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花神之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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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92章 花神之癢

  乾婆婆的骨筆,在《聖教心經》上,寫下了周玄臨摹的「破羌帖」,只是,在她寫到「即摧破羌賊」的「破「字之時,她的骨筆無論如何,不得行進半分,她若強勢起筆,骨筆則像繃著了一股奇沉的力道一般,繃得筆身吱呀作響,而骨筆上的金毫,則遭遇了巨大扭力,扭成了一股麻繩,數十根金毫已經斷裂。

  骨筆與乾婆婆一脈相承,現在骨筆已遭受如此層層折磨,那乾婆婆自然也好不到哪裡去,她身子受了巨大的苦楚籠罩,五官已經扭曲,身形也被黑霧籠罩,情況很是迫急,好在那些附魂於筆的序者們,發現起筆極其困難之後,也不再強行起筆,而是收了筆法,乾婆婆的苦楚,便像潮水一般的退去了,她額頭冷汗涔涔,朝著石碑跪了下來,誠懇的自責道:「鬼婆阿乾實力不濟,無法替序者大人們,寫下傳世名篇。」

  雖然石碑上,才寫下了寥寥幾個字的,但她也是極懂書法,自然瞧出了那幾個字的來路,極不簡單。

  只是她剛才,在等候著序者大人們對周玄的重新發落,心神沒有投入蓮花寺,她自然也不知道,這一行手書字跡,源自於周玄。

  「無妨、無妨。」

  乾婆婆的心底,竟然冒出了序者大人的聲音。

  玉京序者並不是一位,而是很多位,這些序者大人,向來是玉京里最隱密的一群人,不說他們的模樣,便是他們的聲音,玉京之內,也少有人聽聞過。

  乾婆婆也有三十年的時光,沒有再聽見序者大人的聲音。

  而今日,重聆序音,使得乾婆婆極為激動,她不斷的朝著石碑磕著頭。

  此時的石碑,也有了動靜,碑體再次顫抖,將乾婆婆剛才手書的那寥寥幾個字,也一併消除。

  「怎麼就消除了呢?我正瞧得細緻呢。

  鼎先生不情不願的收回了目光,嘆著氣。

  他是玉京的丹道魁首,平日裡除了煉丹,也時不時的揮毫潑墨,找尋些許的興味。

  玉京懂書畫一道的人,還是不少的。

  鼎先生懂,天池丹主也懂。

  那天池丹主,對鼎先生說道:「序者大人,也不知從何處偶得靈感,竟寫下了這般妙書來。」

  「這幾個字,極好—但書寫的內容,我著實看不懂,「知虞帥書,桓公以至洛」,這虞帥是何人?恆公又是何人?

  「洛」字嘛,應該是個地名,井國之中,何處有這般地名?」

  鼎先生想了片刻後,說道:「莫非,這「洛」指的是玉京的洛水宮?」

  他的心神,已被那行手書牽引了過去,他也忘記了自己此時的職責,不斷的揣摩著那幅字,一直到天池丹主,戳了戳他的肩窩,鼎先生才如夢方醒。

  「唔————」鼎先生發著愣,天池丹主則說道:「鼎先生,序者大人們,給出指示了。」

  「是嗎?」

  鼎先生連忙瞧向了碑體,只見碑體上,已由乾婆婆,寫下了兩個新字一一試藥。

  這道指示,再簡單不過,你們不都說周玄的丹藥厲害嘛,甚至能作用於花神,那便試試藥效。

  若是藥效真有那般玄奇,能給花神延壽,那周玄自然不用再死,序者們頒發的命令,也不是不能撤回。

  乾婆婆問鼎先生:「你可看清了?」

  「看清了。」

  鼎先生說道。

  「那便試藥吧。

  」

  「好說、好說。」

  鼎先生應了下來,對著玄都宮內眾人說道:「序者大人,想瞧瞧周丹正的藥效,想必諸位,也都想看看那丸藥的效果。

  「自然是想看的。」

  龍葉丹主、卓丹主等人,也都承認了。

  尤其是卓丹主,他是曾經玉京丹道的少年天才,如今,比他更少年天才的周玄出現了,他服是服了,但還是想親眼瞧瞧那花神丹的效果,是何等的驚人。

  「那就請隨我一起,出這玄都宮去。」

  鼎先生率著眾人,邁著大步,出了玄都宮。

  玉京之內,所有的建築,都有如孤島,上下錯落,玄都宮為玉京最高,眾人站在宮門前,低著頭,便能俯瞰到整個玉京城內的一草一木。

  鼎先生立於宮門的邊沿處,他手裡舉著周玄的那顆花神丹,口中默念有詞。

  「罡風正炁,灌注我形,風火雷電,護我真靈,急急如律令。」

  他這一番道咒講出,玄都宮內,便起了狂風,一道若有若無的,也灌進了鼎先生的體內,天空電閃雷鳴,不斷的朝著鼎先生砸了過去,這些雷電,未傷他分毫,反而在他的身體裡,形成了一道屏障。

  鼎先生做出這些陣仗來,可不是為了顯什麼威風,而是為了「化丹」。

  天下丹藥分為十二品,品級越低的丹藥,使用越是簡單,直接服食即可,但隨著丹藥的品級拔升,尤其是到了三品之上的丹藥,已經不能再簡單粗暴的服食了,而是需要化丹,所謂的化丹,便是將完整的丹藥化為可以吸收的藥塵,化丹自有化丹法,若是得法,既能有效率的將丹藥化開,同時也不會在化丹的過程中,傷害到丹藥的藥性,鼎先生的化丹法,便是「雷罡震藥法」,罡風正炁已入他體內,他稍作引導,便將那罡風引出,吹襲在了周身的雷電屏障之上,雷電為天下的至陽至剛之物,罡風罡氣的性子,也極是暴躁,如今,雷電罡氣互擊,登時便生出了一道「雷罡」。

  這道雷罡,雖是兩種極陽剛的物事碰撞而成,但它卻是外剛內柔,雷罡的電閃,擊破了花神丹堅硬的質地,將丹藥擊碎,同時雷罡中的罡氣,卻又極溫柔的將花神丹的碎片給微微的震盪開來,碎片就這般,化作了無數的微塵,飄進了玉京城內,連續十九道「雷罡」,便將那粒花神丹,盡數化開,數不清的微塵,朝著玉京之內潑灑而去,微塵在降臨,鼎先生則負手而立,低頭俯視,也不說話,而卓丹主,等著那些藥丹微塵,已經完全在玉京之內落降,但又等不到任何異變之時,他終於是忍耐不住了,問鼎先生:「周玄的藥,沒有用?」

  「不急,再等一等。」

  鼎先生自然是胸有成竹,他是化丹之人,那丹藥化開時候的藥香,極是濃郁,他怎會沒聞到?

  只要聞到了藥香,以鼎先生統領玉京多年的丹務經驗來看,此丹替花神延壽,十拿九穩。

  果不其然,在那些丹藥落降了半炷香的時間後,玉京城內,竟然傳出小姑娘「咯咯」嬌笑的聲音。

  「咯咯、咯咯」。

  笑聲如同銀鈴,玉京城內所有的人,都聽到了笑聲,紛紛出了各自的宮城,循聲望著,玄都宮前的人,自然明白是怎麼回事,卓丹主率先驚道:「這是花神的笑聲,花神笑了。」

  天池丹主也說:「花神笑聲之中,含著十足的喜悅,周丹正那枚丹藥,引得花神很是喜悅。」

  「好丹,好丹。」莫丹主也是讚嘆道,花神的笑聲,不斷的響著,那一聲聲的嬌笑,牽動了所有玉京人的心弦。

  這座城池,因花神而存在,花神由衷的開心,他們這些玉京之人,也自然跟著開心,隨著花神的笑,玉京之內,便又有了異動,所有人,都莫名其妙的感覺到一陣瘙癢。

  便是連那老成持重的鼎先生,也不顧失禮,手伸進了後背,不斷的抓撓著,所謂最小的幸福,大體是癢了就能撓一下,現在,玉京之人,一來有了癢處,二來他們也不曾受困於任何人,自然是可以抓撓的,這般抓撓癢處,使得眾人皆在狂笑,大感快慰,「舒服啊,花神。」

  「好久沒這般癢了,這一癢起來,還真是過癮。」

  「痛快,太痛快了。」

  癢處在玉京不斷的蔓延著,越來越多人的開始撓癢,只要撓到了癢處的人,便發自肺腑的笑了起來,快樂了起來,他們的笑聲,與玉京花神的嬌笑之聲,不斷的碰撞著,每一次撞擊,空中就凝出了一片粉紅花瓣,玉京的笑聲,只怕有數千聲,數萬聲之多,那玉京城內,也就有了數萬枚花瓣,花瓣猶如花雨,在玉京城內,肆無忌憚的綻放著,那玄都宮前的鼎先生,更是面含笑意,一邊撓著癢處,一邊喃喃的說道:「好丹啊好丹,花神,已經很多很多年,沒這般高興了。」

  「踏娘的。」

  卓丹主,也是不斷的跺著腳,朝著天空大喊:「周玄啊周玄,只有你這般丹道神話的胚子,才配搶我丹道天才的名號,我老卓,服了。」

  玉京一場飛花雨,周玄的丹藥,藥效是如何神異,已經全城皆知,等到花神的笑聲停息,乾婆婆蓄勢待發,朝著鼎先生揮手:「鼎先生,走,你與我一起,去告知那些序者大人們一周丹正藥效如何。」

  「請。」

  鼎先生作了個「請」的姿勢,等到乾婆婆先行,他也大步的跟了上去,而其餘的玉京丹主們,自然個個都面容輕鬆,雖說他們的丹道之術,已被周玄壓住,但他們也不覺得失了顏面—一這等花神丹,連鼎先生都煉不出來,他們煉不出,又有什麼丟人的。

  而且,他們先前,擔心今日要白白死去一個丹師,心裡大為不暢,現在嘛,以周玄這花神丹的藥效一若不是犯了什麼忤逆聖人的罪過,都不會被正法。

  平日裡,感情最好的龍葉丹主,喊住了卓丹主:「老卓,今天是個好日子,咱們等玄都宮散了會,去聚花宮,瞧瞧霓裳舞如何?

  聽說那宮中,又進了一批絕色,那腰肢細柔得呀——堪稱盈盈一握啊。

  「你去吧,我散了會,要回宮修煉丹道。」卓丹主如此說道。

  龍葉丹主都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玉京城裡,誰還不知道,就卓丹主玩得最花,別說舞女了,那小仙子也不放過啊,天天活得跟個種馬似的,現在他竟然要學好?

  「我耳朵出問題了?」龍葉丹主拍了拍了自己的耳朵。

  「龍葉,不是我老卓說你,你能不能有點危機感,那周丹正,只怕就在這幾年裡,便能成為玉京的丹主,你要是再不用心丹道,小心鼎先生裁撤了你。」

  「嘶————不至於吧?玉京現在有十一位丹主,等周丹正升起來了,大不了就是十二位丹主唄?」

  「你若是不信,就等著,我今日回去了,勢必要寒窗苦讀。」

  卓丹主當即便甩袖離開。

  「細細一琢磨,老卓說得對—若是我的丹主被拿掉,成了丹正,那待遇可差了十萬八千里,不行,打今日起,我也要苦讀。」

  龍葉丹主哪裡還敢嘻嘻哈哈。

  周玄怎麼也想不到,他的一粒丹藥,竟成了玉京魚,激得玉京的丹主們,各個用心苦讀。

  此時的他,還坐在蓮花寺前,琢磨著那副「破羌帖」。

  「回憶得差不多了。」

  周玄將他墨色法眼瞧見的那些字跡變化,一一回憶了個清楚,他還怕臨摹不好,便閉著眼,伸手不斷在空中比劃著名,確保自己已經完全掌握了,周玄才睜開眼,站起了身,他略感一陣微風,便扭頭瞧去,只瞧見那竹扶搖,在給他扇著風。

  「咦,竹大小姐,你這是?」

  「周上師,我怕你思索過於焦躁,所以給你扇扇風。」

  竹扶搖一臉期待的說道:「對了,你的那行字,又想出更好的了?」

  「當然。」

  周玄應了一聲,又揮手抓過了一根樹枝。

  樹枝到手,周玄也不磨蹭,提枝便在腳下泥地中書寫著—知虞帥書,桓公以至洛,即摧破羌賊————

  他依舊還是寫的「破羌帖」,無論是結字,還是字與字之前的牽絲映照,都幾乎與上一次書寫,大差不差。

  既然是大差不差,那多少還是有些差別的,只是兩次書寫的差別太小,以致竹扶搖,也愣是沒有發現,哪些字的走筆有變動,「說來也奇怪,兩次書寫區別不大,但感觀上來講,確實變化頗多。」

  竹扶搖瞧著字,只覺得這一次的字跡,更加圓融,這二十幾個字,瞧起來倒不像二十幾個字,更像是把二十幾個字組合成了一個字,一氣書寫了下來。

  「渾圓自然,與天地大道契合。」

  那竹扶搖讀著字,只覺得這些字,像是起了某種奇特的勢,朝著她撲面打來。

  「竟有如此玄妙?」

  竹扶搖繼續觀望著字跡,她連周玄的問話,都置之不理起來,只顧著看字,這一次看字,她越發的關注著字里的「勢」。

  但她這麼認真一瞧吧,那些所謂的「勢」,皆消失不見,字還是字,一個個的分列在那泥地里。

  儘管勢已經沒了,但竹扶搖還是有一種緊張感,像那些死去了的字,有什麼威脅似的。

  「奇怪,字是死的,一行死字,有什麼威脅?」

  竹扶搖不禁的感慨道,等她的感慨才結束,忽然,她瞧見,所有的字,都動了。

  「十面埋伏?」

  竹扶搖這才反應過來,那些字,並不是死字,它們都是活字,這些活過來的字,似產生靈智一般,故意偽裝「死去」,來伏擊她這位竹家聖女。

  那二十來個字,各自凝勢,最後聚合成了一柄刀斧,朝著竹扶搖劈砍而去。

  斧勢屬於橫掠,打著旋,不斷飛舞,划過一道弧光,那竹扶搖猛然身形下潛,要去躲那飛斧,豈料,那飛斧離得竹扶搖越近,竟然也自動下潛,最後竹扶搖已經避無可避,只得雙膝跪地,身子後倒,才堪堪的躲過了斧勢。

  「好險、好字。」

  竹扶搖暗暗的嘆道,」竹大小姐,你這就沒必要了吧。

  T

  周玄的聲音傳了過來,竹扶搖四周一瞧,頓時兩頰浮現了紅暈,她此時正在周玄面前跪著,身體還後倒—姿勢頗有點————羞恥————

  她連忙起身,低著頭,對周玄搖著手,說道:「周上師,事情其實不是你想的那般————其*是————是————」

  周玄卻攤開了雙手,說道:「你想學字,我可以教你的,什麼下跪啊————躺倒————這些繁文縟節,依我看,就大可不必了。」

  「不是————不是————是那字里,有一柄刀斧倒懸啊。」

  竹扶搖揪緊了拳頭,小臉通紅的說道————

  玄都宮內,乾婆婆與鼎先生一起,不斷在「聖教心經」之前,述說著周玄那花神丹的效果。

  ——

  從花神嬌笑,到城人生癢,再到玉京城飛花,事無巨細,講得清清楚楚,就在乾婆婆等候著序者大人的指示之時,她的心裡,卻再次響起來序者的聲音。

  「周玄丹藥、丹青雙絕————阿乾————作引仙法咒,我要降臨,只求觀瞧周玄的神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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