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神仙移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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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冥的目光,從那枚銅板上,挪到了管家的身上。他沒扶,也沒讓他起來,只是問了一句,不相干的話。

  「晚飯吃了嗎?」

  管家猛的一愣,整個人都懵了,完全跟不上這位「神仙」的思路。都火燒眉毛了,怎麼還問起吃飯的事了?

  「沒……沒……小的不餓……」

  「我餓了。」唐冥說得理所當然。

  管家的大腦,再次卡殼。

  一旁的林霜,已經轉過身去,肩膀微微聳動。她怕自己再看下去,會忍不住笑出聲,破壞了唐冥好不容易營造出的「高人」氛圍。

  唐冥掂了掂手裡那僅有的一枚銅板,對管家道:「診金,一文。」

  管家如蒙大赦,連忙從懷裡掏出一大錠銀子,少說也有五十兩,雙手顫顫巍巍地奉上:「神仙,這點小錢您先拿著喝茶,不夠我再……」

  「我說,一文。」唐冥打斷了他,指了指自己手裡的銅板,「我已經收了。這是今天的最後一份生意。」

  管家看著那錠被嫌棄的銀子,又看了看唐冥手裡那枚平平無奇的銅錢,一張老臉漲成了豬肝色,冷汗涔涔而下。他總算明白了,這位神仙的規矩,不是用錢能衡量的。

  「是,是,是小人俗了!」他趕緊把銀子收回去,姿態放得更低,「求神仙移步,救小姐一命!」

  「不急。」唐冥站起身,伸了個懶腰,骨節發出一陣噼啪輕響。這是身體疲憊後,最真實的反應。「先回家。」

  他拉起林霜的手,看也不看那還跪著的管家,徑直走進了鋪子裡。

  「砰」的一聲,那扇搖搖欲墜的門,被關上了。

  門外,管家跪在晚風裡,徹底凌亂了。

  回家?神仙這就下班了?

  可他不敢催,更不敢走。只能挺直了膝蓋,跪在鋪子門口,像一尊望夫石,眼巴巴地等著。

  這一跪,就從黃昏,跪到了月上中天。

  ……

  鋪子裡,唐冥正對著那堆金絲楠木發愁。

  「這東西,怎麼點火?」他拿起一根,敲了敲,質地緊密堅硬,散發著幽香。這玩意兒,用來燒,實在是太奢侈,也太難了。

  林霜在一旁,用那把撿來的掃帚,仔細清掃著角落的灰塵,聞言,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說「你不是剛把天地掃地出門嗎,連個火都生不了?」

  唐冥摸了摸鼻子,有些狼狽地放下了木頭。

  最後,還是用幾塊劈碎的舊門板,升起了一堆小小的篝火。

  兩人沒有說話,只是並肩坐在火堆前,看著那跳動的火焰,將彼此的臉龐,映得忽明忽暗。

  許久,唐冥才開口:「你說,一個什麼都有的凡人,還會有什麼煩惱?」

  「或許,」林霜看著火焰,輕聲道,「就是因為,什麼都有了。」

  唐冥笑了。

  是啊。

  當一切都唾手可得,當所有欲望都能被輕易滿足,那活著,本身,就成了一件,最無聊的事。

  他懂。

  門外,管家的膝蓋,已經跪得沒了知覺。月光下,他的身影,顯得格外淒涼。

  終於,那扇門,「吱呀」一聲,又開了。

  唐冥走了出來。

  「帶路吧。」

  管家喜極而泣,幾乎要癱倒在地,掙扎著爬起來,在前面引路。

  縣令府邸,燈火通明。

  府門前,一個身穿官袍、面容儒雅,卻愁容滿面的中年男人,正焦躁地來回踱步。正是清河縣令,周牧。

  見到管家帶著兩人回來,周牧快步迎了上來。他的目光落在唐冥和林霜身上,眼中閃過一絲驚艷,但更多的是,審視與懷疑。

  「這位,便是……先生?」

  他掌管一郡,見過的奇人異士不知凡幾,眼前這兩人,氣質的確出塵,可也太年輕了。

  唐冥沒理會他的審視,只是看著這座,比錢府還要氣派三分的宅院,問了管家一句:「你家小姐,住在哪?」

  那語氣,不像是在問路,倒像是在巡視自己的後花園。

  周牧的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一下。

  「先生,請隨我來。」他壓下心中的不快,親自在前面引路。

  穿過重重回廊,來到一處極為雅致的繡樓前。樓外,站滿了丫鬟僕役,一個個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出。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得化不開的藥味。

  「小女就在裡面。」周牧的聲音,透著一股深深的無力,「自從半月前,與那……與那人分別後,便水米不進,藥石無用,整日枯坐,如同木偶。請遍了名醫,都說……心病難醫。」

  唐冥點了點頭,推門走了進去。

  屋子裡,燃著最名貴的安神香,陳設著最精巧的古玩玉器。

  一個身穿白衣的少女,正靜靜地坐在窗邊。她很美,是一種帶著病態的,驚心動魄的美。肌膚勝雪,眉目如畫,只是那雙本該靈動如水的眸子,此刻卻是一片死寂,空洞地望著窗外的月亮,仿佛世間萬物,都映不進她的眼底。

  她對三人的到來,毫無反應。

  周牧看著女兒的樣子,心如刀割,眼眶瞬間就紅了。

  林霜的目光,在少女身上停留了片刻,輕輕嘆了口氣。

  唐冥,卻繞著少女,走了一圈。

  他看的不是少女的臉色,也不是她的脈搏。而是這間屋子。

  這間,用金錢與權勢,堆砌出來的,華美的,籠子。

  「病根,不在她身上。」

  唐天,終於開口。

  周牧精神一振,急切地問:「那在何處?求先生明示!」

  唐冥,伸出手,指了指這滿屋的奇珍異寶,指了指這雕樑畫棟的屋子,最後,指向了少女自己。

  「病根,是這日子,太好過了。」

  一句話,讓周牧,徹底愣在了原地。

  日子,太好過了?

  這是什麼病因?

  「她什麼都不缺,所以,什麼都不想要。」唐冥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活著,沒意思。死了,又怕疼。就只能這麼耗著,等自己,爛掉,枯萎。」

  每一個字,都像一根針,狠狠扎在周牧的心上。

  因為,他知道,唐冥說的,全對。

  這正是他女兒最真實的寫照。

  「那……那該如何是好?」周牧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求先生賜藥!無論何等天材地寶,下官就是傾家蕩產,也要為小女求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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