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釣鬼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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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39章 釣鬼巴人

  那垂釣客,是個中年男子,

  而抱著紙娃娃的人,雖說鬼氣森森,但若仔細分辨,倒能分得出來一一是個女人。

  周玄不太清楚那兩人的來路,便沖這兩人努了努嘴,問陸行舟,

  「陸先生,那一個垂釣客,一個抱著紙人的—都是什麼來路,怎麼感覺來者不善呢?」

  這兩個人,雖說作風詭異,但他們可不是偷偷摸摸過來的,進街進得大搖大擺,

  既然不遮掩,那戰力極高的陸行舟,自然也能察覺到那兩人的行蹤。

  他看也不看,對周玄說道:「我們黃原府的大堂口,並不多,有兩個,一個是「巴人」,一個便是我們苦鬼。」

  「何謂大堂口?」

  周玄問陸行舟。

  「背後連結的神明、異鬼,是天穹神明級,便是大堂口,「巴人」背後的異鬼,叫「珍君」。

  這個名字,不用過多介紹,周玄很熟。

  他以前給古玲,做過一幅刺青一一白虎頭。

  而白虎頭,便是「珍君」的象徵。

  這位「珍君」,能夠穿梭人間與幽冥,掌控世間遊蕩的亡人。

  「那位垂釣客,便是「巴人」的二當家,叫萬歸一,他釣的不是魚,釣的是肉眼凡胎瞧不見的亡魂。」

  「黃原府內,除了「巴人」、「苦鬼」之外,堂口再往後面排,便是「趕屍」了。」

  陸行舟跟周玄介紹著:「趕屍有驅屍之法,又極擅長養僵,還有神打之法,背後那位連結的異鬼,也已經入了九灶香,很是難惹,

  而那抱著紙娃娃的女人,就僵夫人,手中的紙娃娃,能喚出五行旱屍,是個硬岔子。」

  「他們來此,所為何事?」周玄問道。

  「尚不清楚。」

  陸行舟說道:「但是,雙魚誕生,如此關鍵的節點,兩人大搖大擺的前來,想來與雙魚有關係。」

  「若是來搶我的雙魚—」

  「這個放心,有我陸行舟在,這雙魚,他們搶不走。」

  陸行舟對自己的藝業,那是極其自信的,

  「有陸先生這句話,那我便放心了。」

  周玄不再將心思,放在僵夫人、萬歸一的身上,而是站於斬魚台前,要將剩下的魚肉,有條不紊的分出去。

  「這剩下的魚肉,不多了,但也不少,大家排隊來領。」

  「老弱婦孺靠前,家裡有重病的優先,領我的東西嘛,想領就講我定下的秩序。」

  周玄揮著摺扇,慢慢悠悠的說道。

  在他說話的時候,街面上,彌散著淡紅的氣霧,滿坑滿谷的百姓,都站在氣霧之中。

  這些來自「紅魚」的霧,內含大凶之氣,人一旦吸入了,情緒會變得暴躁不安,

  一個往日裡的文弱書生,連吵架都不敢大聲,但在吸入霧氣之後,便成了跳腳的潑婦,說不好還兇巴巴的要跟人比劃比劃。

  而平常本來就凶的人,吸了紅霧,便有了殺人的膽子。

  要想將剩下的魚肉,不生事端的分發下去,也並不是件好做的事情。

  果然,在周玄提出了「分魚」的原則,便有人不樂意了,揮舞著手裡的鑿子,喊道,

  「憑什麼聽你的?老子已經快要搶到魚了,若是按你的說法,老弱婦孺優先,那老子就拿不到魚了,你告訴我,憑什麼?」

  這人越說越是激動,臉色赤紅,

  周玄猛的回過頭,輕輕勾動了手指,一根白色骨牙飛出,抵在了那人的眉心處。

  那質疑之人,原本還有一腔怒火需要發泄,可當骨牙如蛇一般的懸住,他忽然覺得,什麼魚肉,都不重要了,能活著,最重要。

  他清醒了,一個字都不再往下說,周玄依舊慢條斯理的問道:「接著說啊,怎麼不講話了?」

  質疑之人將頭低了下來。

  周玄繼續對著眾人說道:「剛才他問我了,憑什麼要聽我的!

  我明擺著說了,你們黃原府,不是目無法紀,誰拳頭大就聽誰的嗎?

  這兒我拳頭最大,剛才只是小小警告,但接下來,若是誰壞了我的定下的規矩,我定斬不饒,排隊!」

  他這一番話,有八成是說給領魚百姓聽的,另外兩成,是說給僵夫人、萬歸一聽的。

  僵夫人臉色倒是淡定,站於一棵梧桐樹下,仰頭望著落葉,對周玄的話並無感觸。

  但萬歸一卻變了一副顏色。

  在黃原府的未來一些年裡,能有機會踩住「苦鬼」的堂口,只可能是他們「巴人」。

  巴人,從嚴格意義上來講,並非是堂口,他們更像一個氏族,起源於黃原府的東巴郡,這一支巴人里,以「方」、「千」兩姓居多。

  這種氏族式的堂口,比一般的堂口,要更加團結,也更有野心。

  對於黃原府「執牛耳」之位的渴望,從來不曾消減過,

  剛才周玄的一席話,那便是動了黃原權力的分配,萬歸一自然不爽。

  既然不爽,依照巴人在黃原里無法無天,有時甚至都不將苦鬼放在眼裡的作風,自然是要還擊的。

  只見他輕輕的抖了抖手裡的釣杆,將幾縷看不見的亡魂,依附到了幾個百姓的身上。

  這世間,素來有「鬼迷心竅」之說,那亡魂入了身,被附身的老百姓,就開始搗亂了,著要先分魚,置周玄剛剛定下來的規矩於不顧,

  哪怕他們身邊有親朋好友勸說,也全然不顧周玄那灼人的目光。

  這便是萬歸一的出手一一禍亂人心,讓周玄下不來台。

  你周玄不是覺得你有資格定秩序嗎?我給你搗個亂,看看你的秩序如何維持。

  但他剛才釣轉魚竿的動作,雖然微小,卻沒有逃過周玄的眼睛。

  周玄心中冷笑,他正沒有立威的人選呢,這就有個送上門來了的。

  何謂立威?

  不殺個把人,不讓腥紅的血,在街面上染個警示牌出來,立什麼威?

  周玄念及此處,當即便戴上了道祖的面具,一腳「龍行虎步」踩出,地上龍勢大起,風雲變色,將那數個吵鬧的百姓壓得匍匐於地,

  同時,他腳力再次疊加,那龍勢便入了百姓的軀體。

  附身、禍亂人心的亡魂,極怕那龍勢,在沒有得主人令的情況下,著急的逃了出來,

  萬歸一見狀,也怕自己那些亡魂受損,慌忙拿釣杆去釣,結果還不待他用力用老,周玄右手一指,凝起了溪谷真經之中的「聖人無量」。

  聖人之力,能摧世間至堅,更別說就幾個小小的亡魂。

  「鬼崇宵小,也敢在聖人面前造次。」

  周玄一聲喝喊,聖人氣勢凝於指尖,瞬發而出,將那幾道亡魂,擊得粉碎。

  「你!」

  萬歸一吃了,尚不甘心,目光向了周玄。

  周玄卻雙手負胸,冷俊說道:「萬歸一,你好大的膽子,我這立了規矩分魚,你指派亡魂,擾我清淨。」

  這一番話,讓萬歸一更是肝火大動。

  他生氣,不是氣在周玄指責他,而是因為一一這類高高在上的訓斥話、作派,在黃原府里,只能由他來說!由他來做!

  「你搶了我的詞兒?」

  萬歸一的身形如落葉,從樹上無聲無息的落於地面,等腳下踩穩,他當即便質問著周玄。

  周玄則說道:「我剛才有沒有說過,誰壞了我的規矩,定斬不饒?」

  斬這個字一出口,

  萬歸一差點笑出了聲一一斬我?在黃原府的地界上斬我?

  「你可知我是—?」

  萬歸一的話才講了一半,雲子良已經站了出來。

  一身道袍獵獵,九條大龍雲紋躁動不安,強大氣勢,不再藏匿,整條街的梧桐樹葉,都被卷下了枝頭,在強風的裹挾下,四處翻飛。

  雲子良冷笑著說道:「我家大先生要斬你,我便要斬你。」

  萬歸一感受到了磅礴的氣勢後,立刻便察覺到一一周玄說的「定斬不饒」,並非是說說而已,

  他要玩真的?

  他沒來由的閃過一絲恐慌之感,

  好在這種恐慌並不持久,也不算很強烈,黃原府巴人的名望,是支撐著他的底氣。

  他將那一份慌亂,強行鎮定了下來後,問道:「你知道我是誰嗎?我是巴人的萬歸一,黃原府以東,都是我們巴人的地界。」

  「原來是那裝神弄鬼的巴老鬼,你死了之後,在幽冥深處,遇見你們的老祖宗「珍君」,記得告訴他,殺你的,是藏龍山尋龍大天師雲子良。」

  雲子良才將狠話發下,腳步便變幻了起來,龍行虎步,縮地成寸。

  他與那萬歸一,原本有數十丈的距離,卻在一個瞬息之內,欺到了對方身前,

  他才與萬歸一打了照面,右腳在地面上點劃出了一個古體的「山」字後,當即又依靠著鬼魅的身法消失。

  「人呢?」

  萬歸一正朝著雲子良甩杆,他那根空杆,瞧起來是無鉤無線的,但其實有鉤有線,

  他以「香火做線,隱符為鉤,血氣作餌」,這副線鉤,能鉤到活人的靈魂深處,

  一旦鉤牢了,能將對方的魂魄,從身體活生生的鉤出來。

  曾經的很多年裡,萬歸一便將許多高手的魂,硬生生的從身體裡釣了出來,灌入到白骨中,做成了閒時把玩的物件。

  但現在,他鉤還沒甩出去,雲子良便不見了身形,也不知去向了哪裡。

  他連忙放出感知力,要去感受雲子良的身形,豈料頭頂便是一陣斥喝,

  「你雲爺在這兒呢。」

  萬歸一聽到聲音,猛然抬頭,卻見天上一襲道袍,緩緩落降,而他在周身,則纏繞著九條大龍一條大龍,便能為雲子良增添的一分氣勢,

  九條大龍,就為雲子良添了九分的氣勢,

  龍與人,融為一體,氣勢極其驚人。

  「不好,這尋龍道士的龍勢已成。」

  萬歸一本想以竿去垂釣雲子良魂魄,但心下一思量,只覺對方的氣勢,率先攀爬到了巔峰,若再與其對拼,實為下策,

  「先往後撤一撤,避其鋒芒。」

  萬歸一當即便要遁走,但才挪了步子,卻發現腳下竟動不了分毫。

  他低頭一瞧,只瞧見地面上,有一個古體的「山「字。

  那「山」字,仿若活物,已經長成了七、八米見方的大小,通體泛著墨色,

  這些墨色的光澤,像一團團黏稠的於泥,將萬歸一的雙足,緊緊縛住。

  若是往日,這些於泥,也只能圍困萬歸一片刻,他若是想走,也不用太費氣力,

  可現在正是生死相博的時候,別說「片刻」,哪怕是一個恍神,便是生與死的差距。

  「狡猾。」

  方歸一暗罵了聲後,雲子良的壓頂之勢已到,

  九條大龍,群山之勢,如同一個滾滾的巨型石碾,當頭碾下。

  那萬歸一,原本就想跑,沒有招架的想法,如今他雙腳被縛,逃也逃不得,而這龍勢聚得又太快,他實在來不及變招,

  「哎,輸了。」

  萬歸一敗局以定,他現在唯一的念頭便是一一希望對方在得知他身份之後,有些留手,不要致他於死地。

  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

  這可惜,雲子良、周玄,都不是信奉這條「江湖律法」的人。

  「咔嘧咔嘧。」

  一陣陣的斷骨之響,不絕於眾人之耳,那些領魚的老百姓,都嚇得連連後退。

  萬歸一被踩得骨斷筋折,癱成了一團肉泥,只剩下一口氣,他眼巴巴的望著雲子良。

  「擾我大先生秩序者,定斬不饒。」

  雲子良二話沒說,當即一腳踩出,將萬歸一的腦袋踩後,頭也不回的走向了李長遜身邊。

  李長遜當即給雲子良喝起彩來,

  「師祖爺爺,你不愧是八百年道門第一,這戰法,真是環環相扣,

  先悄無聲息的埋下了「山字陣」,然後偏面搶攻,吸引那老鬼的注意力,聲東擊西之下,陣法爆開,龍勢攻至,雙面夾殺,速斬萬歸一,精彩。」

  「知道精彩,以後就多學學,像你這樣的,糟踏了尋龍堂口的精妙道行。」

  雲子良訓斥道。

  萬歸一已經「伏法」,周玄朝雲子良點頭笑了笑後,又對眾人說道:「現在接著分魚,你們若是還有誰不服我的規矩,可以站出來接著鬧。」

  眾人的眼色,此時無比清澈,

  萬歸一這樣的人,在他們眼裡,算得上「人間裡的神仙」,就這樣的老神仙,說殺也就殺了,

  他們這般毫無還手之力的平頭老百姓,要惹了周玄,只怕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一時間,整條大街,出現了黃原府不曾出現過的秩序,眾人相敬如賓,秩序井然。

  「大先生這也太兇了吧?」

  陸行舟看得砸舌,他甚至也以為雲子良會留手的,但沒想到一一殺得那叫一個乾淨利落,

  一點點迴旋的餘地都沒有。

  他有點想去勸勸周玄離開,既然殺了萬歸一,殺了也就殺了,無非是巴人來找麻煩。

  那伙巴人,都是兇殘嗜血的主兒,周玄還是早些離去為妙,

  但他這兩日,與周玄接觸,深知對方的性格一一什麼都不帶怕的,連神明級都不懼的人,又怎麼會怕巴人?

  所以,勸,是勸不走的。

  陸行舟也沒有去勸,而是發出了堂口密信—-所有水寨的弟子,在府城中心集結,防止巴人狗急跳牆。

  等到密信發完,周玄指著井然的領魚隊伍,對陸行舟說道:「陸先生,你看看,其實黃原府的百姓,還是很好管的,一個個,多講文明。」

  「.—」」陸行舟。

  他嘆著氣,說道:「大先生,我若是有你這般魄力,巴人的二當家,說斬就斬,我老早就把黃原府給治好了。」

  「那你以後就得像我這般,懷柔是要懷的,殺人,也還是要殺的,不殺幾隻雞,有些跳腳的猴子,真拿自己當個人了。」

  周玄如此一說,陸行舟心中又是一陣哀嘆一一明江府大先生,我陸某不如也。

  魚肉在周玄的分發下,一點點的變少了,

  而梧桐樹下的僵夫人,卻越來越站不住了,別看她臉上淡定,但其實心裡很是掙扎。

  此時,一個穿著油污長衫的年輕男人,走到她的面前,輕輕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大膽———」僵夫人忽然被冒犯,火氣當場就冒了起來,手裡的紙娃娃,睜開了眼睛,

  「僵夫人,萬歸一,是替你死的。」

  那年輕男人說道。

  僵夫人頓時知道這男人的來頭不簡單了,問道:「你是誰?」

  年輕男人的手,在油污長衫上擦了擦,說道:「若是沒有萬歸一橫插一槓子,以你的脾氣,你才是最先惹到周玄的那個人,

  你說說看,萬歸一,是不是替你死的?」

  「你到底是誰?」

  僵夫人總覺得這年輕男人的眼孔太深,似乎藏著許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她也越發的想知道對方的身份。

  年輕男人笑道:「你也是來搶雙魚的吧—-萬歸一被速殺,而那周玄還沒出手,李長遜也沒出手,陸行舟,更沒有出手,你還有機會嗎?」

  「所以,你是來搶魚的?」

  「不完全是。」

  年輕男人從腰間,拔出了一把殺豬刀,說道:「我原本是來殺豬的—我沒名沒姓,認識我的人,喊我屠夫!」

  他說完,便跟著周玄招了招手,然後又指著刀,說道:「小周先生,討教一下?」

  「待會、待會,還有點事兒。」周玄指了指魚肉,跟好哥們約著煉似的熟穩,笑著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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