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秦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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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忽然微笑著開口,聲音溫和得能融化冰雪。

  「我看你的性子,安靜又恬淡,不如……以後就叫『清歡』吧。」

  清歡?

  她默念著這個陌生的名字。

  「蘇軾有詞云:人間有味是清歡。」

  秦墨的聲音帶著一種文人特有的雅致。

  「拋卻那些濃烈的、沉重的過往,留一份簡單純粹的歡愉。你覺得好嗎?」

  他看著她,像是在徵求她的意見,又像是在為她指引一條新的道路。

  清歡。

  人間有味是清歡。

  她咀嚼著這兩個字,那份深入骨髓的迷茫,似乎真的被這個名字所帶來的意境沖淡了幾分。

  忘記過去,意味著痛苦。

  但也意味著,可以拋下一切沉重的枷索。

  她不知道自己有過怎樣的過去,不知道自己背負著什麼。

  但剛才那一瞬間的頭痛欲裂,讓她本能地對「過去」產生了恐懼。

  或許,就這樣,作為一個叫「清歡」的女人,在這裡活下去,也很好。

  她抬起頭,迎上秦墨溫潤的目光。

  那目光里,有期待,有鼓勵,還有一絲她看不懂的、深藏的複雜情緒。

  良久。

  她輕輕地點了點頭。

  從這一刻起,那個殺伐果斷、背負著血海深仇與滔天責任的孟聽雨,暫時被封印在了記憶的深淵裡。

  在這與世隔絕的冰雪山谷中,只有一個叫「清歡」的、失憶的旅人。

  她的人生,如同一張白紙,等待著被重新書寫。

  而執筆者,是那個救了她、並給了她新名字的男人。

  秦墨。

  藥的苦味,是清歡在這個空白世界裡,第一個熟悉的坐標。

  每天清晨與黃昏,秦墨都會準時端著那隻黑色的陶碗出現。

  碗裡是顏色深如墨汁的湯藥,氣味濃烈,混雜著十幾種草木根莖的複雜氣息。

  他會用那雙骨節分明、乾淨得沒有一絲塵埃的手,扶她坐起,然後一勺一勺,耐心至極地餵她喝下。

  「良藥苦口。」

  他總是這麼說,聲音溫潤,像山谷里拂過琴弦的風。

  清歡從不抗拒。

  她像一隻剛剛破殼的雛鳥,本能地信任著第一眼看到的、給予她溫暖與食物的人。

  那苦澀的藥汁滑入喉嚨,在胃裡化開一團暖流,驅散著身體裡殘存的寒意與虛弱。

  她的身體在以一種可感知的速度恢復著。

  頭部的劇痛漸漸變成了隱隱的抽痛,四肢也慢慢找回了力氣。

  只是記憶,依舊是一片被大雪覆蓋的、無垠的荒原。

  「我……是怎麼到這裡來的?」

  這天下午,喝完藥後,清歡終於問出了這個問題。

  她的聲音不再像之前那般沙啞,帶上了一絲屬於女性的清亮,只是依舊有些虛弱。

  秦墨正在收拾藥碗的手,有了一個微不可察的停頓。

  他抬起頭,看向她。

  陽光從雕花窗欞透進來,在他清秀的側臉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他的眼神里,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憐惜。

  「你是個旅人。」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講述一個遙遠的故事。

  「大概是想挑戰這片雪山,卻不小心失足了。」

  「我發現你的時候,你就在忘憂谷外面的斷崖下,被埋在雪裡,只露出一隻手。」

  他描述的畫面,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

  「你傷得很重,尤其是頭部,渾身都是血,氣息也已經沒了。」

  「我把你帶回來,盡了人事,沒想到,你真的挺了過來。」

  他的語氣里,有後怕,有慶幸,更有對她頑強生命力的讚嘆。

  這一切聽起來都無懈可擊。

  一個失足的旅人。

  一個絕境中的倖存者。

  清歡垂下眼眸,看著自己那雙陌生的手。

  她無法從這雙手上,讀出任何關於「旅人」的痕跡。

  但她也找不到任何反駁的理由。

  因為她的世界裡,除了秦墨,再無其他。

  「謝謝你。」

  她輕聲說,這是她唯一能做出的回應。

  秦墨笑了笑,那笑容乾淨而溫暖。

  「不用謝我,要謝就謝你自己。」

  「你的求生意志,是我見過最強的。」

  又過了幾天,清歡已經可以下地行走了。

  秦墨便對她說:「今天天氣好,我帶你出去走走吧。」

  他為她披上一件厚厚的、用某種動物皮毛製成的白色斗篷,斗篷的邊緣還細心地繡著淡青色的忍冬花紋。

  當秦墨推開那扇厚重的木門時,清歡下意識地眯起了眼睛。

  一股清冽到極致的冷空氣,夾雜著松針與濕潤泥土的芬芳,瞬間湧入肺腑。

  她以為會看到一片蕭瑟的冰天雪地。

  然而,眼前的景象,卻讓她徹底怔住,連呼吸都停滯了。

  這裡,是一處被巨大雪山環抱的盆地。

  極目遠眺,是終年不化的巍峨雪峰,在湛藍的天空下,反射著聖潔而冷峻的白光。

  可是在這片盆地之內,卻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沒有積雪。

  一條條熱氣蒸騰的溪流,如同溫潤的玉帶,蜿蜒穿行在谷中。

  溪流兩岸,是茵茵的綠草,上面還綴著星星點點的、不知名的各色野花。

  幾株蒼勁的古松,挺立在不遠處的山坡上。

  更遠處,還能看到幾座與他們所住的木屋風格相似的屋舍,錯落有致地散布在山谷間,炊煙裊裊,宛如仙境。

  雪山與溫泉。

  嚴寒與暖春。

  兩種極致對立的景象,在這裡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方式,和諧地融為一體。

  「這裡……」

  清歡的嘴唇微微張開,卻找不到任何詞語來形容自己內心的震撼。

  「這裡是『忘憂谷』。」

  秦墨站在她的身側,聲音裡帶著一絲淡淡的驕傲。

  「是我們秦氏一族,世代隱居的地方。」

  「忘憂谷?」

  清歡默念著這個名字。

  「嗯,先祖取這個名字,就是希望後世子孫能在此地,忘卻塵世煩憂,過著與世無爭的生活。」

  秦墨的目光,望向遠方的雪山,眼神悠遠。

  「我們已經有數百年,沒有與外界接觸過了。」

  清歡的心,被這番話輕輕地撞了一下。

  一個與世隔絕的宗族。

  一個宛如世外桃源的山谷。

  她一個「外來者」,就這麼闖了進來。

  「那我……」

  她心中升起一絲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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