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阿晴: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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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柏香的目光落在畫像上,許久沒有移開。

  畫中的女子與她記憶里母后的身影確實有幾分重疊,只是對方看起來更年輕。

  但仔細觀察,還是能看到一些細微的差別。

  母后眉眼間總是帶著一股溫婉賢淑的端莊之氣,而畫壁上的這名女子,眼波流轉間卻多了一縷媚態。當然,這也可能是作畫之人的主觀偏愛,畫的不一樣了些。

  「認識?」

  見柏香直勾勾地盯著那幅畫看了半天,一旁的姜暮不由有些詫異。

  柏香回過神,收斂起眼底的情緒波瀾。

  她搖了搖臻首,比劃手語:

  「不認識,就是覺得這畫工雖然拙劣,但這女子的神態卻頗有幾分靈氣,有些好奇罷了。」姜暮不疑有他,背著雙手打量著畫像嘆了口氣:

  「這畫裡的女人,當初是個狼妖。而畫出這幅畫的木子浪,原本是個人族修士。

  兩人機緣巧合之下相遇,上演了一段跨越種族的虐戀。後來為了救這女妖,木子浪不惜自毀人族道基,甘願將自己變成了一頭狼妖。

  女妖期盼著有朝一日能轉世復活。而木子浪,便在這裡枯守了一甲子,都沒能等到她回來。其實我覺得,這所謂的轉世輪迴,八成就是個騙局。這木子浪怕是一輩子也等不到他心愛的女人了。」一甲子,也就是六十年…

  柏香聽到這個時間跨度,暗暗思索。

  時間上倒是和自己的母后對不上號。

  如果這女妖六十年前就死在這裡轉世了,那算起來,她的年紀應該和自己奶奶輩的人物差不多了。念及此處,她心裡剛被吊起來的疑慮又緩緩沉了回去。

  或許,真的只是長得極為相似的巧合吧。

  姜暮望著畫像里的女人。

  和第一次在山洞看到這畫像時的感覺一模一樣,他總覺得這女人的眉眼似曾相識,好像在哪裡見過,但就是死活想不起來。

  而站在兩人身後的元阿晴,此刻卻沒有心思去聽什麼悽美的愛情故事。

  少女呆呆地望著那座破敗的祭壇,神情有些恍惚。

  她感覺到自己的腦海深處仿佛有一根被遺忘的琴弦被悄然撥動,耳畔似乎又隱隱傳來了一些細微雜亂的低語聲。

  感覺這地方似乎有些熟悉。

  「姜大人?」

  就在這時,一道驚訝的聲音響起。

  卻是狼妖木子浪出現在山洞入口,看到姜暮等人後,顯然有些意外。

  「我還以為你耐不住寂寞,離開了這個傷心地,不打算再等下去了呢。」

  姜暮道。

  木子浪拍了拍肩膀上的落葉,苦笑一聲:

  「我都已經在這裡枯守了這麼多年,連做人的資格都放棄了,怎麼可能半途而廢?這輩子,就算是要死,我也要死在這裡。」

  姜暮也不跟他寒暄,開門見山地問道:

  「我這次來,是想找上次你說的那個關於劍修留下的機緣。不知那東西還在不在?」

  木子浪無奈搖頭:

  「不在了。昨晚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那道機緣忽然就有了動靜。我看見一道劍光從山裡飛出去,一路往北邊去了。估摸著,是自己跑了。」

  果然。

  雖然早就猜到是這個結果,姜暮還是覺得有些鬱悶。

  早知道就該早點來,讓這丫頭錯過了。

  現在可好,到嘴的鴨子飛了,真是失誤啊。

  木子浪的目光在眾人身上掃過,當落在元阿晴的身上時,他頓時一怔,眼中出現了詫異與疑惑。他正要開口說些什麼,一道清冷淡漠的聲音突然響起:

  「這畫壁上的女子,是你親手畫的?」

  開口的是墨懷素。

  她靜立於洞壁前,一襲黑白道袍在昏暗的洞中襯得她愈發仙姿出塵。

  木子浪一愣,點頭答道:「是我畫的。」

  墨懷素緊接著追問:

  「她可曾對你提及過,她有沒有什麼容貌相似的姐妹,或者是同出一脈的族人?」

  姜暮奇怪地看了一眼這位寡慾掌門。

  不明白對方怎麼突然對一個狼妖的八卦這麼感興趣。

  他不知道的是,這其實是柏香在暗中用神識傳音給墨懷素,讓對方代為詢問的。

  畢竟她現在的人設只是個啞巴管家,不方便開口。

  木子浪回憶了片刻,搖頭道:

  「這她倒是從未跟我提過。不過她本就是妖物化形,妖族哪有沒有族人的,總歸是有出處的。倒是聽她提過一次,說她曾經有過一個女主人。不過那主人已經死了,提起來的時候她不太願意多說,我也就沒再問。」

  主人?

  柏香若有所思。

  墨懷素不動聲色地聽著柏香的傳音指示,繼續追問道:「那她有沒有說過,是來自什麼地方?或者以後打算去哪兒?」

  木子浪依舊搖頭:

  「這個倒是沒說過。我那時也沒覺得這算什麼事,她不說,我便不問。」

  柏香有些失望。

  現在的她反倒又有了一些直覺。

  這個死在六十年前,長相酷似母后的神秘狼妖女子,可能和母后有著某種牽連!

  尤其她知道,母后並非鏡國本土人士。

  當年母后是孤身一人到的鏡國,才和父皇相遇,成就了一段姻緣。

  既然機緣已經飛了,姜暮也沒有多做停留,帶著三女下山回到了馬車上,準備前往附近的鄢城看看。此行去鄢城,一方面是打算去找前任老上司田文靖。

  當面聊聊關於他弟弟田文淵的情況。

  雖然田文淵作惡多端,企圖血祭全城,最終死有餘辜,這筆帳怎麼也算不到姜暮頭上。

  但考慮到田文淵畢竟是間接死於他手,姜暮還是有些擔心會因此和田老產生什麼芥蒂。想當面跟田老把話說清楚,免得心裡始終擱著一塊石頭。

  好歹這位老人家也曾庇護過他,算是他為數不多敬重的老前輩之一。

  而另一方面,柏香說過要去祭拜家人。

  姜暮本盤算著藉此機會跟著一起去祭拜一下,在未來老丈人的墳前多燒點紙錢,磕個響頭,保佑一下他這個還沒過門的女婿。

  順便也在柏香面前刷刷好感度。

  但當姜暮將這個想法告知柏香後,卻遭到了對方強烈的反對。

  柏香的態度異常堅決。

  她父母生前最喜清靜,她不希望有任何人去打擾他們安息。

  姜暮聽後心裡很是鬱悶失望。

  但見柏香神情哀傷,也不好再死皮賴臉地強求,只能悶悶不樂地答應在城裡等她。

  半日後,馬車駛入鄢城。

  這座曾被妖軍圍困多日的城池如今已恢復了不少生氣,街道上車水馬龍,商鋪林立,氣象繁華。姜暮帶著元阿晴前往斬魔司。

  柏香則和墨懷素去祭拜父母,實則是去城中閒逛。

  當姜暮出現在斬魔司時,頓時引起了一陣騷動。

  畢竟當初鄢城被圍,正是眼前這人,如殺神降臨般以一己之力力挽狂瀾,其赫赫威名與變態的戰力,早已在這些底層斬魔使的心中奉若神明。

  「姜大人回來了!」

  「真的是姜大人!」

  面對眾多斬魔使崇拜敬畏的目光,姜暮很是低調。

  他不小心在院內轉了幾圈,微笑著沖那些激動的斬魔使們揮了揮手,慰問了幾句「兄弟們辛苦了」之類的場面話。

  在一眾崇拜的目送下,這才走進了田文靖的書房。

  並將元阿晴留在外面等候。

  推門進入書房。

  一股淡淡的墨香撲鼻而來。

  田文靖正站在書案後,持筆在宣紙上揮毫潑墨。

  姜暮湊上前一看。

  紙上寫著「無道」兩個大字,筆力蒼勁。

  「好字!」

  姜暮豎起大拇指,誇讚道,

  「田老這筆法,游龍走蛇,氣吞萬里如虎,真是絕了!這要是拿出去賣,少說也值個百八十兩。」田文靖將毛筆擱在筆架上,淡淡道:

  「姜暮,老夫問你,你覺得這世間誰最無道?」

  姜暮心想,這老上司怕不是在釣魚。

  我要是嘴快說一句「皇帝昏庸無道」,你轉頭還不得把我這腦殼劈成兩半。

  姜暮一臉茫然:「晚輩才疏學淺,這等問題實在不知。」

  田文靖說:「道最無道。」

  姜暮愣了一下,隨即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雖然聽得不是很懂,但感覺非常有道理。」

  田文靖被他這副插科打諢的模樣氣笑了,原本凝重的氣氛也緩和了些許。

  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示意姜暮坐下,說道:

  「你這小子,今日特意跑來看我,是不是心裡一直覺得,老夫會因為田文淵的死,與你結下死仇?」「倒也沒有。」

  姜暮否認。

  田文靖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

  院中的陽光溫柔落在書案上,照在墨跡未乾的字上,蘊出幾分光澤。

  田文靖說道:

  「若你真是這般想的,那太低看老夫的氣量了。

  且不說田文淵企圖血祭全城,本就是死有餘辜。再者,就算老夫真想找你報仇,我這把老骨頭也沒那個能力了不是?」

  姜暮乾笑兩聲,拉開椅子坐下,誠懇道:

  「但作為兄長,得知親弟弟慘死,您心裡肯定還是會有氣,會有怨的,對吧?」

  田文靖重新拉出一張新紙,用鎮紙壓平邊角,提起筆繼續寫。

  一邊寫,一邊緩緩說道:

  「生氣自然是有的。但老夫生的,是我那弟弟的氣。

  其實你今日來,心裡肯定還藏著一個結。

  你是在懷疑,當初你問我誰的本命神物是「佛燈火』時,我沒有告訴你那是我弟弟,是故意在包庇他,對吧?」

  姜暮收起笑容,點頭道:

  「沒錯。我是懷疑過你早就知道田文淵有問題,故意替他瞞著。但後來想了想,覺得您老應該不是這種人。」

  田文靖扯動了一下嘴角:

  「姜暮,不要輕易相信任何人。我不是例外。我在你面前表現出來的樣子,未必就是我的本性。不過,關於「佛燈火』這件事,老夫還是要跟你說清楚的。田文淵的本命神物,並非是【佛燈火】,而是【沙中金】。

  至於後來他的神物為何會變成了【佛燈火】,連老夫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原來是【沙中金……」

  姜暮喃喃自語,

  「估計【沙中金】在修為上的輔助有限。他大概是後來無意中遇到了那個自稱「真如古佛』的和尚,被對方以某種手段強行改造了本命神物,換成了佛燈火。

  神物終究是命格根基,換了一個,便等於是把魂也賣了一半。」

  田文靖嘆息了一聲,面容比曾經蒼老不少:

  「我弟弟一生心高氣傲,事事都要爭強好勝。卻沒想到,在大道爭鋒這條路上,他競走火入魔,墮落到了這般喪心病狂的地步。

  姜暮,老夫不會怨你殺了他。

  老夫只會怨自己眼瞎,沒有早些察覺到他功法和性情上的異常。若我能早點制止他,或許還能救下那些無辜枉死的百姓……」

  姜暮默然良久。

  若是換了別人說出這番話,他或許會覺得是場面上的體面話,說給活人聽的。

  但田文靖說這話的時候,眼裡沒有多餘的情緒,只有一層疲憊與愧悔。

  他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來安慰,只能暗暗歉意。

  姜暮不願在這個沉重的話題上繼續糾纏,轉移了話題,問道:

  「田老,最近鄢城附近有沒有什麼厲害的妖物出沒?若是需要晚輩幫忙活動活動筋骨,您儘管開口。」田文靖搖頭道:

  「鄢城這邊最近倒是太平。只是一些不成氣候的小妖在周圍流竄,底下的兄弟們就能應付。真正的麻煩在源城。自從源城淪陷之後,大半妖物都往那邊涌了。朝廷派了軍隊和斬魔司的人過去,但收效甚微。

  我估摸著,用不了多久,總司那邊就會派人去請你前往源城支援的。」

  姜暮嗤笑一聲,往椅背上一靠,翹起二郎腿:

  「去支援?不去。源城那地方我跟您直說了吧,掌司林安長跟我不對付,城牆底下有一筆爛帳還沒跟他算清楚。

  況且我現在也不缺什麼資源,朝廷給的那點賞賜幫助不大。」

  不過田老,我來的時候,在途經的小河鎮遇到了一股名為「斬妖會』的勢力。我跟他們打了照面,那地方的百姓被他們蠱惑得不輕。

  我很奇怪,他們這麼囂張,朝廷就沒管過?」

  田文靖無奈道:

  「如今這天下,群妖四起,局勢糜爛,各方牛鬼蛇神的勢力都冒了出來。這個「斬妖會』,老夫自然也有所耳聞,確實是個不小的麻煩。

  朝廷最初也曾打算調集兵力將其清剿,但上面忽然改了主意,默許他們繼續存在。

  依老夫的猜測,朝廷或許是覺得,不管黑貓白貓,能抓耗子的就是好貓。

  斬妖會雖然行事偏激,但在明面上確實殺了不少妖物,對目前的局勢來說,算是利大於弊。」「幫朝廷斬妖?」

  姜暮滿臉嘲諷,「我跟他們的高層交過手。他們自己都有驅使妖物的手段。一邊喊著斬妖除魔,一邊把妖物當狗來用,這就是所謂的利大於弊?」

  田文靖目光深邃:

  「水至清則無魚。只要他們明面上殺了不少妖物,對於眼下朝廷來說,那就是利大於弊。

  至於他們背地裡乾的那些齷齪勾當,朝廷那幫袞袞諸公,只要火沒燒到他們自己眉毛上,是樂得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

  說到這裡,田文靖話鋒一轉,看著姜暮問道:

  「對了,我聽說,大魔頭姜朝夕當年留下的機緣傳承,已經在法州那邊現出端倪了?」

  姜暮神色也凝重了幾分,說道:

  「我離開扈州的時候,法州方向的天地異象已經開始顯現。那處洞府秘境大概還要一個月左右的時間才會完全開啟。

  到時候,那些大修怕是都會像瘋狗一樣聞著味兒撲向運州城。那地方,免不了又是一陣血雨腥風。」田文靖走到書架前,從一個隱秘的暗格里取出一個用灰布包裹的冊子。

  他將冊子推到姜暮面前的桌上:

  「這東西,送給你了。」

  「什麼寶貝?」

  姜暮好奇地解開灰布,映入眼帘的是一本線裝舊冊子。

  然而,當他翻開冊子時,裡面卻是一片空白。

  紙頁上乾乾淨淨,連一個墨點都沒有留下。他又往後翻了幾頁,依舊是白紙。

  「無字天書?」

  姜暮一頭霧水。

  田文靖神色肅然道:

  「這是當年姜朝夕親筆寫下的手劄。他用了一種禁術,將裡面記載的一些日常內容全部隱藏了起來。尋常手段根本無法窺探其真容。

  或許,這次他的機緣傳承在法州現世,那裡的某種氣機能解開這冊子上的禁術。

  你帶著它去,說不定能看到裡面記載的秘密……」

  這不就是日記嗎?

  姜暮一陣無語。

  正經人誰特麼寫日記啊?

  姜暮將「加密日記」揣進懷裡,狐疑地看著田文靖,問道:「田老,這東西您是從哪兒弄來的?」田文靖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語重心長地提醒道:

  「這東西的來歷你無需多問,知道了對你沒好處。你只需記住,萬事要多留個心眼。

  姜朝夕的機緣,誘惑太大,必然會吸引來天下所有隱世不出的大修。

  那些老怪物,沒一個是省油的燈。

  若是遇到不可敵的危險,能避則避,切莫逞強。你小子的氣運福緣再深厚,說不定也會有陰溝裡翻船的一天啊。」

  「田老的教誨,晚輩記下了。打不過就跑的道理,我還是比較熟的。」

  姜暮認真點頭。

  斬魔司前院內。

  元阿晴獨自一人坐在石凳上,晃動著懸空的小腿,仰頭望著湛藍如洗的天空,有些失神。

  雖然從昨晚醒來到現在,她一路上的表現都和往常那個乖巧聽話的丫鬟沒什麼兩樣。

  但自從昨晚那場昏迷之後,她的心裡便像是堵著一團浸濕的棉花,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淤堵感,感覺就是透不過氣來。

  尤其之前在金溝子山,她看到那個用來轉世的祭壇時,這種感覺更是達到了定點。

  腦海中仿佛有一把生鏽的鋸子在來回拉扯。

  似乎是想要將她的腦袋鋸開,放出些什麼東西。

  耳畔時不時響起一陣低語。

  聲音時遠時近,偶爾她能分辨出一遍遍重複著的話語:

  「殺了他……殺了他……殺了化他…」

  聲音不斷地在她的靈台深處迴蕩大,似在提醒她。

  元阿晴晃了晃小腦袋,抬起雙手緊緊捂住耳朵,恨不得拿手裡的劍柄把自己的腦袋給砸開,好把那個煩人的聲音給揪出來。

  就在少女快要崩潰之際。

  她的腳踝處,忽然傳來一陣輕柔的觸感。

  元阿晴低頭一看。

  只見一隻通體雪白的胖乎乎小白兔,正趴在她的靴子邊。

  「呀,好可愛的小兔子。」

  元阿晴彎下腰,小心翼翼地將小白兔抱進懷裡。

  掌心傳來溫熱軟柔的觸感。

  少女臉上漾起了一抹笑容,輕輕逗弄著。

  而隨著少女的心情放鬆,腦海中一直糾纏不休的雜亂低語聲,競也慢慢平息了下去。

  「它是我的。」

  就在這時,一道淡漠的聲音突兀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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