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守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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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0章 守魚人

  周玄與年輕的屠夫打過了照面後,繼續監督著分魚。

  對於他來說,這個屠夫與那「巴人」的萬歸一,不太一樣。

  那萬歸一,雖然只是驅動著亡魂,禍亂人心,整了他周玄一下子,但其中蘊藏的敵意,卻頗大。

  屠夫嘛,雖然動了刀兵,但周玄從他身上,並沒有嗅到敵意,對他的態度,自然也好得多。

  陸行舟瞧了那屠夫一眼,他並沒有被對方那髒兮兮的衣物迷惑,而是如臨大敵的說道:「大先生,那屠夫模樣的人,似乎不簡單。「

  「無妨,他是不是『友』,不好說,但大概率不是敵。」

  雲子良、李長遜兩人,也覺那屠夫不太對,分開而站,一個盯住屠夫的東面,一個看住屠夫的西面。

  屠夫不以為意,當周圍沒人存在似的,繼續拿話語,挑逗著僵夫人:「像你這般本事又弱,脾氣又大,還凡事都愛摻和上一腳的人,

  能在井國這個危機四伏的江湖上,活這麼多年,真是一樁奇事。」

  僵夫人越發的感覺這屠夫的本領不小,也不再氣惱,而是插科打諢的說道:「可我還真就活了這麼多年了,屠夫小先生,你氣還是不氣?」

  「不氣,不氣。」

  屠夫正色道:「你能活下來的原因,就是因為你的運氣好……一個人的運氣只有那麼多,用光了,就沒了。」

  「小屠夫對於運氣的看法,與我老雲如出一轍。」

  同類相惜,雲子良對於屠夫的「運氣論」,很是讚賞,

  愛烏及烏,喜歡一個人的言論,那對於他這個人本身,也就更偏愛了一些。

  雲子良對屠夫的印象,好轉了不少。

  那屠夫指著雲子良,對僵夫人說道:「你看看那個老爺子,他就是個攢運氣的高手,剛才對陣萬歸一,就吃了三分運氣,

  若不是他運氣好,對上的萬歸一是個欺負人欺負慣了的主,對敵時有些掉以輕心,豈會中他的「山字符」?

  那道符若是不生效,一個尋龍山人,不做迂迴纏鬥,主打偏門搶攻,還真不一定敵得過那萬歸一。」

  李長遜聽得不爽,偷偷問雲子良:「那人說的是真的?」

  「切,他那點兒微末道行,哪能看穿我的戰法。」

  雲子良很是不屑的說道,

  不過,他此時也是外強中乾,表面上嗤之以鼻,心裡卻對那年輕屠夫高看了一眼。

  「小年輕,眼光倒是不錯。」

  正如那屠夫所說,尋龍山人遇上了江湖搏鬥,理應以「迂迴纏鬥」為主,若是近身搶攻,才是失了本門精髓。

  但是剛才情況卻不一樣,雲子良要替周玄立威,只有速勝萬歸一,方能顯出氣場來,

  他也正因為如此,才以雷霆之勢,閃擊萬歸一,若是換個處境,他多半也會採用陣法,不斷迂迴。

  「運氣用完了,就沒了,夫人,你若是沒了運氣,就會死,而且,死得很快。」

  屠夫繼續說道。

  「那你有什麼辦法,能保我不死?」

  僵夫人擰著眉頭,問屠夫。

  屠夫很是風騷的勾了勾眉毛,對僵夫人說道:「那自然簡單,若是夫人能靠著這一身的風韻,勾中個甘願為你赴湯蹈火的強大男人……」

  「你說的這個強大男人……」

  「沒錯,正是在下。」

  屠夫一隻手托住了腦門,很是臭屁的說道。

  僵夫人:「……」

  雲子良、李長遜:「……」

  這僵夫人,若是算身份,在井國江湖上,自然算一個人物,所在的堂口不小,頗有些勢力,本身道行也不淺。

  但若以女人的姿色而論嘛……一批吊糟!

  她除了性別上算是女性之外,其餘方面,無論是陰森病態的長相,還是那長滿了瘤子的身材,都和風韻沾不上一點點邊。

  連僵夫人自己,都以為對方是在嘲諷自己的長相,當即勃然大怒,吼道:「老娘什麼模樣,老娘自己心裡有數,犯不上你來作踐,那什麼勞什子的雙魚,我不搶了便是。」

  她怒氣沖沖,還沒等屠夫辯解,便轉頭離開。

  屠夫在身後喊道:「夫人別走啊,你若是不願意與我共度春霄,你手上養的殭屍多,有沒有眉清目秀,姿色方面能與你媲美的……介紹兩具給我,

  我與你的女殭屍,有個約會。」

  「約你娘去吧。」

  僵夫人一時之間,都有些分不清,這個不知道來頭的屠夫,到底是一個變態,還是一個嘴上饒舌的壞種。

  等到僵夫人已經走遠,那屠夫從油兮兮的袖口裡,拿出了一朵紅玫瑰,說道:「唉,泡個妞,怎麼這麼難呢?都走不到送花這一步?」

  他的花與話,同時出現,雲子良、李長遜懸著的心,終於落地了。

  果然,這屠夫就是個變態,純度很高的變態,他是真想和僵夫人共度春宵。

  「你真讓我噁心!」

  李長遜實在忍不住了,戳著屠夫的鼻樑骨,訓斥道:「泡妞的前提,對方得是個妞!僵夫人你都下得去手?你純變態啊。」

  屠夫也不生氣,凝望著李長遜,說道:「這位先生,你對僵夫人的姿色,似乎有些誤解?」

  「我有什麼誤解?」

  「她稱得上風情萬種、婀娜多姿、柔情綽態,媚於語言,極品,當真是極品。」

  「娘的,污染了這些好詞。」

  李長遜那叫一個氣啊,他真想把這屠夫打成個豬頭三——就沖他拿話在這裡噁心人。

  但是……李長遜思忖著,自己不一定打得過,也就作罷了。

  好在這時,魚肉已經分完,斬魚台前的百姓也都各自散去,周玄的活計也輕鬆了下來。

  他走到了屠夫面前,說道:「你要討教我兩招?」

  屠夫還沉浸在「僵夫人離去」的悲傷之中,沒有回話,而是問周玄:「大先生,你覺得那僵夫人,美貌如何?」

  「若是以世人的眼光來看,自然是極丑的。」

  「那若不以世人的眼光來看呢?」

  屠夫又問。

  周玄說道:「若是以情人的眼光來看,就美了——情人眼裡出西施嘛。」

  聽了周玄的話,屠夫大為讚賞,說道:「早早聽聞明江府的大先生,不是俗人,怎似那倆俗物……」

  他手指點點戳戳,正指向了雲子良、李長遜。

  「現在聽了大先生一言,小屠夫撥雲見日。」

  屠夫又說道:「等我了結完了今天的事情,我便接著去泡那僵夫人,不去照顧世人庸俗的眼光。」

  周玄笑了笑,雖說他覺得屠夫確實有些變態……但是……再變態是人家自己的事,他無權干涉。

  他抱拳說道:「你今日的事情,便是與我比刀?」

  「比刀,是次要的,我的正事,是來殺豬。」

  這年輕屠夫說道。

  「你說的殺豬?誰是豬?」周玄問。

  「原本是那魚和尚,我來慢了一步,這豬被你給殺了。」

  屠夫說道:「這頭大的豬死了,那我就只能宰幾頭小豬了。」

  「小豬在哪兒?」

  周玄嗅到了屠夫身上的殺氣,皺著眉頭說道。

  「在那兒呢。」

  屠夫往前走了一步,像是獵戶砍柴似的,笨拙的往前揮砍了兩刀。

  一刀砍向了東,一刀砍向了西,

  兩道有若實質的刀氣,沿著街面掠過,斬到了街的盡頭。

  噗!

  噗!

  兩個穿著紫色道袍的道士,被銳利無比的刀氣,斬破了藏身的空間,從半空中,落了下來。

  這倆道士才落地,臉色卻麻木,身體搖晃了一下,然後……上半身與下半截,便齊刷刷的分離了。

  兩朵血色的花,同時綻放,

  這兩人的屍首右掌上,各自有一隻紫色的眼睛。

  「天下道觀,敢穿紫色道袍的,只有天眼觀。」

  雲子良說道。

  紫色為道門的祥瑞之色,只有身為天下第一道門的「天眼觀」,敢讓門下弟子著紫袍。

  「他們倆人的手掌上,都長出了天眼,確實是天眼觀的人。」

  李長遜面色微變,瞧向了年輕屠夫:「這倆位天眼觀的弟子,就是你嘴裡的豬?」

  好傢夥,把天眼觀的弟子當豬宰,這年輕的屠夫,好大的氣魄。

  周玄也問道:「這倆天眼觀的弟子,忽然出現在黃原府,想必是衝著雙魚來的?」

  即將誕生的青紅魚,是道門煉丹的無上法器,是「尋寶達人」大娃、三娃都稱讚的寶貝。

  此等寶物現世,沒人惦記著才奇怪呢。

  「沒錯,他們就是衝著雙魚來的,像這樣的人,周圍還有很多、很多……」

  「不過,再多來一些也無妨,今日,誰敢染指大先生的雙魚,誰就是我要宰的豬。」

  這話一出口,周玄便明白了,這屠夫非但不是「敵」,還是個憑空出現的幫手。

  不過,這天底哪有免費午餐,非親非故,忽然幫這麼大的忙,鐵定是有企圖的。

  周玄當即喊停了屠夫,說道:「屠先生,這世道上,最難還的是人情債,人情債,大過天,我還不起,

  所以,你還是講講價碼,若是我周玄付得起,就請你當一天的守護神,若是我付不起,我們大路朝天,各走一邊,剩下那些搶魚的人,我自己找人打發了便是。」

  「我要的價格,大先生輕而易舉就能付得起。」

  屠夫將手中的殺豬刀翻轉了過來,問周玄:「大先生可識得我這把刀?」

  周玄回想起了剛才那倆刀的刀勢,只覺似曾相識,他幽幽的琢磨了一會兒後,很是鄭重的說道:「我不認識你這把刀,但是我認識你的刀法。」

  「你的刀法,出自井國最強的戰力堂口——「無問山」。」

  周玄點破了屠夫的來路,屠夫很是自得,這井國世間的人,還是記得無問山的赫赫威名。

  雲子良的瞳孔也在震動,他眼睛眯成了一條線,從上到下,仔仔細細的打量了一眼屠夫,感嘆道,

  「無問山似乎快要斷傳承了,沒想到,這個堂口裡,還有你這樣驚才絕艷的人物?」

  「比起驚才絕艷,我不如大先生。」

  屠夫雙手夾刀抱拳,對周玄說道:「我聽聞,大先生曾經凝聚出了無問山的「十六勢」,將十六種勢,凝聚成了一把刀鋒,斬了佛國豬狗。」

  「所以,你是想親眼見一見十六勢。」

  「對,這便是我要的價碼,無問山的弟子,已經有許多年的時光,沒見過完整的十六勢了。」

  屠夫很是坦蕩,說道。

  周玄則給屠夫總結了一番,說道:「我以亮出十六勢的代價,聘請你當我的守魚人,是也不是?」

  「是!」

  「好,我准了。」

  周玄爽快的答應了下來。

  屠夫當即微笑,深鞠一躬,說道:「多謝大先生成全。」

  他站直了之後,又朝著天穹喊道:「雙魚即將現世,這天底下的道門,應該都來了吧?

  天眼觀、京城遁甲、巴人、尋龍山……你們有一個算一個,都給我聽好了。」

  「我是無問山的屠夫,是個粗人,書沒讀過多少,但我明白一個道理——誰宰的豬,豬貨就歸誰。」

  「魚和尚,是大先生宰的,他孕育的雙魚,也只能是大先生來拿,若是你們誰不樂意,問問我手裡的殺豬刀。」

  他的話語,講得很粗鄙,但卻極有力量。

  在他話音落地之後,天上便凝出了四朵紫雲——天眼觀的觀主,右手高高舉起,一隻天眼,照向了街面上。

  遁甲香的掌門,托著一面龜甲。

  巴人的頭領,身形似有似無,怒目圓睜,瞧向了周玄,

  而雲中的最後一人,畫風突變,他正是尋龍山的這一任掌教李天相。

  只見李天相點頭哈腰的說道:「小道李天相,見過雲祖師、李山祖,周山主。」

  「李天相!踏娘的,給老子滾下來!」

  雲子良一見那尋龍山的掌教,氣得不打一處來,手指朝天上一指。

  李天相硬著頭皮,落了地,雲子良上去就拿鞋板抽:「就是你個不知死活的玩意兒,要去抓東山狐娘是吧?

  就是你個糊塗玩意兒,要來這裡搶雙魚是吧?」

  「啪!啪!啪!」

  老雲是新恨舊帳一起算,那鞋板抽的,下下帶著響。

  李天相抱頭鼠竄,邊跑邊說:「祖師,別打、別打,那都是誤會,這麼多江湖名人都看著呢,體面,體面。」

  「要體面,你就不該來這黃原府。」

  啪!啪!啪!

  井國的香火神道,由「血、肉、靈、道」組成,此時現身的四人,有三人是根正苗紅的道門,而巴人,骨子裡也有「道門」的影子。

  「巴人,也算道門?」

  周玄問正在瞧熱鬧的李長遜。

  李長遜說道:「這道門的道,也分兩說,一個正道的道,一個是邪道的道,

  在西南一代,有一座沖山道,沖山的道士,以邪道之法降魔,做的是善事,用的是邪法,

  道門之中,便以沖山道作為「正邪道」的分水嶺,比他們邪的,都是邪道,比他們正的,都是正道,

  巴人,是邪道中的邪道。」

  「原來老雲斬萬歸一的時候,那巴人的頭領,就在天上瞧著呢。」

  那巴人頭領,為什麼不救萬歸一?

  周玄猜測,大抵他們是想搶雙魚,雙魚才是重中之重,越是隱忍到最後出手,那雙魚,越是有機會拿到。

  至於萬歸一之死,反而不那麼重要了。

  只不過,這些「大道友」,萬萬沒想到,黃原殺出來了一個年輕的屠夫。

  屠夫攪局,讓他們幾人無法再藏。

  面對著天上的紫雲,陸行舟一頭霧水,對周玄說道:「大先生,這些人物,齊聚黃原府,為何我府內的金鐘沒響?」

  周玄問道:「會不會是那幾人合力,壓制了金鐘?」

  「這幾人,實力都不弱,最次的,便是尋龍山的李天相,只差一線機緣,便能升入九炷香,至於其餘人,都有九炷香道行。」

  「不過,憑藉這幾尊九炷香,怕是壓不住金鐘。」

  陸行舟說道。

  「這幾人壓不住,就說明,還有藏在暗中的高手,你們黃原府,今日可真熱鬧。」

  周玄的話,像一盆冰水,將陸行舟澆了個透心涼——竟然還有藏在虛空之中的人物?

  「大先生,有我陸某在,雙魚,別人搶不走。」

  陸行舟不久前的言語,現在他自己回想起來,只覺得有些狂妄。

  今日的黃原府,稱得上風雲際會。

  ……

  街上的百姓,已徹底被「苦鬼」的游神們驅離,

  斬魚台前,那紅色、青色的霧,也漸發濃郁了,在那霧中,似乎還有魚娃娃的啼哭之聲。

  無崖禪師,對周玄說道:「大先生,離接引雙魚的時辰,不遠了。」

  「禪師,要如何接引雙魚?」

  「你站於霧中,雙魚氣息會將你包裹,然後,在你的秘境裡,產下兩頭小魚,一頭為青,一尾為紅。」

  「兩條魚同時在你秘境裡出現,雙魚就完成了降生。」

  「這麼簡單?」

  周玄往著越來越濃的青紅霧,到沒有急著過去。

  他不急,天上的那三個掌教、頭領,反而急了,

  遁甲的掌門趙金甲,朝著周玄笑道:「大先生,你與我,也算有些舊怨,我門下弟子趙青霄,便是死在了你的手上吧。」

  「有那麼回事。」

  周玄並不遮掩,大喇喇的承認道。

  在天地棋局時期,那趙青霄也入了局,最後被周玄的溪谷真經,分成了陰陽二氣,散道明江。

  「舊怨本是江湖事,今日,小老兒是前來觀禮,觀瞧大先生接引雙魚臨凡,無意與你捉刀放對,大先生大可高枕無憂的去接引,莫要耽誤時辰。」

  周玄冷笑,暗暗說道——我能信你這頭老狐狸?」

  他依然不動,同時,他指著那青紅霧,說道:「我周玄是個年輕人,在江湖上,一無名氣,二無資歷,這青紅魚是天地至寶,我怎配收了它們?」

  「所以,這兩尾魚,我不要了,你們誰愛拿,誰就下來接引。」

  周玄隱隱覺得,接引著青紅魚降生,似乎藏著某種圈套,他就更不著急接引了,而是來了一手以退為進……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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