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崔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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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門口還沒散去的村民們聽到這話,紛紛點頭附和。

  「就是,他大伯說得對,那孩子才多大,去長長見識就不錯了。」

  「可不是嘛,讀書科舉是大事,哪能一蹴而就。」

  三嬸聽著這些話,撇了撇嘴,拉著剛從屋裡出來的婆婆,快步走進了偏房。

  她從懷裡掏出那兩塊碎銀子,小心翼翼地塞到婆婆手裡。

  「娘,這是二嫂給您二老的。」

  祖母瞅了眼外面,見沒人看到,這才仔細把銀子藏了起來。

  可門外,眼尖的大伯恰好瞥見了這一幕。

  一邊應付著盧老爺,一邊琢磨著怎麼問家裡再拿點錢。

  大伯眼珠子滴溜一轉,腦袋裡立馬有了主意。

  等到三嬸和婆婆出來,裝作不經意地湊到祖母身邊。

  「娘,有件事,我想跟您商量一下。」

  「您也知道,科舉這事,光靠死讀書是不行的。」

  「人情往來,打點關係,那都是學問。」

  祖母警惕地看了他一眼。

  「你又想做什麼?」

  大伯露出一副全是為了侄子的表情,痛心疾首道:「娘,您想到哪去了!」

  「我是想著,我認識幾位在縣裡極有聲望的同窗,這次縣試,他們也都下場。」

  「我想著介紹給璘哥兒認識認識,多條朋友多條路嘛。」

  「只是……這人情往來,總不能空著手去,我最近手頭實在是……」

  還沒等祖母開口,一旁的盧老爺咳嗽了幾聲,斜眼看了大伯一眼。

  這些年,老二家日子好起來了,也沒忘了他們二老,時不時就托人捎錢捎東西回來。

  家裡確實攢下了一點積蓄。

  為了孫子的前程,花點錢打點關係,似乎也是應該的。

  可一想到大兒子之前的那些混帳事,盧老爺心裡又有些打鼓。

  大伯見有戲,趕緊又添了一把火,湊到盧老爺身邊。

  「爹,這錢是為了璘哥兒花的,也是為了咱們盧家的臉面啊!」

  「等我這次考中了秀才,璘哥兒再有貴人提攜,咱們盧家,可就真的要起來了!」

  盧老爺長長地嘆了口氣,終究還是被說動了。

  沖祖母點了點頭,祖母這才不情不願地解下腰間的錢袋,從裡面數出三兩銀子,遞了過去。

  「這錢,是給璘哥兒鋪路用的。」

  「你給我用在正道上,要是讓我知道你又拿去胡混……」

  「爹您放心!」

  大伯一把搶過銀子,拍著胸脯保證。

  「我保證,一文錢都不會亂花!」

  ..........

  與此同時

  柳府,清心園。

  暖閣內,上好的銀霜炭在獸首銅爐里燒得通紅,沒有半分煙火氣。

  閣外,卻是另一番天地,風雪依舊肆虐。

  王管事踩著濕漉漉青石板,快步走入暖閣。

  他躬著身,手裡捧著一疊整理得整整齊齊的文書。

  「老爺,您要的東西,都整理好了。」

  老爺正與夫人林氏對弈,聞言,他捻著一枚黑子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頓,目光從棋盤上移開。

  王管事將文書恭敬地呈上。

  上面詳細記錄了此次清河縣參加童生試的,所有薄有聲名的學子。

  家世背景,師從何人,過往文章,一應俱全。

  老爺接過文書,一頁頁翻看著,臉上的神情卻愈發凝重。

  原本舒展的眉頭,不知不覺間擰成了一個川字。

  良久,他放下文書,長長地嘆了口氣。

  「這次讓璘哥兒下場,也不知是好事,還是壞事。」

  一旁正烹茶的林氏聞言,手上動作一滯,抬起頭,眼中滿是疑惑。

  「老爺這是何意?」

  「璘哥兒的學問,您又不是不知道,連沈夫子都說教無可教,還有什麼可擔心的?」

  柳老爺搖了搖頭,指了指桌上那疊文書。

  「他的學問,我自然信得過。」

  「可天下英雄如過江之鯽,大夏朝統御千萬里疆土,什麼天才都有可能。」

  「就看這次,光是清河縣下場的學子中,有幾個聲名在外的,都不是易於之輩。」

  柳老爺抽出其中一張紙,單獨放在桌上。

  「尤其是這個,崔皓。」

  林氏的目光落在那個名字上,起初並未在意。

  可當她看到老爺緊皺的眉頭時,才反應過來,試探性的開口:

  「是那個崔家?」

  老爺的點了點頭:「沒錯,博陵崔氏。」

  此言一出,夫人愣在了原地。

  博陵崔家。

  五姓七望之一,這是真正的千年世家。

  大夏王朝真正的龐然大物,其底蘊之深厚,遠非柳家這種靠著兩代人起來的門戶可比。

  旁人讀書,是寒窗苦讀,求一本經義而不可得。

  崔家子弟讀書,卻是坐擁萬卷藏書,其中不乏連聖院都尋不到的孤本善本。

  旁人求學,是尋訪名師,三跪九叩,只為得幾句指點。

  崔家子弟求學,卻是自有當世大儒坐鎮族中,自蒙學起,便親自教導。

  二者之間的差距,有如雲泥。

  林氏好半天才回神,滿是疑惑:

  「崔家子弟,為何會來我們這小小的清河縣參加縣試?」

  這種真正的天之驕子,不是應該在京城,或是在那些文風最盛的州府,一鳴驚人嗎?

  柳老爺搖了搖頭,眼中帶著幾分凝重。

  「崔家這種門楣,其門生故吏,早已遍布天下。」

  「他們的觸角,早已伸到了讀書人的每一個階層,在臨安府這等文脈昌盛之地,有所布局,再正常不過。」

  林氏沉默了。

  心裡對盧璘信心,第一次出現了動搖。

  而且最擔心的不是盧璘會考不過。

  而是另一件事。

  「夫君,你說……璘哥兒這一路走來,是不是太順了些?」

  林氏的臉上,浮現出濃濃的憂色。

  「沈夫子將他護得太好,我們也將他捧得太高。」

  「他從未經歷過真正的挫折,若是這次……讓他親眼見識到和那種真正的天才之間的差距,……會不會失了心氣,從此一蹶不振?」

  這才是最可怕的。

  心氣一失,文膽蒙塵,日後想要再進一步,難如登天。

  老爺看著妻子擔憂的模樣,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他想在這條路上走得長遠,遲早會遇到這些人,躲是躲不掉的。」

  「早些遇到,未必是壞事。」

  「而且我們要對璘哥兒有信心才是。」

  老爺的目光望向窗外,一個月前,璘哥兒正是在清心園內創作出了一首達府之作。

  「大雪壓青松,青松挺且直。」

  「要知松高潔,待到雪化時。」

  老爺不相信,能詠出這種作品的璘哥兒,會因為科舉路上的第一關,就失了心志。

  「知恥而後勇,也是一種磨礪。」

  老爺頓了頓,既是安慰妻子,也是在安慰自己。

  「好在咱們對璘哥兒要求也不高。」

  「對手太強了,能順利地通過院試,考中秀才足矣。」

  話雖如此,林氏眼中的擔憂,卻未曾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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