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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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1章 日夜遊神

  周玄朝著天上的遁甲掌教趙金甲,發出了「誠懇」的邀請。

  「青紅魚,是道祖的東西,是天地間的煉丹至寶,這等寶貝,理應由道門正宗來繼承,遁甲大法師,你來接引,最為合理。」

  周玄的語言,越發的誠懇、謙遜,就差沒有親自懸空,朝著趙金甲鞠躬作揖的請了。

  趙金甲一時之間,心裡極其掙扎,他的肌膚上,隱隱浮現出了一層淡淡的金色紋路,如同薄如蟬翼的甲胃一般。

  在骨老會的護身神咒之中,有一句口訣,「金劍金甲,護我神形」,但真要論起金甲來,京城遁甲派的「金甲」,才是名符其實的神甲。

  這位老道人,既然穿甲,那還是想去接引青紅魚,

  並國並不是一個法器盎然的國度,對於法器的開發與利用,遠不如佛國,

  也正因為如此,一件至寶法器現世,豈有不搶奪的道理。

  「青紅魚啊·—

  趙金甲貪婪的凝望著街上「青紅霧」的濃厚之處,但望得深了,他也似乎瞧見一一那場霧中,

  似乎藏著一頭噬人的凶獸,誰若是踩進去,怕是不得好死。

  這種詭異的恐懼感,將他的貪婪吞噬了大半,他打了個「哈哈」,柔聲說道:「大先生,正如下面那位屠夫所說一一誰宰的豬,豬貨就歸誰,

  既然魚和尚,由大先生所縛、所殺,那青紅魚理應歸你,小老兒哪有染指的道理———」

  他也想找個理由,推脫去接引青紅魚,豈料,周玄還未開口,那屠夫便大喇喇的講道,

  「豬是大先生宰的,這話不錯,豬貨歸他,這事也不錯,但他要將豬貨拱手相讓,這我就管不著了。」

  屠夫橫刀一指,說道:「趙金甲老兒,你要拿魚,便來拿,用不著推三阻四了。」

  這話那叫一個無情,似大江之上的兩條橫鎖,封住了上下河道,讓趙金甲上也上不得,下也下不來。

  趙金甲很是無奈,便將「青紅魚」這塊很是燙手的山芋,踢給了巴人頭領萬藏山。

  「萬頭領,你們巴人盤踞黃原上千年,這是你的一畝三分地,青紅魚又是在黃原出世,這魚,

  理應歸你。」

  「l。」

  萬藏山笑一聲後,說道:「道門之中,總是視我巴人為大邪之道,恨不得除我而後快,你們根正苗紅,我便不去拿魚了,留給你們玄門正宗。」

  燙手的山芋又被送了回來,趙金甲只能看向天眼觀的掌門一一極目道人。

  極目道人雙目微閉,只用手掌中的天眼視物,又因為他的右手高高舉著一一物理意義上的「眼高於頂」。

  他的天眼,帶著鄙夷的神色,掃過趙金甲後,一點也不客氣,說道,

  「趙掌門,你們遁甲的人,屠殺我天眼門人的時候,可是凶得緊啊,今日,那大先生主動將魚拱手相讓了,你也不敢去取?」

  天眼觀、遁甲派,爭了許多年的「玄門第一」,期間大打出手的場次也不少,雙方門人死傷無數。

  因此,極目道人、趙金甲向來不對付,

  如今,趙金甲送了個嘲諷的機會上門,極目道人怎會不逞逞口舌之利,好好羞辱羞辱這位遁甲香的掌教?

  「哪有什麼不敢?我是講禮數。」

  「禮數—這個詞語從趙掌門的嘴裡蹦出來,真令人陌生。」

  極目道人授了授山羊鬍,似笑非笑的說道:「其實不敢下去接引又何妨?趙金甲,你當著這些人的面,喊我三聲『祖爺爺」,我便當個出頭鳥,去那青紅霧裡,探探虛實,如何?」

  「哼!」

  稱宿敵為「祖爺爺」,這等折煞門媚的事情,趙金甲斷然做不出來,但讓他下去接引,又是萬萬不敢,只好尬在原地,裝傻充愣,

  這三位天下道統的執牛耳之人,都沒了進一步的動作,空氣里儘是靜謐之態,

  而這段時間裡,周玄卻並沒有閒著,他在暗中使了「遁甲香」的手段一一命運之河。

  若是那青紅霧之中,真有極大的風險,那必然是「人」做出來的埋伏。

  只要是人,便有命運的存在。

  他感受到了命運,便知霧中到底藏了些什麼?

  有了計劃,便要實施,周玄先是進入了「龜息千年」的狀態。

  神龜入定後,周玄喚出了秘境中的血井人腦,將自身的感知力提高到了極限,然後朝著那道青紅濃霧裡,發出了常人聽不見的聲波。

  聲波不斷的波動,迴蕩,在那濃霧之中,盪出了兩條命運河。

  河水極為純淨,但水質嘛,一條泛著青光,一條顯著綿紅。

  「這濃霧之中,只有青紅魚啊,別的什麼都沒有。」

  周玄的「命運之河」,始終沒有察覺出四伏的危機在哪裡。

  但是沒有察覺,並不代表真的沒有危機。

  周玄的聲波震盪之下,除去了那兩條青紅長河之外,他還看到了一窪水潭。

  只是那窪水潭才出現,便快速的縮小,直至肉眼不可見。

  「有人在刻意的隱藏著自己。」

  周玄見了這水窪,也算明白過來了一一霧中確實藏著人,而且這人的道行很高很高,高到以周玄那比肩神明級的感知力,也無法將對方的命運河震盪出來。

  「怎麼提高我命運之河的搜查能力呢?」

  周玄剛想到此處,便聽見了秘境之中,牆小姐在喊。

  「阿玄,工程師剛才有了新的方案,她說你的感知力,已經抵達上限,但上限,是取決於你秘境的堅硬程度,我和牆小姐,若是同時釋放精神力,可以加固你的秘境!

  你的秘境一旦加固,那你就可以容納更多的感知力,只要等血井之神,再釋放一些感知力給你,你的感知力,就能更上一層樓了。」

  「我的感知力,已經很強大了,都抵達了日游之境,若是再強大一些,能到什麼地步?」

  周玄好奇問道。

  牆小姐則說道:「那便不知道了,工程師來井國的時間比我還早,她也沒見過感知力更上一層樓,會是什麼樣子的,不過,馬上就要見識到了。」

  「那便來吧,我探探那青紅霧之中,到底藏著些什麼了不得的物事。」

  周玄話音一落,他的秘境之中,牆小姐、工程師同時閉上了雙目。

  然後,她們將自己化作了兩團不可見的意識,無形無質一般,依附到了周玄秘境的牆壁之上。

  這一依附,便像在一堵泥牆上,撐出了數根鐵釺骨骼一般,周玄第一次感覺到自己的秘境一硬度如此之高。

  他原本就是天地間最強的「容器」,在三灶香時,便能在三百年前的彭家鎮裡,容納「血並」、「神」的同時降臨此時的他,香火比起以前,不可同日而語,容納性更是強絕,現在又有牆小姐、工程師的意識加固,

  他這尊人間容器,不管是韌性,還是強度,都抵達了接近完美的狀態,

  凡人之身,可容數千神明,

  秘境被加固如斯,那城隍神廟下的血月,也開始轉動了起來,

  血井,像一口蓄滿了感知力的井,源源不斷的給周玄灌輸著洶湧的感知力。

  這一加持,周玄的感知力,立刻升,他的身體極其充盈,甚至有飽脹之感。

  「呼!呼!」

  周玄有些抗不住過於兇猛的感知力,他也無法控制這團感知力的渦流,於是一一整條街面,都察覺到了這股澎湃的感知力。

  如同旱地之上,捲起了大江大河,

  陸行舟離周玄最近,被這感知力撲面打去,精神都差點狂亂,無數抑制不住的殺意,在他心中匯聚。

  「大先生感知力,驚若天人。」

  陸行舟連忙用自身九灶香的感知力去抵消污染,可雙方的感知力,差距過大,

  他不得已在空中生出了兩團水來,然後擊水而退,退至了十來丈之外。

  感知力便是這般,離體之時,是最為狂暴的,但隨著距離的拉遠,這股力量衰減便會加快,

  有了這十來丈的距離,陸行舟才勉強用自身的感知力,將周玄感知力帶來的「污染風暴」,堪堪抵消。

  「真踏娘的恐怖。」

  李長遜躲得比陸行舟還遠,

  雲子良則問李長遜:「長遜,天上神明級中,有沒有人,感知力達到這種地步?」

  「我們天上的神明級,那也是正常人,不是怪物、妖孽,大先生的感知力,就是頭妖孽,純的巴人頭領、天眼掌門、遁甲掌教,這三人,都是道門的人物,而井國之中,道門弟子感知力,

  是最為出色的,

  他們仁人,平常也以感知力自傲,但現在見了周玄一一「高山仰止」這個詞,徹底的具象化了。

  「光是外泄的感知力,便能污染九灶香?何等的妖孽,這等造化若是給我天穹神明級臨凡,我又有何懼之!」

  趙金甲很是眼饞,紅著眼睛凝望著周玄,恨不得將這身感知力,占為己有。

  萬藏山、極目道人的眼中的貪婪,比起趙金甲,只多不少。

  所有人都在退避,避開周玄那井國無雙的感知力,而周玄,在力量攀升到了新的極點之後,

  呼!

  呼!

  他的身體裡,竟然鑽出了兩道魂魄。

  一道魂魄,渾身散發著皎月般的光輝,

  一道魂魄,則被熾烈的火雲纏繞而周玄自己魂魄,依然在他的身體裡,他的眉眼之中,有作為「人」的清明之感,絕沒有丟魂落魄,

  一個人,

  三道魂,

  場面上,所有人都看得呆了。

  此時離周玄最近的人,是道行不知其深淺的屠夫,他像是一個老學究般,仔仔細細的瞧著周玄出體的雙魂。

  無崖禪師心思淨明,雙手合十,口宣佛號。

  雲子良、李長遜,乃至於李天相、萬藏山、趙金甲、極目道人他們,都作苦思冥想狀。

  他們都是道門的人,

  天下的知名道觀里,無論是正是邪,都典藏著一幅壁畫。

  那壁畫的內容,便記錄著井國「日夜遊神」的一個隱密。

  按照說書人的傳唱,天地間的第一尊游神,便是說書人,

  但實則不是,

  道門的那幅壁畫一一有一尊神,有三尊魂靈,一尊為本相,一尊為夜魂,遍撒銀光,一尊為日魂,烈焰拱衛。

  這尊神,才是世間的第一尊游神,他既不是夜遊神,也不是日游神,他是日夜遊神,

  是世間數不清的日游神、夜遊神的「母神」。

  而周玄此時的三魂並列,便像極了壁畫上的「日夜遊神」。

  「想不到日夜遊神的傳說,竟然是真的。」

  李長遜作為天穹神明級,自認為見多識廣,但今日,他竟有些恍惚,恍自己是不是回到了曾經學道的歲月一一瞧什麼都新鮮。

  雲子良說道:「日夜遊神,將自身化為日與夜,日魂以法相斬去人間鬼魅,夜魂似月光,灑向大地,洞悉萬事萬物—」

  他話音才落,周玄右手指向了青紅霧,蟄伏在身邊夜魂,一聲長嘯,逕自朝著霧中飛去。

  當夜魂掠過了霧,周玄看到了霧中,攏起了一堆白骨山脈,一襲破爛的袈裟,這下他將霧中人瞧得真切了。

  「原來這霧中,竟藏有神明級!」

  那襲破爛的袈裟,便是神明級異鬼「殘袍」的象徵。

  而那堆白骨山脈,則是一長生教主」的象徵。

  青紅魚現世,引來了九灶香便不說了,竟還引來了神明級。

  「怪不得趙金甲他們不敢進霧。」

  周玄如此想道。

  以趙金甲、極目道人、萬藏山的道行,他們自然不知霧中到底藏著什麼,但他們依稀的感覺到,霧中有高人,也想搶奪雙魚,

  所以他們只敢靜觀其變,不敢去接引雙魚。

  「這霧中藏著神明級,我也不能隨意進霧啊,除非我引巫神前來——」

  周玄正心裡起著計較,但在夜魂回歸之時,他還瞧見一一那青紅霧中,竟升起了一道「香火」

  「喲,原來還有故交。」

  周玄頓時心定了下來,將感知力平息了,

  夜魂、日魂,都回了身體。

  周玄依然是那個周玄,穿一身道袍,身形略為削瘦的年輕人。

  「玄子,你的感知,剛才入了新的境界,顯化了「日夜遊神」的本相。」

  雲子良很是興奮的說道。

  周玄則笑著說:「原來日游之上,竟還有境界,不過,這境界,事後再聊不遲,現在要做的,

  便是入那霧中,接引雙魚了。」

  霧中有什麼,他已經瞭然於心,

  他搖了搖頭,瞧向了趙金甲他們,冷冷說道:「雙魚就要降臨,三位,你們還是找個人去接引雙魚吧?」

  趙金甲、萬藏山、極目道人,依然沉默,他們還是不敢進這青紅霧。

  周玄再次冷笑,但這一次,不光笑笑就完事了,他火力全開,極盡羞辱之能事,說,

  「這天底下的掌教、祖師,平日裡呼風喚雨,搞了半天,原來都是空殼子,外強中乾而已,

  一遇到了些許麻煩,一個又一個的,慫得像什麼?像龜蛋啊!」

  他抖了抖長衫,說道:「我的青紅魚,送都送不出去,那你們拿不著雙魚,就別怪我了—-怪你們自己沒有屁用這一番正兒八經的罵,將極目道人,趙金甲、萬藏山三人罵得狗血淋頭,還偏偏還不了嘴一—

  這會兒,誰要敢還嘴,就要下去接引雙魚嘍,找不到任何拒絕的理由「周玄,先讓你得意一會兒,看看你過後你怎麼笑得出來,能顯相「日夜遊神」又如何?你那身道行,遲早要歸我!」

  趙金申低著頭,發著狼似的說道。

  「諸位貪婪些也就罷了,但連一點膽色都沒有,如此無用,卻依然要執著的踏上這一場搶魚之旅,在下腦子愚笨,是怎麼都想不出其中的道理啊,

  想不到是誰給你們的勇氣。」

  周玄這一番陰陽怪氣的話,竟逗得屠夫哈哈大笑,雲子良、李長遜等人,也跟著笑,

  同為尋龍一脈的掌教李天相,本想顧著另外兩家的道門,不想笑的,但他再轉念一想,還是自家師祖的臉面更重要,他便只能跟著笑出了聲。

  街面上的笑聲,像一柄鋒利無比的刀子,刺得趙金甲等人的臉皮生疼「我是被迫拿的青紅魚啊。」

  周玄亦步亦趨的走向了青紅霧中,那團仿佛躺著噬人凶獸的霧,對於他而言,並沒有那麼可怕他一步步的走著,離那團霧也越來越近,終於,連他最後的一片衣角,都淹入了霧中之後,雲子良、李長遜等人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他們不知道霧中有什麼,未知總是會給人帶來最強烈的恐懼,

  就連剛才桀驁不馴的屠夫,也將身子偏了偏,觀注著周玄入霧。

  那團霧,在街面上的範圍並不算大,但等周玄走進之後,卻發現內有乾坤,

  霧中是一片好山好水,翠竹掩映,鳥語聲聲,一大片竹林連綿,端的美不勝收,

  只是在竹林的深處,卻有琴音,周玄知道那是何人所奏。

  「老香火,我萬萬沒想到啊,你一個天神級的時空之主,竟然也眼饞我的青紅魚兒?」

  周玄似老友重逢一般,向竹林深處藏匿著的人,打著招呼。

  「轟!」

  「蹭!」

  一面牛皮鼓,一領殘破的袈裟,像是生了出魂一般的,將周玄圍住了。

  「青紅魚的歸屬於誰,猶未可知,年輕人,莫說狂話。」

  一道鬼魅的聲音,在牛皮手鼓震動之時,流淌了出來。

  與此同時,綿密的竹林,向著兩旁分開,露出一台石桌,

  桌前,坐著三個人,

  「薩滿」神明級一一長生教主;

  「殘袍」背後的異鬼一一天殘僧;

  以及周玄的老相識,香火道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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