭,仔仔細細又看了一遍,傘頭沒有糟朽,也沒有大的裂痕,這證明這傘頭還能用。

  要對這把傘好,最好就不要換傘頭,能修的地方別換,這是趙隆君教給他的手藝,這是對雨傘該有的尊重。

  張來福對著傘頭一點點檢查,一點點修補,不知不覺修了兩個多鐘頭。

  榫槽都修上了,要是讓高手看,修得不算太結實,傘骨還是有些晃動。

  這位老師傅明顯是高手,可他對張來福挺滿意:「你貴為一方督軍,還能有這份心性,不愧是趙隆君的弟子,也難怪我家的後人對你動過心思。」

  「你認識我師父?難道你是我師父的師父?」張來福加緊了戒備,趙隆君和他師父相處得可不是太融洽。

  老師傅搖了搖頭:「你的師父是好人,你師父的師父可不是什麼好人,我不敢說自己是好人,但比壞人要強得多。

  你有這麼好的天分,真不該學了陰絕活,可不管怎麼說,你始終是我行門裡的人。

  這把傘我送給你了,你要好好待她,這兩天有大雨,你得把這傘隨時帶在身上。

  等我家裡人來找你的時候,你要記得這份情誼,不要辜負了真心。

  2

  張來福站起身,雙手捧著小雨傘,向老師傅道謝。

  老師傅沒再多說,他把借給張來福的板凳拿走了,掛在了自己的扁擔上,挑著扁擔接著吆喝,轉眼消失在了大街的盡頭。

  張來福衝著木行招了招手。

  袁魁鳳從木行里走了出來,站在張來福身邊,朝著街頭望去:「剛才在你對面,是不是有個高人?」

  張來福點點頭:「你看見了嗎?」

  袁魁鳳搖搖頭:「我看不見,但木材能看見,木行里的木材告訴我你對面有人,那些木材還告訴我不能一直盯著他看。」

  說實話,遇到一個連看都看不到的高人,袁魁鳳心裡很害怕。

  可再怎麼害怕,也得先問問來福的狀況,袁魁鳳是個重情的人,比親兄弟還親的情分,這可不是說著玩的:「這人對你有歹意還是有好意?」

  「我覺得是好意!」張來福回頭看了看木行,問袁魁鳳,「木材都選好了嗎?」

  袁魁鳳搖搖頭:「還沒選好,剛才光顧著害怕,也沒心思選木材。」

  張來福急著走:「沒選好就等下次來選吧,天快要下雨了,咱們趕緊回家。」

  袁魁鳳抬頭看了看天,萬里晴空,連片雲彩都沒有,這也不像是快下雨的樣子。

  可張來福走得很急,沒過多一會已經走到岔路口了。

  張來福要回軍營,袁魁鳳要回客棧,兩人現在就該分開了。

  看張來福心神不寧,袁魁鳳也放心不下,可張來福不說緣由,袁魁鳳也沒有多問,只說了一句:「那咱們改天見?」

  張來福擺擺手:「別改天了,今天見!你把湯占麟、趙應德、竹詩青和常節媚他們都叫上,一起搬到軍營里住,我去給你們安頓好住處!」

  聽張來福這個語氣,袁魁鳳知道這事兒一刻都不能耽擱,她立刻跑回客棧,讓眾人收拾東西。

  回到軍營里,張來福先讓士兵給袁魁鳳他們打掃營房。

  士兵們依舊假裝不認識張來福,但做事一點都不含糊,五間營房一轉眼都打掃好了。

  張來福找到了魏紹武:「斯倫社那邊兒查到線索沒?」

  魏紹武一直在查,連斯倫社在城外的十二間木屋都被他找到了:「枯榆城外有他們的據點,我派人去搜捕了。就目前掌握的情況來看,這個據點在幾天前應該舉行過大型儀式,但現在所有人員都撤離了,儀式的痕跡被清理過,留下的線索少之又少。」

  斯倫社有行動,張來福現在有了判斷,即將到來的這場大雨,肯定和斯倫社有關。

  他又問魏紹武:「你這兩天一直在查斯倫社的資料,有什麼發現嗎?」

  「斯倫社有很多大型巫術儀式,都需要用到大量人力,僅從目前掌握的線索,我還不知道他們要用到哪種巫術。」

  魏紹武的表情很嚴峻,他和張來福擔心的事情是一樣的。

  張來福問魏紹武:「咱們軍營里有沒有套盤?」

  「有,但輕易不會啟動,套盤一旦被誤觸,後果太嚴重了,讓這麼多士兵躲避沈大帥的車轍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想讓他們躲開套盤所有的機關,還不泄露套盤的機密,這事實在有些難。」

  魏紹武說難,說明這事基本沒有可操作性。

  但無論再怎麼難,都必須試一試。

  「讓士兵們做好準備,等我命令,隨時啟動套盤。」

  魏紹武知道張來福經歷過多少風浪,也知道這是個能壓得住事的人,他這個決定肯定不是拍腦袋拍出來的,魏紹武沒有多問,立刻執行命令。

  張來福回到了督軍辦公室,在大廳里默默坐了好一會。

  他想了很多應對之法,想到最後,他還是進了手藝房。

  到了手藝房裡,張來福拿出了粉盒和油燈。

  油燈的燈火在張來福眼前溫柔地跳動,粉盒子伸出了粉撲,輕輕擦了擦張來福臉上的汗水。

  滿身香氣的粉撲,帶著細碎的絨毛和顆粒,在臉上輕輕划過,急躁的心情立刻得到了緩解。

  還是自己家裡人體貼,油燈和粉盒都在用各自的辦法安撫張來福,讓他不要慌亂。

  鬧鐘問張來福:「你想把拔鐵絲的手藝拿回來?」

  張來福微微點頭。

  鬧鐘覺得時機不合適:「你評彈的手藝還在長,長得還挺快,修傘和紙燈的手藝都被帶著長,這時候把拔鐵絲的手藝拿回來,你可能又要發瘋。」

  「我知道,」張來福微微點頭,「所以得先把一門手藝存出去。」

  鬧鐘替張來福算了一筆帳:「紙燈和修傘都是掛號夥計,評彈是當家師傅,拔絲匠是坐堂樑柱。

  你現在把拔絲匠存出去了,體魄相當於一個妙局行家,這個體魄不算太好,但也夠用。

  你現在再存出去一門手藝,把拔絲匠拿回來,最好的情況也就是當個定邦豪傑,要是把評彈存出去了,那就只能做個鎮場大能。

  手藝一旦換了,誰也不敢說你這會不會出岔子,這麼做到底值不值,你自己得好好琢磨。」

  張來福早就琢磨好了:「這不光是為了我自己的手藝,這件事太大了,我一個人沒法應對。」

  「有什麼事,你就跟我說唄。」

  綾羅城裡,莫牽心拿了塊手帕,給楊紉秋擦了擦眼淚。

  楊紉秋這個紉字不是爹娘給起的,是楊紉秋根據手藝加到自己名字里的。

  紉針,就是給針穿線的意思,這是她行門裡最常見的手藝。

  別人一聽紉針,還以為這位是個裁縫,可楊紉秋不是裁縫,她是個訂書工。

  訂書工在三百六十行里屬於育字門下一行,這行的營生就是把印好的書裝訂在一起。

  聽起來好像挺簡單,實際這行人吃功夫。訂書工的手藝包括排頁、折頁、打孔、穿線、上釘、上膠,每一項手藝都是細活,容不得半點差錯。

  別的不說,就說最簡單的折頁,印出來的書頁必須打個對摺才能裝訂。上百頁的書,折出來的書頁四角對齊,拿眼睛看,上百張書頁看不出偏差,用手摸,整一本書摸不出起伏。光是這門幾功夫,尋常人就做不到。

  楊紉秋是這行的造化藝祖,可熬了這麼多年,她一直沒能當上祖師爺。

  訂書工這行的現任祖師爺是上任祖師爺的徒弟,名叫梁理頁。論手藝,梁理頁不如楊紉秋,可梁理頁出身更正,行門裡都覺得她當祖師爺更合適,硬把楊紉秋給壓下去了。

  楊紉秋心裡委屈,在別人面前又不敢說。行門裡就兩個造化藝祖,梁理頁對楊紉秋本來就有防備,要是知道楊紉秋有怨言,梁理頁肯定會對她下手。

  綾羅城出了事,楊紉秋看著賀雲喜的面子過來幫忙,也趁機躲開梁理頁。

  今天他們辦了一件大事,把育字門的人都給勸走了,賀老六高興,請大家喝酒,楊紉秋多喝了幾杯,實在忍不住,就把心裡的委屈跟莫牽心說了。

  別看楊紉秋平時老實巴交,也不愛打扮,可她是個美人。單眼皮圓臉蛋,矮鼻樑、厚嘴唇,皮膚生得白嫩,五官長得標緻。

  有人不喜歡這樣的長相,覺得這樣的女子不夠妖。

  可莫牽心喜歡,一看這樣的女子,他就知道這是能一起過日子的人。

  「妹子,你別哭了,你哭得我都心疼。你有什麼委屈就跟我說,千萬別在心裡憋著。」

  莫牽心幫著楊紉秋擦眼淚,他替楊紉秋覺得委屈,自己的眼淚也下來了。

  楊紉秋抽泣兩聲,叮囑了莫牽心一句:「莫大哥,這事我就跟你一個人說,你千萬不要傳出去,要是被梁理頁知道了,她肯定饒不了我。」

  「饒不了誰?」莫牽心的火氣上來了,「她算什麼東西?你讓她來找我,我倒要看看她敢把我怎麼樣?

  她自己多大本事,她自己心裡沒數嗎?不在手藝上下功夫,倒把心思用在整人上了,我最恨的就是這種鳥人!

  妹子,你不用怕他,等綾羅城這事完了,我帶你去跟她說道說道,我倒要看看她有多大脾氣,我倒要看看她還敢不敢欺負你!」

  楊紉秋看著莫牽心,眼睛有些發直。

  不光是因為喝醉了酒,這裡還有別的緣故。

  大家都是江湖人,也都知道江湖人上的規矩,莫牽心只是把話說得仗義些,楊紉秋也不敢說莫牽心這番話就是出自真心。

  可自己受了委屈,有個爺們就這麼護著她,楊紉秋覺得心裡一陣陣暖和。

  「莫大哥,你真好。」楊紉秋這話是真心的。

  「我有什麼好,你這話說的。」莫牽心臉一紅,覺得自己身上發熱,趕緊把扇子拿了出來,扇了兩下。

  這把扇子是薛扇子專門給他做的,上邊還有題字:春宵一刻值千金。

  上次因為受了刺激,莫牽心本來想把這扇子給扔了,而今再看到這行字,莫牽心的心尖一陣又一陣地悸動。

  楊紉秋抿了抿嘴唇,突然覺得有些乾渴:「莫大哥,剛才的酒,喝透了嗎?」

  「我覺得,還差一點。」莫牽心一個勁兒搖扇子,可還覺得熱。

  一個女人跟一個男人說想喝酒,稍微用心想一想,就應該知道這裡是什麼意思。

  「那咱們就再喝點?」楊紉秋衝著莫牽心笑了。

  「行啊!我這就弄酒去!」莫牽心是個體貼的人,他還特意問楊紉秋,「你想吃什麼下酒菜?」

  楊紉秋確實樸實:「我也沒什麼愛吃的,就想吃點包子,包子就酒可有滋味了。」

  「會吃!我也喜歡包子就酒,你等著我!」

  莫牽心撒腳如飛,在一家客棧里找到了老包子。

  客棧早就沒人經營了,但床鋪被褥都在,老包子找了一套乾淨的被褥,拍打了一下灰塵,剛剛睡著,就被莫牽心給叫醒了。

  老包子氣壞了:「大半夜的不睡覺,你禍害我幹甚麼?」

  莫牽心擺擺手:「你先別嚷,給我弄兩屜包子吃。」

  「都這個時候了,吃甚麼包子?」

  「這個時候正是好時候,這是我這輩子最好的時候,你趕緊給我弄包子。」

  老包子沒聽懂:「啥叫是最好的時候?一個老光棍能有啥好時候?」

  莫牽心著急:「你先別說這個,趕緊給我弄包子,有了這包子,我就不是光棍了。」

  一聽這話,老包子不敢怠慢,這麼大的事情,老包子哪敢給他耽誤了!

  這要真給耽誤了,這得跟莫牽心結下多大的仇?

  他從身後拽出來兩個籠屜,放在地上一拍一摸索,兩屜熱氣騰騰的包子蒸出來了。

  老包子把包子遞給了莫牽心:「這是我親手蒸的,一屜牛肉的,一屜豬肉的,你自己咂摸咂摸滋味,你就知道這裡是什麼樣的手藝了,我可木有虧待你呀。」

  「這份情義我記下了,喝喜酒那天不用你隨禮!」莫牽心抱著包子就跑,跑到叫花子那,又搶了一罈子竹葉青,一路連躥帶跳,來到了楊紉秋身邊。

  兩人坐在客棧屋頂上邊喝邊聊,越聊越熱切。

  聊到動情處,楊紉秋說她醉了,想讓莫牽心扶著她回房歇息。

  在這麼關鍵的時刻,莫牽心先擰了自己大腿一下,確定自己不是做夢。

  他又借著酒碗照了照自己的臉,確定自己狀態不錯。

  他盯著楊紉秋看了許久,看到了那一雙含情脈脈的眼睛。

  他伸出手,準備要把楊紉秋扶起來。

  楊紉秋借勢就要往莫牽心懷裡鑽。

  說實話,莫牽心長得不俊,論模樣,他真配不上楊紉秋。

  可楊紉秋覺得模樣不打緊,她就覺得莫牽心這樣的男人靠得住。

  而且莫牽心的手段她也知道,三百六十行祖師里,能打得贏莫牽心的可沒幾個,有這樣的男人在身邊照應著,楊紉秋心裡也踏實。

  眼看她要倒在莫牽心懷裡,莫牽心突然消失不見了。

  楊紉秋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她愣在原地,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這是怎麼了?

  讓人嫌棄了?

  淚珠順著眼角一顆一顆往下掉,楊紉秋想了好一會才想明白,人家莫牽心可能根本就沒這心思,是她自己自作多情。

  想到這裡,楊紉秋心裡更難受了,她用袖子蹭蹭眼淚,轉身走了。

  枯榆城,榆城軍營,督軍辦公室。

  莫牽心站在手藝房裡,默默看著張來福。

  張來福站在十八道模子旁邊,面帶笑容看著莫牽心:「祖師,我還擔心我自己手藝生疏了,找不到你,沒想到這十八道鐵絲,我還是能拔出來的。」

  「挺好,你挺有本事。」莫牽心四下看了看,好像在找什麼東西。

  張來福還挺謙虛:「我也不是一下就拔出來的,我費了好大勁,好幾次卡在十七道的時候,我都想放棄了,可我今晚要是見不到祖師,我心裡就不踏實。」

  「沒事兒,你一會兒就踏實了!」莫牽心看中了牆角一隻拖把。

  張來福覺得莫牽心情緒不太對勁,可能是覺沒睡好,他趕緊跟祖師解釋:「祖師,我今晚找你來,是有要緊事要跟你說。」

  「你說快一點,說慢了,可能我就聽不見了。」莫牽心把拖把頭給拆下來了。

  張來福費解:「祖師,你拆拖把幹什麼?」

  莫牽心拿著拖把杆子,指著張來福:「剛才不都告訴你了嗎?有話趕緊說,把該交代的都交代清楚!」

  張來福一哆嗦,感覺莫牽心要打人:「祖師,你這是要幹什麼呀?你該不是要打我吧?你打我還用這木頭杆子嗎?」

  莫牽心衝著張來福笑了笑:「我也不想用木頭杆子啊,我想用鐵絲,可用鐵絲一下就把你打死了,我不解恨吶!」

  話音落地,莫牽心搶著拖布杆子追著張來福打。

  張來福抱著腦袋,一邊跑一邊喊:「祖師,我不是故意驚動您的,我這要出大事了!

  」

  莫牽心咬牙切齒道:「你這兒已經出大事了,沒什麼事比現在這事更大。」

  「祖師,你先聽我說完是什麼事。」

  「我把你打死了,事也不用聽了,咱就徹底清靜了。

  17

  莫牽心越下手越重,拖布杆子眼看要打折了。

  張來福被堵在了牆角沒處跑,莫牽心搶起杆子剛要往下打,忽見牆上掛著一把粉面綠骨的雨傘。

  他看了看雨傘,問張來福:「這把傘誰給你的?」

  張來福終於有了解釋的機會:「這是一位高人給我的,他在街邊修傘,我在街邊挑木材,正好遇見了,這位高人說要下大雨,讓我把這把傘帶在身邊。」

  「要下大雨!」莫牽心知道要出事了,「你叫人給我找個住處,離你住的地方稍微遠一點,但也別太遠。」

  「為什麼要稍微遠一點?」張來福不明白,「您就住在我這,咱倆一起商量事情,不是更方便麼。」

  「不行!」莫牽心搖了搖頭,「我不能住你這,我不想看見你,我怕我一失手把你給打死了。」

  張來福實在不明白:「祖師,你到底因為什麼事發這麼大脾氣?」

  莫牽心眼睛紅了:「我發脾氣?你還說我發脾氣?你知道那個好時候跟我離得有多近嗎?你知道我為了這個好時候等了多少年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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