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她失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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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她。

  她想坐起來,身體卻完全不聽使喚。四肢百骸都像是灌了鉛,沉重得不屬於自己。每一次輕微的動作,都會引發頭部那陣撕裂般的疼痛。

  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

  呼吸變得急促。

  她掙扎著,喉嚨里發出一陣意義不明的、乾澀的嘶啞聲。

  就在這時,木門被「吱呀」一聲,輕輕推開了。

  一個男人走了進來。

  他逆著光,身形修長,穿著一身素色的棉麻長袍,寬大的袖口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擺動。

  他端著一個黑色的陶碗,碗裡冒著絲絲縷縷的熱氣,那股草藥的苦味也隨之濃郁起來。

  男人走近床邊,將陶碗放在一旁的木案上。

  直到這時,她才看清他的臉。

  那是一張溫潤如玉的臉龐,眉眼清秀,鼻樑高挺,唇角天然帶著一抹淺淡的笑意。他的氣質,如同這山谷里的清風,乾淨,平和,不帶一絲侵略性。

  看到她睜著眼,他眼中閃過一絲明顯的欣喜。

  「你醒了。」

  他的聲音,如同他的氣質,溫和,悅耳,像是山澗清泉流過石子。

  她張了張嘴,想問什麼,但喉嚨像是被砂紙磨過,只能發出破碎的氣音。

  「別急。」

  男人仿佛看穿了她的焦灼,微笑著安撫道。

  「你傷得很重,昏迷了三天三夜。能醒過來,已經是奇蹟。」

  他俯下身,小心翼翼地將她從床上扶起,讓她靠在自己早已準備好的柔軟靠枕上。

  他的動作很輕,手臂的力量卻沉穩有力,讓她那虛弱不堪的身體有了一個堅實的依靠。

  「我叫秦墨,是這個山谷的主人。」

  他自我介紹道,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三天前,我在外採藥時,在雪地里發現了你。當時你渾身是血,已經沒有了呼吸。」

  秦墨的敘述很平靜,卻讓她心頭猛地一緊。

  沒有呼吸……

  她低頭,看著自己蓋在被子下的雙手。那雙手,骨節分明,指甲修剪得乾淨整潔,卻完全陌生。

  這雙手,經歷過什麼?

  「來,先把藥喝了。」

  秦墨端起那碗黑色的湯藥,用勺子輕輕攪動,吹了吹熱氣。

  他舀起一勺,遞到她的唇邊。

  湯藥的苦澀氣息撲面而來,帶著一股泥土與植物根莖的味道。

  她本能地有些抗拒。

  秦墨沒有勉強,只是靜靜地舉著勺子,目光溫和地看著她。

  「良藥苦口。你的身體虧空得太厲害,尤其是頭部受了重創,需要慢慢調理。」

  他的話語,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專業和令人信服的沉靜。

  她看著他清澈的眼眸,那裡面沒有一絲雜質,只有純粹的關切。

  心中的防備,不知不覺地鬆懈下來。

  她順從地張開嘴,將那勺黑褐色的藥汁喝了下去。

  極度的苦澀瞬間在味蕾上炸開,但順著喉嚨滑入胃裡後,一股暖流卻迅速擴散至四肢百骸,驅散了身體裡那股徹骨的寒意與虛弱。

  秦墨一勺一勺,耐心地餵著。

  他的動作始終那麼輕柔,仿佛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一碗藥見底,她的額頭已經滲出薄汗,蒼白的臉上也泛起了一絲血色。

  「感覺好些了嗎?」

  他放下碗,用一塊乾淨的布巾,輕輕擦去她唇角的藥漬。

  她點了點頭,喉嚨里那股火燒火燎的感覺似乎被壓下去了一些。

  「謝……謝……」

  她終於發出了兩個完整的音節,聲音沙啞得厲害。

  秦墨。

  她將這個名字在心裡默念了一遍,這是她空白的世界裡,第一個清晰的印記。

  「不用客氣。」

  秦墨笑了笑,那笑容如同窗外的陽光,溫暖而明亮。

  「能把你從雪堆里救回來,也是你自己的求生意志足夠強大。」

  他重新為她掖好被角,柔聲說。

  「你的記憶暫時混亂是正常的,不要急著去想。越是強求,頭會越痛。現在最重要的是,安心養傷。」

  他的話,像是一劑鎮定劑,撫平了她心中的恐慌與焦躁。

  是啊,想不起來,就暫時不想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溫柔體貼的男人,眼中充滿了新生雛鳥般的迷茫與依賴。

  在這個全然陌生的世界裡,他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秦墨靜靜地看著她。

  她的眼睛很美,像兩顆黑曜石,此刻卻因為失憶,顯得有些空洞。那裡面沒有故事,只有一片純粹的、未經書寫的潔白。

  他能從這雙眼睛裡,看到她骨子裡透出的那份堅韌。

  即便身處絕境,即便忘卻所有,那份生命本身的力量,依舊沒有熄滅。

  「你……還記得自己的名字嗎?」

  秦墨沉默了片刻,還是問出了這個問題。

  名字。

  是人存在於世的第一個符號。

  她聞言,身體微微一僵。

  腦海中那片混沌的空白再次翻湧起來。

  她努力地去想,去搜尋,可除了帶來一陣陣尖銳的刺痛,什麼都抓不住。

  似乎有一個名字,就在嘴邊,卻怎麼也無法清晰地吐露。

  似乎有一個小小的身影,在記憶的深處呼喚著什麼,可那聲音遙遠得像是隔著一個世界。

  似乎有一張清冷俊美的臉,帶著滔天的絕望與痛苦,一閃而過。

  「啊——」

  她抱著頭,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

  「別想了!別想了!」

  秦墨立刻按住她的肩膀,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急切。

  「是我不好,不該問你這個。」

  他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小的瓷瓶,倒出一粒散發著清香的藥丸,迅速塞進她的嘴裡。

  藥丸入口即化,一股清涼的藥力順著喉舌蔓延開,迅速壓制住了腦海中那股翻江倒海的劇痛。

  她的呼吸漸漸平復下來,身體癱軟在靠枕上,大口地喘息著。

  秦墨看著她蒼白如紙的臉,眼中流露出一絲憐惜與自責。

  「抱歉,是我太心急了。」

  她搖了搖頭,示意自己沒事。

  只是心中那股失落與空虛,卻更加濃重。

  連自己的名字都想不起來。

  我到底是誰?

  秦墨看著她清澈卻空洞的眼神,沉吟了片刻。

  他不想讓她一直被「我是誰」這個問題困擾,這不利於她的恢復。

  也許,一個新的開始,對她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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