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2章 航母事發,你是金無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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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92章 航母事發,你是金無怠?!

  威爾默眼科研究所門前的百老匯大街上,槍聲很早就吸引了眾多關注。

  說起來,其實槍響在巴爾的摩東區算不上什麼稀罕動靜,這座城市去年全年發生了一百多起駁火事件,平居民對槍聲的敏感度和對救護車汽笛的反應差不多。

  就在上月,東巴爾的摩才發生過一起報復性槍擊,八人受傷,其中包括一名三歲女孩。

  所以當約翰·霍普金斯院區方向傳來沉悶的爆響時,街上的行人並沒有像電影裡那樣四散奔逃,他們只是加快了腳步,低頭側身,像一群被驚擾的魚群貼著水底游開。

  只不過院區門口那幾個推著設備車的護士確實僵住了,保安亭里的墨西哥老頭一把抓起了對講機,在心裡詛咒該死的醫鬧—他是這麼理解的,當然也詛咒該死的FB黑狗們,你們是如此的無能,以至於可能連累自己丟掉這個月薪2000美元的工作。

  馬路對面星巴克門口的幾個年輕人最先反應過來,用自己的移動工具肆意記錄著眼前的一切,準備發到推特上去。

  說起來也奇怪,這些類似暴動、遊行、槍擊的國內新聞,推特的審核機制最為寬鬆,但有時候同樣的題材和畫面在臉書等軟體上被被屏蔽,這也是巴爾的摩人喜歡推特的原因。

  這裡有可供他們發泄的暴力和色情,聊以自娛。

  年輕人們舉著手機,鏡頭對準威爾默那扇已經被FBI封鎖緊閉的玻璃大門,社交媒體上的視頻標題已經打了出去:「BREAKING:Gunshots iner Eye Institute(突發震驚消息!威爾默研究所內傳來槍聲!)」。

  緊接著,附近幾輛採訪車的記者也聞訊趕來。巴爾的摩太陽報的一名攝影記者甚至來不及把記者證掛正,就被編輯的電話催著跑過了半條街,然而當所有人都在猜測這是一起醫鬧槍擊還是幫派仇殺波及院區時,威爾默的大門從內側被推開了。

  FBI環伺中,走出來一個亞洲男人。

  他看起來顯然不像什麼窮凶極惡的幫派分子,穿著一件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襯衫,袖口隨意地卷道小臂中段,沒有外套,沒有領帶,姿態鬆弛得像剛剛結束一場普通的門診。

  研究所的大門被完全推開,FBI的探員們侍立左右,而他就這麼站在門廊下,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午後的陽光對剛剛敷過卡爾森藥劑的他來說似乎有些刺眼,繼而平靜地掃視了一圈門外那些舉著手機和相機的人群。

  直至現在,眾人才真正隔著近百米遠的警戒線,看清亞洲男子的面容。

  路?!

  存世唯一公認的電影大師、世界影壇全滿貫導演、頂尖藝術家、華人首富、水晶宮俱樂部主席、奈飛和漫威老闆——————

  當然,如果想在這串彰顯身份的頭銜更長一些的話,得益於其人多年來的國際聲望與地位,簡直太過簡單,譬如法國政府授予的藝術與文學勳章司令勛位,義大利共和國功績勳章騎士大十字級,西班牙伊莎貝拉女王勳章等等不同歐洲國家對藝術家的褒獎性頭銜。

  但在這些所有頭銜之前,叫今天這起意外事件的爆炸程度更上一層樓的,是這位導演的國籍,東大。

  在某海域局勢持續升溫的當下,一名東大導演在代表西大暴力機關和國安機構的FBI「陪同」下,走出剛剛發生過槍擊事件的眼科研究所,這樣錯綜複雜的背景,無疑加深了整個事件撲朔迷離的程度。

  十幾段年輕人們拍攝的視頻上傳到了社交媒體,正在通過審核,但其中用上「逮捕」兩個字的文案少之又少,因為眼前的場景的確和電影或美劇中的逮捕畫風有別。

  按常理,此刻嫌疑人應該已經被反銬雙手、低頭彎腰地被押進車內,周圍至少要有三輛以上的警車閃著燈封路,探員們的肢體語言應該是充滿戒備和壓迫感的。

  但眼前這一幕完全不同,那位助理局長凱薩琳走在路寬身側偏前半個身位的位置,肢體語言固然充滿警戒,膽警戒的不是這位大藝術家,而是人群中可能冒出的黑槍;

  她既沒有碰他的手臂,也沒有厲聲催促,甚至在出門時下意識地側了一下身,讓身材高大的男子好邁過門檻。

  不是因為程序不嚴謹,而是因為這位被捕者的身份、聲望和國際影響力,讓整個逮捕行動的規格都被迫抬高到了一個罕見的層級。

  她經驗豐富,知道對於這種財富和地位的人而言,被軟禁或傳喚遠遠稱不上危險,更不會做什麼脫逃和拒捕的不智行為,因為在美國的司法體制下,後續轉圜的可能性很大。

  凱薩琳·布雷迪在聯邦調查局幹了將近二十年,經手過的大小逮捕不下數百起,但她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在走出抓捕現場時感受到身後那道有若實質的目光。

  那遠不是一個被捕者的恐怖和驚惶,反而仍舊淵渟岳峙地審視全局,只是————

  見鬼,他怎麼緊緊躲在自己身後,怕不是把自己當成防彈衣,好防備可能存在的流彈了?

  不等這位助理局長面帶煞氣地請華人首富上車,已經更有瘋狂的當地報紙和自媒體衝破警戒線,被牢牢擋在了外圍,嘶吼聲傳了進來。

  「路!路!能說兩句嗎?裡面發生了什麼?您是正在接受調查嗎?」

  更多的記者和路人湧來,其中不乏約翰霍普金斯的亞洲留學生,在人人都能掏出手機的自媒體時代,可想而知消息會傳播得有多快。

  快門聲和提問聲交織成一片嘈雜的聲浪中,路寬在車門邊停住了腳步,對著那個幾乎要貼上來的鏡頭笑了笑:「美國聯邦政府需要我提供幫助,當然,你也可以理解成正在拍電影,只不過————」

  「這次我似乎是男主角。」他邁步坐進象徵著安全和堅固的黑色雪佛蘭薩博班前,最後撂下一句叫人浮現連篇的話。

  當然,在車門隔絕了外界的喧囂後,演員也有可能越俎代庖,篡了幕後那幾個導演的權。

  另一邊的幾名記者又轉向了凱薩琳·布雷迪。

  「女士!請問針對路的具體指控是什麼?」

  「嫌疑人是否有暴力反抗行為?是否有人員傷亡?」

  「請問你們逮捕這樣一位蜚聲國際的藝術家是出於什麼目的?」

  「請問這是當局對於LGBT的回應嗎?因為路是先驅者?」

  凱薩琳的腳步沒有停頓,但面對越發陰謀論的提問,她不得不在拉開車門前簡短地回應了一句,聲音和面容一樣緊繃著:「這是FBI執行聯邦法院授權的合法行動,更多信息將在稍後的新聞稿中公布,謝謝「」

  。

  她甚至都不敢說嫌疑人有罪,不敢說什麼證據確鑿,因為實在對這樣的行動沒有太大信心,只能用一些最中性、最滴水不漏的公文體面話應付過去。

  車門關上的聲音很快淹沒在快門聲中,三輛黑色薩博班依次啟動,匯入百老匯大街午後稀疏的車流,像三條沉默的鯊魚,貼著這座城市灰濛濛的血管滑行。

  路寬透過車窗最後看了一眼威爾默那棟米白色的六層小樓,它在他逐漸模糊的視野里變得越來越淡,越來越遠。

  同一時刻,紀念碑街與沃爾夫街相交的斜角路口,一輛熄了火的黑色林肯加長版靜靜地停在路邊的陰影里,車身鋥亮,車窗漆黑,與周圍的街景格格不入。

  它停得太安靜了,安靜得像一頭蟄伏的野獸,連發動機的震顫都沒有泄露分毫。

  車內寬的後艙里,三個男人面對面坐著,神色各異。

  靠左一側的身材肥胖,穿著一身不大合身的西裝外套,似乎是剛剛從某個競選場地折返回來,就為了親眼瞧一瞧自己導演的這場好戲;

  他身邊的眼鏡男子穿著就比較隨意了,牛仔褲格子衫,雙手交叉擱在膝蓋上,眼神從已經消失在街角的那輛FBI薩博班上收回,這才和肥胖男子對視了一眼,一同看向面色緊繃的第三人。

  沒錯,這三人正是肥胖的白人至上主義者班農,高智商微軟創始人蓋茨,以及不被定義的科技狂人馬斯克。

  說起來,他們每個人都曾以各自的方式登上過那本標誌性的紅色邊框雜誌,在不同的歷史時期被賦予過定義那個時代的標籤:

  ——

  班農在上一世2017年初登封時被稱作「TheGreatManipulator」,意為大操盤手、

  大操縱家,因為彼時的他作為競選團隊的絕對主導,扶持了一位誰也料想不到人登上了鐵王座;

  蓋茨則在更早的千禧年前後數次登封,從「科技時代的造物主」到「世界上最大的慈善家」,標籤隨著身份的切換不斷變化;

  而馬斯克,早在2010年就以「電動車的先知」登上過封面,後來又陸續被冠以「矽谷的堂吉詞德」和「未來主義的賭徒」等科幻感十足的名頭。

  三張封面,三種截然不同的敘事,此刻卻收束在同一輛車裡,視線從同一個方向收了回來。

  此刻如果有《時代》雜誌的記者在場,一定能找到一個堪稱經典的構圖角度,透過林肯加長那扇降下一半的車窗,將三個人的面孔同時納入取景框:

  左側的班農身體前傾,像一頭蹲踞在起跑線上的醜陋鬥牛犬,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種隨時準備撕咬的侵略性;

  中間的蓋茨坐姿端正,神色平和,雙手交握,像一座沉默的冰山,右側的馬斯克狀態則完全不同。

  他沒有翹腿,也沒有陷在座椅里,只是上身微微前傾,雙肘撐在膝蓋上,十指交叉懸在膝前,像一個正在權衡天平兩端重量的仲裁者。

  「埃隆,你怎麼說?」

  能夠看著那個叫他憤恨了兩年的東大導演坐進FBI的公務車,班農簡直有一種從頭到腳的舒暢,似乎只有等兩個多月後的鐵王座易主,自己作為大功臣接受表彰時,才能再次享受這種快意了。

  「如果半個月前我告訴你,我會讓這樣的情況發生,你肯定不會相信吧?」

  「現在呢?是不是應該對局勢的判斷做出調整了?還有你的立場?」

  他長期在CNN和福克斯的黃金時段擔任評論嘉賓,後來又負責競選團隊的電視辯論策略和演說訓練,口才自然是極好的。

  此刻對著略顯沉默的馬斯克,說服的話語像開了閘的水流一樣傾瀉而出:「埃隆,你是一個偉大的企業家,你的目標是讓人類成為多行星物種。SpaceX已經拿下了NASA的商業載人合同,你是美利堅重返太空的唯一希望。你的命運從一開始就跟這個國家深深締結在一起了,不是你選的,而是你做的事決定的。」

  「你想想看,如果沒有華盛頓的技術轉移和訂單支撐,你的獵鷹九號到現在還躺在那張設計圖上吧?但那個你當做朋友和合作夥伴的東大導演呢?」

  班農想到這個曾經羞辱過自己的偽裝者,面目頓時兇惡起來。

  「我早就講過,他絕不是什麼浪漫的藝術家,也不是安分守己的國際公民,他就是一坨裹著藝術家外衣的紅色病毒和黃禍,比美利堅所有明面上的對手都要惡劣和可怕!」

  「這麼多年以來,他披著藝術家的外衣,用電影、用慈善、用那些看似人畜無害的文化產品,一點點侵蝕我們的輿論陣地,收買我們的政客,滲透我們的科技企業。而你,埃隆,難道還把他當朋友?」

  這番話已經牽扯到自己,馬斯克不得不舉手自辯:「我只能說,我和他的合作只是基於新能源和社媒的商業模塊,並不涉及其他,至於說的鴻蒙是他的產業,推特也是他在幕後操控這些所謂的事實————」

  馬中堂狡猾地攤攤手,一臉人畜無害,「至少目前都還是你們的猜測,雖然你們已經用這樣的猜測把他留在了美國,但這與我無關,我只是造車造火箭而已。」

  不承認,不否認,不知情,老馬深諳和稀泥的三味。

  蓋茨拍了拍提到路寬後就情緒激動的班農,選擇從另一個角度來突破他:「埃隆,有關特斯拉在魔都工廠的事務,我已經托諮詢公司和微軟在中國的總部調查了,當然,這無意冒犯你,也沒有和你競爭的意願,這一點我提前說明。」

  「我的意思是,雖然現在是靠路寬的關係網跑下來的土地、電力、稅收、資質,但畢竟和當地政府和條條線線已經開始履行合同協議,這種涉及近百億美元的投資,他們不會輕易出爾反爾,你完全可以繼續按部就班地往前走,把路寬從中間環節里剝離出去就行。」

  這是一句點題的勸誡,因為馬斯克和華人首富之間唯一的強紐帶就是這個合資工廠,也是能夠抓住特斯拉現在產能地獄的命門的地方。

  今天班農和蓋茨花費了巨額資金和在國會及有關部門的人脈,勉強策劃和導演了這一出大戲,還拉著馬斯克現場看直播,就是為了說服他倒戈。

  哈維、陳士駿、孫雯雯的身份、財富、地位畢竟要差他一籌,如果馬斯克倒戈,可以瞬間把東大導演從在法律關係上和他一毛錢沒有的鴻蒙背後揪出來,也能把推特的所有反動動作都栽贓在他頭上。

  當然,這其實也不能叫栽贓了,因為站在班農的立場,推特歷年來的反動操作,確實都是路老闆策劃指使的。

  不過馬斯克這樣段位的人傑又哪裡是可以輕易被說服的,就算要倒戈,也要拿到足夠的籌碼。

  他擺擺手,解開西裝最下擺的一粒紐扣,「你們既然視他為對手,應該明白他在東大的地位和能量,如果我出頭做出什麼不妥當的事、說什麼不妥當的話,也許這次合作就要化為泡影了。」

  「並不會,我可以向你保證項目的安全,至少在資金上。」蓋茨胸有成竹,「埃隆,我去東大的次數、打過交道的廟堂人士要比你多得多,前幾年還在博鰲盛讚了他們的扶貧策略,讓我告訴你一個事實「,他信誓旦旦地闡述著自己的預判:「特斯拉是全世界新能源汽車的領軍者,他們國內的產商現在都太過弱小,合資工廠的建立符合各方的利益,不會因為換了個對接人就暫停下來,這是這個東方國家一貫的原則,以大局為重,以集體為重。」

  「沒錯,路在很多領域、很多關係圈中都是靈魂人物,否則他也不可能在國內有這樣半壟斷性質的產業集群,但你要知道,盯著這塊蛋糕的政商人士有多少!」

  「100億美金的總投資,未來萬億規模都不止的藍海市場,你覺得一旦路在美國再也回不去,會沒有其他早就盯上他的餓虎撲上去嗎?這一塊我們已經有所聯繫了,畢竟微軟進入東大這麼久也有些朋友,這個世界永遠是現實的。」

  蓋茨的面色微微有些黯淡,似乎是想到了自己,「一個人有多少財富,通常就有多少敵人,埃隆,這是真理,也是我切身的體會,同樣適用於這位東大導演。」

  在社媒上口若懸河,恨不得一天發幾十條博文的馬斯克又緊皺著眉頭,仿佛今天說出口的每一句話都要仔細斟酌。

  與此同時,他也在心中暗暗叫苦,心道這回自己這個東方盟友是真的遇到麻煩了。

  聰明如他,自然聽得出、也看得懂班農和蓋茨的策略,歸結起來無非八個字:

  斬其羽翼,分其血肉。

  他們很清楚,像路寬這個量級的對手,靠單一維度的打擊是無法徹底摧毀的。

  他有資本、有輿論、有國際人脈和聲望、有廟堂的隱性背書,這些力量交織成一張巨大的安全網,讓任何單一的狙擊行動都難以將其一擊致命。

  要把一個人徹底按死,其實最好的辦法不是親手把他打倒,而是把他周圍所有的利益鏈條一根一根地拆開,把那些曾經依附於他的人變成潛在的捕食者,並像把血肉置於荒野中一樣,吸引更多的腐食愛好者。

  在這件事中,這些禿般的腐食愛好者就太多了。

  國內外的政商勢力,日苯右翼,好萊塢五大等等,正如蓋茨所言,有多少財富,就有多少敵人。

  班農等人也深諳人性中趨利避害的本能,清楚在一個百億級的合資工廠、一個覆蓋全球的社交媒體平台、一個正在撬動傳統汽車工業的新能源帝國面前,友誼和忠誠往往比紙還薄。

  所以他們先拿哈維開刀,讓這位猶太安祿山在驚恐中成為第一個可能鬆口的人:

  再抓陳士駿和孫雯雯,把推特那些年所有見不得光的操作都釘在兩個華裔高管身上,為日後把矛頭指向路寬鋪好台階;

  最後才來攻關馬斯克,只要他站在那個十字路口上,讓路寬隱秘的商業版圖出現一道裂縫,那些早就盯著鴻蒙、盯著合資工廠、盯著推特市場份額的競爭對手們就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圍上來。

  班農和蓋茨只是把棋盤上最大的幾顆棋子往前推了一步,剩下的事,交給貪婪和時間就夠了。

  見馬斯克遲遲不表態,班農和蓋茨對視了一眼,不得不再次提高籌碼。

  「埃隆,只要做實我們對路寬的指控,也許你還能收回鴻蒙對特斯拉的持股,這在未來想來會是一筆天價的收益,他們當初幫你度過ModelS的產能問題,等於是白送了十幾億美金供你使用。」

  「非但如此。」蓋茨補充道,「我們可以幫助你真正地執掌推特!」

  「開誠布公地講,你現在對推特並沒有徹底的掌控,對吧?更像一個幫他遮掩某些隱私秘事的代言人。」

  高智商天才推了推眼鏡,「當然,你要知道我們美國人之間都是朋友,我不會出賣你,也無意深究這一點,但如果推特未來完全屬於你,你就可以真正地按照你的意志改造它!」

  蓋茨滔滔不絕,似乎又回到了當年帶著在車庫裡初創的系統去推銷的激情歲月:「不是作為某個人的防火牆,不是作為一塊用來遮擋監管視線的擋箭牌,而是作為你自己的平台。言論自由的邊界由你來畫,算法的方向由你來定,全球數億用戶的注意力由你來分配。那將是你的擴音器,你的戰場,你撬動整個西方社會輿論格局的支點!」

  蓋茨的話音頓了頓,目光重新歸於平靜,落在馬斯克帶有南非裔血統特徵的眉骨上。

  「埃隆,只要沒有他,你會有一個完全屬於你的推特,一個收回股權的完全體特斯拉,再加上一個仍舊可以按計劃推進的合資工廠————」

  「哦對了!」蓋茨示意身邊面色陰沉的班農,「你還有擁有未來四年在美利堅的絕對優待,從目前的局勢而言,我們對班農的那位夥伴走上王座,很有信心。」

  他長舒了一口氣,目光真摯地看向馬斯克,發出最後的背刺邀請:「埃隆,這四樣東西加在一起,難道還不夠讓你心中的天平傾斜嗎?」

  加長林肯內陷入了長時間的沉默,三個先後登上《時代》雜誌的美國人,心思各異,也面無表情。

  坦白講,對於任何一個理性人,特別是馬斯克這種理想主義和現實主義兼而有之的人傑而言,蓋茨開出的價碼都已經到了難以拒絕的程度。

  科技狂人從來不是安於守成的人,甚至不是一個傳統意義而言的企業家,他要的是改變規則,要的是把人類的邊界推向更遠的地方。

  他把自己的孩子送到自己創辦的學校里去,課程里沒有語言、沒有文學、沒有藝術,只有工程、物理、人工智慧和倫理,因為他堅信人類的未來不在故紙堆里,而在火箭的引擎和算法的代碼中。

  他的宏願是讓人類成為多行星物種,讓地球文明不再被束縛在這一顆脆弱的藍色星球上。

  而要實現這個宏願,他需要錢,需要資源,需要政治保護,需要輿論話語權,需要一切能夠讓他心無旁騖地造火箭、造電車、造腦機接口的條件。

  按照蓋茨說的,他可以得到一個完全屬於自己的特斯拉,不再有鴻蒙持股的陰影;

  可以得到一個照常推進的魔都工廠,產能地獄的噩夢將徹底成為過去;

  可以得到一個完整的推特,不是替別人站崗的傀儡主席,而是三億用戶的意見領袖,全球輿論最核心的擴音器。

  再加上班農背後那個正在走向鐵王座的人,未來四年甚至八年的庇護————

  如果擁有了這一切,還有什麼能夠阻擋他?

  很可惜的是,馬斯克這個人似乎從來就沒有人能看懂過。

  他在班農一寸寸磨損的耐心中,在蓋茨不斷緊皺的眉頭中,還是緩緩地搖了搖頭,繼而對上兩雙陰翳的眼睛:「你們說的都對,每一條都有道理,邏輯上無懈可擊。但我認為,做事情有一條底線路寬和你們之間有過節,那是你們和他的恩怨,因此才會有今天這樣的局面。我不願意捲入這種政治清算,否則未來某一天,當權力的風向變了,我也可能因為同樣的邏輯,坐在他現在坐的那輛車裡。」

  西大的車,東大的車,都是車。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但最終還是決定把話說完:「另外,恕我直言,不說你們,即便是我,和路寬合作了這麼多年,對他真正的底牌也所知甚少,他身上有太多不可思議的地方。」

  馬斯克的腦海中閃過一個畫面,關於他此刻不願透露的澤耶德、尤其是他身邊那位通行中東的女靈媒莎迪雅,對東大導演近乎虔誠般的推崇。

  他不理解,但大為震撼,他一向對自己看不懂的人和事保持敬畏,否則為什麼連牛頓和愛因斯坦的晚年都開始談玄?

  特立獨行的科技狂人把這些念頭按了下去,最後搖了搖頭,語氣平靜而堅決:「再者,我對你們能把他留在美國,不抱太大希望,所以這一切都不成立。」

  「所以,請原諒我的立場。我不會牽扯到你們這些事務中去,等你們解決完所有的事,不管結果如何,我們再坐下來談別的,很抱歉!」

  這番表態毫無遮掩,就是明晃晃的不參與,不站隊,也不會落井下石。

  說罷便起身,推門要走。

  「埃隆。」

  馬斯克頭也不回,「不必再說了。」

  「埃隆!」班農的語氣加重,帶著無奈和不甘,「聽我說,有件事本來不方便現在就告知你,但事已至此,瞞著你也沒有多大的意義,反而會造成我們雙方的戰略誤判。」

  班農心知肚明,自己和蓋茨用於說服馬斯克的這一套說辭,唯一的命門就在於如何讓他確信路寬會被長期軟禁甚至囚禁,只要不能徹底把他打倒,一切都是空談。

  他鄭重地起身,看著已經推開車門的馬斯克,三人乾脆都站到車邊,巴爾的摩的天空暗沉。

  「難道你就沒有想過,就算我和蓋茨手裡攥著再多議員的交情,FBI也不可能隨隨便便就去逮捕一個像路寬這樣的人。他是什麼身份?國際聲譽、財富、影響力、廟堂的隱性背書,哪一個不是必須掂量再三的?」

  「如果不是有能捅破天的罪證,至少是懷疑,FBI又敢去逮捕觀海的面前的這位紅人嗎?」

  馬斯克聽得一怔,似乎覺得有什麼了不得的秘辛要揭露在自己面前,如果路寬此刻在這裡,心情定然要比他更加複雜、也更驚出一身冷汗。

  很顯然,班農、蓋茨手中握著的那張底牌,那種用以支撐他們對哈維、陳、孫發起雷霆行動的底牌,就要在牌桌上打出了。

  值得一提的是,在美利堅的權力體系中,大總管對只有對FBI部門的最高監督權,但不能直接指揮或干預其具體調查,這也是他們利用FBI發起突襲的原因之一。

  同時,也是現在為了說服馬斯克,最後同他交底的原因。

  因為這件事如果坐實,將確保能夠萬無一失地把這位東大導演,至於萬劫不復之地!

  「說起來,這也是這位藝術家朋友送給我們的驚喜。」

  林肯從巴爾的摩駛向華盛頓,他們此行的自的地是伍角大樓。

  「埃隆,你大概知道現在在東方海域的事情,我們的兩個核動力航母打擊群。一個前沿永久部署的隆納·雷根號剛出維修周期,七月初離開母港橫須港,月底會切入菲律賓海跟另一個編隊會合。」

  「另一個是約翰·C·斯坦尼斯號,從布雷默頓一路跨太平洋過來,一月就啟程,三月初第一次進入海域,之後斷斷續續在泡了將近三個月,蓄勢待發。」

  其餘的一些打擊群標配的巡洋艦、驅逐艦無算,他也就沒有贅述。

  馬斯克點頭,這事當然不算什麼秘密;

  路寬也在那一天晚上在書房遍覽時政時關注過、卻沒有從中獲得什麼靈感。(793

  章)

  但這次大國之間的齟,和這次的事件、和東大導演有什麼關係?

  他再是一個富可敵國的商人、蜚聲世界的藝術家,也不可能對這樣的局勢有什麼影響和干預能力吧?

  「問題,就出現在這個布雷默頓海軍基地中。」

  班農很享受為馬斯克解密的過程,這讓他能夠重新體會一次當初發現這個敵人致命缺陷的激動,簡直是天時地利人和。

  馬斯克坐在平穩如陸地巡洋艦的豪車中,心神俱震地聽了一個叫他簡直匪夷所思的故事————

  2009年12月,正值東大導演路寬拍攝《球狀閃電》期間,他得到了伍角大樓娛樂辦公室的正式回函,同意劇組在經過全套檢查和符合安保條件的情況下,登上已經拆除所有光電、核磁裝備的小鷹號航母進行影片拍攝。

  在檢查途中,有一位非常盡職盡責的安德森上校,在履行自己軍人的天職時遭遇了一些意外事件,他被霸道的東大導演路寬勒令移除航母某些關鍵部位的遮蓋物,以免影響拍攝,雖然對方的無人機以及拍攝器材的檢查全部通過,此舉本身也是為了保護國家安全,無可厚非。

  但令所有美國軍人心寒的一幕出現了。

  時任大樓娛樂辦公室副主任,哈維介紹的猶太老鄉、也是高官大衛·林格,竟然因為區區幾百萬美金的租賃費用,和東大導演一起對著安德森上校破口大罵,指責他破壞規矩。

  事後,大衛·林格因為在東大導演面前丟了面子,通過安德森的直接上級,布雷默頓海軍基地辦公室,以及太平洋艦隊負責公共事務和後勤支援的准將級別的官員,將前者直接降職到後勤倉庫做庫存審計官,一年後又尋了個由頭撤職。

  這位「忠誠衛士」心有不甘,從此之後不間斷地寫舉報信,反覆提及哈維、大衛·林格等人為了幾百萬美金的租賃費,把一個外國劇組的利益置於國家安全之上,即便器械檢查無誤,但仍然有嚴重的泄密風險。

  很遺憾的是,七年時間,這位忠君愛國的良家子安德森上校頭髮都熬白了,也沒能等來「公正」的反饋,又因為家庭在次貸危機中損失慘重,妻子出軌改嫁,孩子吸讀成癮,他也就此自殺。

  班農的臉色陰沉,看著表情再也維持不住淡然的馬斯克:「一直到今年,我們開始搜找這位偽裝成國際公民、實際上包藏禍心的東大導演的罪證,在以哈維為突破口時,發現了這些舉報,也找到了安德森的父母。」

  他失落地搖搖頭,「他們是兩個可憐的德州老人。」

  「最令人難以置信的是!當局在做戰時基線核查時,發現了一個了不得的事實!」

  「他們那艘————竟然在某些艙室結構、管線布局、甚至部分天線的底座開孔尺寸都和小鷹號有諸多相似之處!這根本不可能是自研的技術水平!」

  班農面色狠辣,「這簡直匪夷所思,但即便現在還沒有直接證據證明路寬是罪魁禍首,可處在這種關頭,在這種國家安全的天平上,懷疑本身就是證據。一份七年的舉報記錄、兩位德州老人的證詞、還有那些無法用巧合解釋的細節相似之處————」

  「這些東西並不需要構成一條完整的司法證據鏈,在戰時基線核查的框架下,已經足以讓有關部門對他發起緊急狀態下的預防性羈押和全面調查!」

  他十分嚴肅地看向馬斯克,「埃隆,你要對此事絕對保密,否則後果自己清楚,同時,待會兒等你見到安德森的兩位年邁的父母,希望你看清局勢,切勿再和那個狼子野心之徒同流合污!」

  馬斯克坐在座椅上,一動不動。

  他艱難地咽下一口唾沫,完全被這個堪比電影的劇情驚呆了。

  他當然知道路寬的能量,知道以他的財富、地位、國際聲望和廟堂的背書,一般的商業指控、稅務問題、甚至政治構陷,都很難真正傷到他。

  他為自己構築的安全網太厚,厚到普通的法律武器打在上面,連痕跡都不會留下。

  但這是什麼行為!?

  《間諜法》第794條,禁止任何人有意或理應相信會將損害美國或有利外國的國防信息,直接或間接傳遞給外國,違者死刑或終身監禁;

  《武器出口管制法》第22條,禁止在無許可證情況下出口或協助出口任何列於《軍需品清單》的國防物品或服務,違者100萬美元處罰和十年監禁;

  《國際武器貿易條例》、《反經濟間諜法》、《國際緊急經濟權力法》————

  絞索太多了。

  這不是洗錢,不是賄賂,不是違反外國代理人登記法那些可以用律師費和公關手段慢慢消化的指控。

  這是在把自己這位生意夥伴直接釘在了國家安全威脅的靶心,在當前的法律和正智語境下,一旦被貼上這個標籤,所有的程序正義都會讓步於國家安全優先原則。

  保釋?保釋聽證會可以以涉密為由閉門舉行;

  律師會見?可以以防止信息外泄為由限制通信內容;

  媒體關注?國安案件的信息封控手段多到普通人無法想像。

  更可怕的是班農說得對,這種指控,有時候並不需要直接證據。

  只要有「合理懷疑」,只要有「技術相似性的初步比對結果」,只要有「一名退役軍官長達七年的舉報記錄」,就足夠讓聯邦法官簽署搜查令、監聽授權、甚至預防性拘留令。

  後果,不堪設想。

  華盛頓時間晚上八點,喬治城,M街與威斯康星大道交匯處附近。

  馬斯克站在街對面,看到了那對白人老夫婦,他們被蓋茨、班農以及有關部門保護起來,租住在此,準備隨時接受問詢。

  他們在店門口的鐵藝長椅上坐了下來,老頭拆開麵包取出一片,遞給老伴,老伴掰了一半遞迴去。

  兩人就著一瓶最廉價的礦泉水,慢慢地吃著這頓遲到的晚餐。

  沒有熱食,沒有肉,沒有咖啡,只有喬治城深夜的街燈,和偶爾駛過的一輛計程車濺起的落葉。

  馬斯克合上手裡的舉報信複印件,這是剛剛離開的班農交給自己的。

  他抬起頭,目光穿過昏暗的街道,穿過那對老夫婦佝僂的剪影,穿過灰濛濛的夜空,望向幾十公里外的巴爾的摩。

  如果屬實,他應該已經被當地FBI移交到華盛頓了。

  路————

  難道你真的是金無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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