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虎狼之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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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藥?」唐冥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絲莫名的譏誚,「給她一座金山,她會多看一眼嗎?」

  周牧啞口無言。

  「心病,得用心藥醫。」唐冥轉過身看著周牧,一字一句地說道,「或者說,得用一味虎狼之藥。」

  「什麼虎狼之藥?」周牧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唐冥的目光落回到那個依舊像個精美瓷娃娃一樣一動不動的少女身上,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在周牧看來極其古怪甚至有些惡劣的弧度:「讓她,去死一死。」

  轟!

  周牧的大腦一片空白,他踉蹌著後退了兩步險些摔倒,用一種看瘋子般的眼神驚駭地看著唐冥:「你……你說什麼?」

  讓他女兒去死一死?這是什麼混帳話!這是什麼狗屁神仙!

  一股滔天的怒火瞬間衝垮了周牧的理智,他堂堂朝廷命官居然被一個江湖騙子戲耍到了這個地步!

  「來人!」他怒吼道,「把這個妖言惑眾的騙子給我拿下!」

  門外的護衛聞聲而動,瞬間就要衝進來。

  林霜的眉梢輕輕一挑。

  唐冥卻連頭都沒回,他只是對著那個從始至終都毫無反應的少女輕輕地說了一句話:「你那個心上人,沒死。」

  話音未落,那個如同石雕木塑般的少女身體猛地一顫!她那雙死寂了半個多月的眸子裡第一次泛起了一絲波瀾,她緩緩地、極其艱難地轉過頭看向了唐冥,那一眼包含了太多的情緒:不信、渴望、恐懼,還有一絲被點燃的微弱的希望。

  門外已經衝到門口的護衛也硬生生停住了腳步。

  周牧更是像被一道天雷劈中,渾身僵硬。這件事是他們周家最大的秘密和醜聞!他女兒的心上人,一個窮書生,因為身份懸殊被他用雷霆手段逼得「投河自盡」了!這件事他做得天衣無縫!他……他怎麼會知道?而且,什麼叫沒死?

  「想知道他在哪嗎?」唐冥像是魔鬼在引誘,他看著少女的眼睛繼續說道,「想知道他為什麼拋下你一個人跑了嗎?」

  「他是不是從來就沒愛過你?」

  一句句誅心之言,少女的呼吸開始急促,胸口劇烈地起伏,那張蒼白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血色。

  「你……胡說……」她開口了,聲音嘶啞得像是兩片砂紙在摩擦,這是半個多月來她說的第一句話。

  「是不是胡說,你自己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唐冥攤了攤手,「不過你現在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怕是走不出這間屋子就要斷氣了。」

  「除非……」唐冥終於圖窮匕見,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門外,「我的鋪子缺個洗碗的丫頭。」

  「工錢,管飽。」

  「干不干?」

  這間屋子裡安靜得能聽見香爐里沉香燃盡後最後一絲灰燼落下的聲音。

  周牧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隨即又湧上一股紫紅色的怒氣,他指著唐冥的手指因為極致的憤怒而劇烈顫抖:「你……你放肆!」

  「我乃朝廷命官,我女兒金枝玉葉,你竟敢……竟敢如此羞辱於她?」

  「來人!給我將這妖人……」

  他的話沒能說完,因為他那個如同木偶般枯坐了半個多月的女兒動了。她沒有看自己的父親,那雙重新燃起一絲光亮的眸子死死地只盯著唐冥一個人:「你說的……可是真的?」

  她的聲音像是一把生了鏽的鎖被人用力撬開,每一個字都帶著金屬摩擦的艱澀:「他……真的沒死?」

  唐冥沒有回答,他只是用一種看死人的眼神看著她:「一個連站都站不起來的人,沒資格問問題。」

  這句話比周牧任何的咆哮都更像一記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少女的臉上。她的身體又是一顫,那張蒼白如紙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一種名為「屈辱」的情緒。

  她咬著沒有血色的嘴唇,雙手撐住了冰冷的窗台,她想站起來,可這具被絕望和飢餓掏空了太久的身體早已不聽使喚。她試了一次,雙腿一軟又重重地坐了回去。

  周牧見狀心疼得無以復加,連忙上前想去攙扶:「芷若,我的兒,你別聽這瘋子胡言亂語!爹爹這就……」

  「滾開!」少女用盡全身力氣甩開了父親的手,那一聲嘶吼尖銳而充滿了恨意。

  周牧的手僵在了半空,整個人如遭雷擊。

  少女沒有再理會他,她用指甲死死地摳著窗台的木頭,用盡了自己全部的意志對抗著身體的背叛。雙腿在打戰,骨頭在呻吟,汗水從她的額角滲出混著淚水一起滑落。

  她第二次撐著窗台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整個世界都在天旋地轉,可她的眼睛卻始終死死地鎖定著唐冥:「現在……我有資格了嗎?」

  唐冥終於正眼看了她一眼:「勉強。」

  他轉身向門外走去:「跟上。」

  少女沒有絲毫猶豫,邁開了走向地獄或是新生的第一步。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每一步都搖搖欲墜仿佛隨時都會倒下,可她沒有倒。那個信念,那個要去尋找的答案,像一根無形的線吊著她不讓她倒下。

  「站住!」周牧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他猛地擋在了女兒面前老淚縱橫,「芷若!你不能跟他走!他是騙子!他會害了你的!」

  少女停下腳步,她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給了她生命也給了她一座華美囚籠的父親,她的眼神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爹。」

  「我在這屋子裡已經死過一次了。」

  「就讓我……再出去活一回吧。」

  說完,她繞開了他,繼續一步一步艱難地跟著那個男人的背影。

  周牧伸出手想要抓住什麼,卻只抓到了一片冰冷的空氣。他頹然地跌坐在地上,看著女兒的背影消失在門口。

  門口那個一直沒有說話、美得不像凡人的女子在離開前回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沒有同情,沒有憐憫,只有一絲淡淡的仿佛在看一場早已註定結局的戲劇的瞭然。

  ……

  走出縣令府邸,夜風很涼。

  少女的身體已經到了極限,她靠著牆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五臟六腑疼得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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