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刺青「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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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2章 刺青「門」

  風燈將地上的血跡,照出了殘忍的色澤,

  雲子良只覺得自己腦袋發空,翠姐也下意識的推導出血跡代表著什麼,猛的將嘴捂上,身子不自主的輕輕顫抖。

  「雲爺,你確定這血跡是小福子的?」

  黃禧也發現事情有些大了,

  荒山野嶺之中,出現了小福子的血跡,這意味著大凶之兆。

  「完了,小福子要是出事了,我咋跟小玄交代啊?」

  雲子良回過神來,當即拍著大腿,豪陶了起來。

  小福子是跟著周玄來的明江府,兩人在平水府便相當有感情,若是福子出了事,周玄怕是要平添極大的傷悲。

  而且就算沒有周玄這層關係在,

  雲子良也很傷感,若是小福子真出什麼大事了,他心裡會很愧疚。

  小福子在周家淨儀鋪里,受所有人的喜歡,他是個任勞任怨的娃子,平日裡做事勤懇就別提了,光說燒飯、置辦衣裳,他會偷偷記住眾人的習慣,做飯該做什麼口味,找裁縫找哪一家,都不用其餘人提點。

  五師兄喜歡小福子,趙無崖也喜歡,雲子良就更喜歡小福了。

  「找、找,得把小福子找到—」

  雲子良閉上了眼,要繼續感應小福子的氣息,

  翠姐則說道:「別感應了,到我背上來,我們妖族對血的嗅覺極強。」

  講到此處,翠姐雙手噴吐出霧來,一層迷霧將她的周身籠罩,

  等迷霧散去後,翠姐便化成了一隻巨大的四尾狐狸,比起一般的馬匹,還要高大些。

  見翠姐化妖,雲子良倒是沒什麼表現,他和周玄一般,早已知曉了翠姐的真實身份一一東山狐娘。

  但黃禧卻瞧得呆了,黃門在東市街里有個大窩,街面上的人,她自然認識。

  翠姐在她的印象里,就是食攤里勤勉的老實老闆娘,現在變這麼大一條狐狸,她怎麼可能不驚訝?

  「黃門黃禧,見過胡家姐姐,敢問您是胡家哪一門哪一支?」

  黃禧是精怪,翠姐也是精怪,其餘燕子、牛、黑狗,都能在機緣巧合之下,

  開啟了靈智,修成精怪,甚至是一棵樹,若是造化夠,一樣能修成精怪。

  但精怪與精怪卻不一樣,

  有五路精怪,與「東關府」的薩滿弟子關係打得很牢,他們在名義,也是薩滿堂口的外門弟子。

  薩滿的背後連結著異鬼「長生教主」,

  那五路精怪,便認長生教主為祖師這五路精怪,分別是狐狸、黃皮子、刺蝟、蛇、老鼠,稱作「胡、黃、白、

  柳、灰」。

  五門精怪,在精怪裡面的地位自然是極高,五門之中,以狐精為首。

  狐精都姓胡,作為最講家風禮儀的黃門,見了胡家弟子,自然要行禮問安,

  但翠姐現在心系木華和小福子,哪有功夫搭理她,只說了聲:「盤蔓不急,

  先等清了點子。」

  翠姐意思別讓黃禧七問八問了,先辦正經事要緊。

  「依姐姐的。」黃禧不再多說,爬上了四尾狐,而雲子良,早早便坐在了狐背上。

  四尾狐低著頭,仔細嗅了嗅地上的血跡,將其中的氣味牢記後,便奔跑起來,如一團翻湧的雲·

  周家淨儀鋪內,趙無崖寫字上癮了,要在「光陰」的臉上,也刺上字,這剛拿起鋼筆,一道羅盤圖案,在他面前浮現。

  這是尋龍堂口的密信。

  趙無崖伸手點碎了羅盤,信中內容便在他的心海中爆開。

  「啊?!東山狐又有動靜了嗎?」

  趙無崖撓了撓頭。

  周玄聽見了,便問:「崖子,咋了?」

  「剛才堂口發密信給我,說東山狐娘又有動靜了,還罵我,說我辦事不力,

  罵得可難聽了。」

  趙無崖憤憤的抱怨道。

  「東山狐娘既然動了,那我便幫你找。」

  周玄說道:「我日游快,幾瞬之間,能望遍東市街。」

  「那我能說什麼?謝謝啊,房東。」

  「都是哥們,談什麼謝不謝的。」

  周玄上了二樓臥室,將房門緊鎖後,便日游俯瞰東市街。

  他知道,翠姐不是方不得已,不會化狐的,既然化狐,便說明有大事發生。

  而翠姐與老雲,是去找小福子、木華的——·

  四尾狐在東市街的南山奔涌,不多時,便在一個開了口的小墳包前停住。

  小墳包的頂被掀了,裡頭的老棺材被扔到了墳外的泥土中,顯得極其凌亂。

  翠姐的腳步停了下來,等雲子良與黃禧下了狐背後,她猛然騰躍,低伏在墳頂上,朝著墳中使勁嗅了嗅後,便再次化成了人,指著墳里說道:「墳下有一條通道,只聞到了小福子的氣味,但是沒有木華的氣味。」

  「有華子的氣味,只是非常微弱。」

  周玄的神魂日游而來。

  「小玄,你怎麼來了?」雲子良問道。

  「明江府浩劫平息,我便清閒了,剛才尋龍堂口感受到東山狐娘異動,我怕你們有什麼大事,放心不下,便過來尋你們。」

  「周兄弟,小福子和木華不見了,老雲找到了小福子的血跡,我一時心急「所以你們一直找到這墳包處來了?」

  周玄沒有等雲子良等人一起行動,而是獨自日游,從墳包頂處的通道里,進了地下。

  他神魂一進,便發現,墳包之下,竟是一個地下陵墓。

  墓口的甬道兩旁,釘著一張張的人皮刺青。

  這些刺青,有類似樹族的刺青氣息,但圖案周玄卻沒怎麼見過,大多是青面獠牙的惡鬼之相。

  「古族的刺青。」

  見了古族刺青,周玄心中便揪得緊了。

  他知道,在二十三年前,刺青古族最強的大祭司一一玉門大祭司,便來到了東市街,要培養百鬼謠,讓百鬼之母轉生。

  而那場培養,便是讓一百個嬰兒自相殘殺,剩到最後的那一人,便是百鬼謠木華正是百鬼謠。

  如今木華帶著小福子「故地重遊」,怕是—

  「難道木華在痴病好了之後,便覺醒了「嗜殺」的習性,把小福子帶到這兒周玄哪裡還敢多想,再次日游,深入這墳包之下的地宮。

  地宮的最下一層,是一個石頭搭建的祭壇,壇中有許多屍骨,都是些嬰兒的細小骨頭,它們的大腿骨,只有成年人手腕骨的一半粗細。

  祭壇的底部,用血繪了惡鬼的圖案,如今年代久遠,血跡已經褪色,線條也斑駁不堪。

  木華此時坐在祭壇中央,盤腿坐著,頭顱低垂,而小福子,則躺在不遠處,

  臉色慘白,雙目緊閉,兩條手臂,血污不堪。

  「奶奶的。」

  周玄一時間生出了暴躁的想法,要把木華的腦袋給擰下來,給小福子報仇,

  但很快,他這個想法平息了,因為他感知到小福子身體裡熱勁的同時,還發現小福子的胸脯,以極小的幅度收縮。

  小福子並沒有死。

  「周大哥,你來了。」

  周玄此時並沒有神魂顯相,但木華卻發覺了他的蹤影。

  這也不奇怪,畢竟木華是周玄的鏡中人。

  「木華,你今天怎麼了?」周玄顯出了神魂的巨相,也學著木華的樣子,盤腿坐在了他身邊。

  木畫依舊低垂著頭,問道:「那些壞人,你都對付完了嗎?」

  「差不多了。」

  周玄說道。

  三個神明級都隕落了,雲霧尊者也已經死去,唯獨萬色界與百眼大祭司暫時沒找他們的麻煩。

  他們兩人在冥石之中,已經講到他們在京城府。

  周玄若是日游到京城府,帶著山河圖過去,怕是要惹大麻煩。

  畫家曾經講過,京城府是唯一不受光陰界召喚的州府,其中八爛香人間半神的數量不少,還有人間九香。

  而萬色界、百眼大祭司去京城府,就是要說動高人,來將他周玄當成食物。

  所以,哪怕周玄帶著山河圖過去,強行鎮死萬色界,多半也會受到京城府高人的圍攻。

  若是其中有懂得空間法則之人,周玄的神魂哪怕有日游極速,也很難脫身。

  不過,逃一個萬色界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她可以走,刺青禁地走得掉嗎?

  周玄的下一個目標,便是攻打禁地,抓捕三頭石佛的另外兩尊法身。

  「明江府的壞人,被我打擊得差不多了。」

  周玄對木華說道:「倒是你,怎麼跑這兒來了?小福子又是怎麼回事?」

  「我這兩天總是在做夢。」

  未華雖然低著頭,但周玄聽得見他眼淚滴落的聲音。

  「我在夢裡,夢到了很多的小夥伴,幾十上百個,我們在一起玩耍,一起下河摸魚,但是突然有一天,天光大暗,沒有了食物,我們便以對方的血肉為食,

  我們在互相殘殺,而我是活到最後的那個人,我殺了很多人,那些人明明是我的夥伴的。」

  「那只是一個夢。」周玄勸道。

  「我好希望那只是一個夢。」

  木華用手臂擦去眼淚,倔強的說道:「今日,我忽然變得兇殘,姐姐養在家裡下蛋的母雞,被我生吃了,我咬住了雞脖子,像瘋了一樣的吮吸著它的血,

  怪夢讓我變得兇殘了,同時,我又受到了某種意志的召喚,我想來這個祭壇看看,小福子跟著我,我讓他不要跟著我——.」

  「你是小福子在明江府的第一個朋友。」

  「小福子是我這輩子的第一個朋友。」木華忽然抬頭,斬釘截鐵的說道;「我要往山里走,他一直跟著我,他說他不放心我」到了山里,我骨子裡的嗜血開始爆發了,我控制不住我自己,我將小福子撲倒了,我像山裡的狼一樣去咬他,他雙手的血污便是我咬的—.」

  未華講到此處後,又說:「但曾經小福子和我玩耍的情景又一次次的浮現出來了,我最終控制住了自己,我繼續往山里走,小福子雙手被我咬得血肉翻騰,

  但他還在跟著我—」

  周玄點點頭,說道:「小福子這娃子,有點痴。」

  木華終於將頭抬起,看向了周玄:「周大哥,你走吧,帶上小福子走,我想在這個祭壇里,呆上一輩子。」

  周玄這一刻也才看清,木華的手臂上,有極深的齒痕。

  如今嗜血的他,小福子躺在邊上,好比一個餓得發昏的乞弓,見到了一個熱騰騰的肉包子。

  他靠著劇烈的疼痛感,保持最後的清醒,才沒有吃掉小福子。

  而此時,木華有些接受不了自己的過往,竟然生出了不願意離開這個山洞。

  「木華,我再給你說一遍,你沒有吃過夥伴,那是個夢。」周玄再次勸說道。

  「那不是夢,那不是夢。」

  木華猛的拍打著祭壇。

  祭壇上的血跡,忽然明亮了起來,惡鬼的血圖,發出了陰森的笑聲。

  墓內的穹頂上,便顯出來當年「百嬰養出木華這隻百鬼謠時的景象。」

  一時間,慘叫之聲,不斷的在周玄的耳邊蒙繞著。

  他沒有抬頭去看那番景象,他知道發生了什麼。

  而此時,

  翠姐、黃禧、雲子良剛剛趕到。

  雲子良瞧著穹頂上那慘不忍睹的畫面,瞧見其中廝殺正酣的一個嬰兒,眉宇間全是木華的神態。

  這一個照面,他便知道發生了什麼「唉,以前蠱族養蠱,便是將一百隻蟲子,放到血中廝殺,剩到最後的那隻蟲子,便是蠱蟲,

  刺青古族的玉門大祭司,竟用這種方式去養百鬼謠,有傷天和!」

  他實在是瞧不下去了,

  翠姐瞧著畫面,更是淚眼婆娑,她知道了撿來的這個乾弟弟,發生過什麼,

  心裡更是揪心的疼。

  「華子,那都是你小時候的事,跟現在沒關係,那都是惡人強加在你身上的。」

  「姐姐,我想一個人在山洞裡,我不想出去了。」

  木華在對翠姐講著話時,背上卻隱隱閃動著紅色光澤。

  「這是什麼?」

  周玄的神魂指著木華的後背,問翠姐。

  「我也不知道,但這些年,木華經常背上會出z現一道紅色符文,符文一出現,他的身體就會很難受,然後家裡的棺材,便會伸出許多鐵鞭,鞭打他的後背。」

  翠姐說道。

  「既然棺材會鞭打木華,那把棺材扔掉啊。」

  「扔不掉,抬出去後,沒幾天,那棺材便會自己回來,他一重新回來,鞭打木華便會更加兇狠,扔了幾次,我便不敢扔了。」

  翠姐說道此處,便是嘆氣。

  周玄聽到此處,便抓住了木華背心衣物,狠狠一撕扯,便瞧見木華的背後,

  有一幅圖案,是一座「門」。

  「這不是普通的符文,這是刺青,剛好,我店裡有一個懂刺青的高人,我去找他過來。」

  「刺青高人,誰啊?」雲子良問周玄。

  「你老朋友,呆會見了面,別給我哭哭啼啼啊,我受不了那種肉麻。」

  周玄警了雲子良一眼後,便交代翠姐、雲子良將木華和小福子都照看好後,

  神魂日游,回到自己的身軀里。

  「彭兄,我一位朋友身上,有一幅「門」的刺青,你去幫我掌掌眼。」

  「那有什麼問題。」

  彭升放下妹妹留下的燈籠,整裝待發。

  「先等我會兒。」

  周玄先通過祖樹的連結,去呼喚周伶衣,連續呼喚了好幾聲,都沒有得到回應,只能下了樓,給周家班打了一個電話。

  周家班裡此時熱鬧得緊,

  酒大人喊來了一眾平水府的游神,在周家班裡大擺筵席,慶祝這次明江府浩劫成功度過。

  周伶衣在筵席上張羅,余正淵便小跑了過來,耳語道:「班主,小師弟電話里找你。」

  「嗯。」

  周伶衣點點頭,便朝著落英廳里走去。

  「弟弟,大喜的日子也沒去慶祝一下?」

  「我有事找你呢,通過連結喊你幾次沒回應。」

  「我的連結是為了確保你的安全,不是二十四小時監視你。」周伶衣笑吟吟的說道。

  「姐姐,你是不是懂一種抹除記憶的巫術?」周玄問道。

  「不是抹除記憶,而是將某段記憶屏蔽起來,這是巫人的祛悲詞。」

  「那你教教我嗎?我有用。」

  「教不了你,稍微有些複雜。」周伶衣笑著說。

  「那我—」周玄想著用祛悲詞,將木華的記憶小小的「修正」一下。

  「我可以通過樹門,傳送到明江府,你要對誰做祛悲詞,我來辦便好。」

  「那祖樹誰守?」周玄問。

  「今天的周家班,就等於游神司,酒大人、符員外都在,有他們幫忙鎮著場面,倒沒幾個人敢來打祖樹的主意。」

  「那敢情好,我到了地方,就通知你。」

  「嗯。」

  得到了周伶衣的答覆後,周玄便掛了電話,提上了風燈,剛要出門,趙無崖便喊住了他,

  「房東,找到東山狐娘了沒?」

  「沒有,你房東眼力沒那麼高明,倒是找到小福子、木華了。」

  「那咋辦啊,堂口又發密信來了,這次罵得更難聽了—罵我是尋龍堂口不世出的廢物。」

  「你告訴你們堂口,讓他們再罵幾遍試試?!」

  「你這是要替我出頭?」

  「我意思你多挨幾遍罵,就習慣了,聽起來就沒那麼難聽了。」

  「—」趙無崖。

  周玄則提著風燈,優哉游哉的朝著南山陵墓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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