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少女的暴走
元阿晴一怔，抬眼望去。
只見幾丈外，站著一個身著華貴的紫裙少女。
紫裙少女年紀與她相仿，生得秀氣，眉宇間帶著一股子貴氣，正冷冷看著她。
在紫裙少女的身後，還跟著一個同樣年紀的錦衣少年。
少年饒有興致的打量著抱著兔子的元阿晴。
元阿晴回過神來，連忙將小兔子輕輕放在地上，站起身有些侷促地低下頭，聲音軟糯糯的帶著歉意：「對不起，我不知道它是你的。我看它自己跑過來，就抱了一下，沒有弄傷它。」
地上的小兔似蹦蹦跳跳地湊到了紫裙少女的腳邊，親昵地蹭了蹭她的錦靴。
紫裙少女盯著元阿晴漂亮的小臉，忽然展顏一笑：
「沒事，若是喜歡就多抱抱。」
她彎腰撿起兔子，走到元阿晴面前柔聲笑道，
「這是從南洋那邊買來的，就喜歡粘人，很多人都喜歡。你若是喜歡的話，送你也行，反正我還有兩「不用，不用……」
元阿晴連忙擺手。
紫裙少女笑道：「我這人很看重眼緣，妹妹一看就是人美心善之人，肯定能照顧好它的。」說著，她強行將兔子塞進元阿晴懷裡。
元阿晴受寵若驚，剛要道謝，懷中的兔子忽然變成了一條毒蛇朝著她的臉咬去！
唰！
彼岸劍自行化為一道流光將毒蛇斬去。
元阿晴匆忙後退，再抬頭一看，那紫裙少女依舊站在最開始站立的地方，臉上帶著詫異之色。之前那隻小兔子在她腳邊。
而地上一條斷開的毒蛇在蠕動著，而後慢慢變成一攤血水。
幻術……
元阿晴暗暗心驚。
「妹妹可以啊，沒看出來劍術如此高明。」
紫裙少女冷笑道。
元阿晴握住長劍，冷冷盯著她：「為什麼要偷襲我？」
紫裙少女手指輕捋過自己髮絲，一條碧綠小蛇在皓腕間遊走，聲音冷漠：
「你爹娘生你的時候，難道沒教過你規矩嗎？沒有別人的允許，是不能碰別人東西的！」
話音剛落，她對著腳邊的小白兔狠狠踩了下去！
那隻剛才還活蹦亂跳的可愛小白兔，便被這一腳踩成了肉泥。
元阿晴愣住了。
紫裙少女嫌惡地將靴底的血肉在石板上蹭了蹭，冷聲道：
「泥腿子碰過的東西，就不該活著。髒了的東西，洗乾淨了也看著礙眼！」
「傅晟，把她的劍給我搶過來，剁了她的手！」
紫裙少女寒聲道。
對於一個劍修而言，強行奪走其佩劍並斬斷其手，無異於剝奪了對方的道基。
叫傅晟的錦衣少年身形暴起，朝著元阿晴撲去。
半空中，他脊背兩側的衣衫撕裂，皮肉翻卷間，竟生長出了另外四條黑色的手臂，每條手臂都比尋常人的臂展長出近一倍。
加上他原本的雙臂，六條手臂在半空中舞動，宛如一隻人形毒蛛。
「劍給我！」
傅晟的兩條手臂抓向元阿晴握劍的右手手腕，兩條從側翼扣向她的肘關節。
奪劍是主，傷人也是主。
他從來不喜歡給獵物留餘地。
但他的手還沒碰到少女的衣袖，元阿晴便已側身滑開了。
少女腳尖在地上輕輕一點，身形像一片被風捲起的梨花，向後折腰，同時手中劍鞘在地面上一撐，借力旋身橫移了兩尺，穿了過去。
傅晟的指甲擦著她的衣角划過，只蹭下了一縷布絲。
元阿晴擰身出劍。
劍光霍霍，如銀瓶乍破。
她不喜歡惹事，從扈州城到法州城，她向來是那個安安靜靜的小丫頭。
但不代表她不會出劍。
傅晟舔了舔嘴唇，六條手臂同時向下一壓，身形再次暴射而出。
這一次他的攻勢更密，六條手臂同時朝元阿晴絞殺而去，幾乎封死了她所有的退路。
元阿晴手腕一轉，體內的星力沿著劍脊一路奔涌至劍尖。
劍尖處炸開一點銀白寒星。
而後劍鋒猶如一條游龍絞殺而出，在傅晟的瞳孔中急速放大。
這丫頭劍術競如此之高？！
傅晟急忙躲避，只覺右肩處傳來一陣涼薄的感覺，像是被一片冰刃輕輕貼了一下。
下一瞬，他便看到自己的一條手臂從肩膀處斷開。
傅晟發出一聲慘叫，踉蹌著後退了數步。
「真是廢物！」
紫裙少女暗罵了一聲。
她緊緊盯著元阿晴，雙眸中忽然流轉起一圈紫色幽光，宛如兩口能吸人神魂的深淵漩渦。
「喂！」
紫裙少女喊了一聲。
正欲乘勝追擊的元阿晴下意識扭頭，直接對上了那雙紫色的眸子。
少女只覺大腦墓然一陣強烈眩暈。
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
傅晟的身影在她視野中搖搖晃晃地拉長變形，然後重新拚合成一個她再熟悉不過的身影。
「老爺……」
元阿晴怔怔地望著「姜暮」，凌厲的劍勢頓時土崩瓦解，垂下了手中的長劍。
與此同時，那個揮之不去的低語聲音再次湧出。
「殺了他……殺了他……」
一遍又一遍。
像是一根根銀針刺入她的記憶深處。
那些零散而破碎的畫面開始在她眼前閃過。
畫面中，血流漂杵，屍積如山。
她正握著一把長劍，朝著前方一個男子的心口刺去！
「快動手！」
紫裙少女見元阿晴中招，立刻沖著哀嚎的傅晟喊道。
傅晟咬了咬牙，將殘存的五條手臂同時展開，強忍著劇痛朝元阿晴撲了過去。
元阿晴捂著耳朵，小臉煞白。
就在傅晟的利爪即將觸碰到她身體的剎那。
「死！」
少女猛然仰起頭。
曾經清澈溫軟的眸子此刻一片冰冷，翻湧著殺機。
一聲劍鳴！
元阿晴一劍刺出。
這一劍並非她平日所練的任何一招。
只是本能出招，像是沉睡了太久的某種宿命。
在劍光爆出的剎那，傅晟的視線中，仿佛看到元阿晴的身後出現了一道虛幻的白衣身影。
雙方完美地重疊在了一起。
那股凌駕於眾生之上的孤傲劍意，壓得他連呼吸都困難，喘不上氣。
傅晟呆若木雞。
沒等他反應過來，劍已經從虛影中落下。
下一刻，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各處傳來一陣細微涼意。
在紫裙少女驚恐的目光中，傅晟在半空中直接解體，被劍網切成了成百上千塊均勻的碎肉，稀里嘩啦地散落了一地。
「嘔」
紫裙少女驚呆了，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不等她回過神來，元阿晴已經提劍朝她逼近。
紫裙少女雙手倉皇在胸前結印，周身紫光暴漲，一層又一層的幻術朝元阿晴盪去。
然而元阿晴只是持劍朝她走來。
那些幻術撞在她身上便自行消散，像是一陣煙撞上了一堵牆，不起半點作用。
眼看劍鋒就要刺來，紫裙少女嚇得連連後退。
就在這時，一隻大手忽然從身後按住了她的肩膀。
一個皮膚黝黑的中年男人，如鬼魅般出現在了她的身後。
中年男人望著雙目銀白，殺氣騰騰的元阿晴，眉頭皺起：「好霸道的劍意。」
他一掌拍出。
「轟！」
掌風如同一堵氣牆，撞在元阿晴的身上。
少女如落葉般倒飛了出去，後背撞在假山旁的欄杆上，悶哼一聲滑落在地上。
這一摔，也摔散了籠罩在少女心頭的魔障。
元阿晴眼中的銀色星河迅速褪去，重新恢復了清澈。
她看著自己手裡沾血的長劍，再看看不遠處地上那一堆碎肉，一時間茫然失措。
「陳叔！」
紫裙少女這才如夢初醒，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般躲在中年男子身後，指著元阿晴驚懼道，
「陳叔，這小賤人殺了傅晟！快把她拿下！」
男人沒有出手。
對於自家這位小主的性子，他再了解不過。
用腳趾頭想都知道，大概率又是小主挑起的爭端。
但看著地上傅晟一地的碎塊，男人心中也不由得升起了一股怒火。
他冷冷盯著元阿晴，沉聲斥道：
「小姑娘年紀輕輕，生得一副好皮囊，下手卻如此狠毒歹毒，真當這天下沒有王法了嗎？」「我……」
元阿晴腦袋還有些懵暈，一陣陣地發悶。
就在這時，幾個聽到動靜的斬魔使從廊下匆匆奔了進來。
一踏進院子，他們便愣住了。
其中一名領頭的斬魔使看清了黑臉男子的面容，快步上前恭敬地拱了拱手：「陳公公，您怎麼在這兒？這裡發生什麼事了？」
陳公公臉色陰沉，盯著元阿晴冷聲道：
「這個小丫頭是哪兒來的？」
那斬魔使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臉上頓時變了顏色。
他湊到陳公公身側，低聲道：「陳公公，那位姑娘是姜暮姜大人的侍女。」
「哪個姜大人？」
陳公公一時沒反應過來。
斬魔使道：「姜暮，姜大人。」
姜暮？
聽到這個名字，陳公公心頭一震，陰沉倨傲的黑臉也變得有些難看起來。
姜暮的名號，如今在朝野中可以說是如雷貫耳。
畢竟是斬魔司的大紅人，朝中那些達官顯貴誰也不願意去觸這人霉頭。
沒想到今日在這裡給碰上了。
陳公公暗暗咬牙。
好在，對方只是個侍女，不至於結下大仇。
為了以防萬一，陳公公轉身對紫裙少女低聲道：「小主，今日之事有些棘手。對方來頭不小，我們還是先離開這裡，從長計議。」
「離開？為什麼要離開這裡！」
紫裙少女一聽頓時炸了毛，尖聲怒吼道，「這小賤人殺了傅晟，你就這麼放過她？」
「小主！」
陳壤的語氣加重了幾分，眼中罕見的出現一抹厲色。
紫裙少女被他這眼神鎮住，嘴唇翕動了兩下，終究沒敢再說什麼。
「老爺！」
就在紫裙少女不甘心之際，元阿晴忽然美目一亮，看向兩人身後的方向，脆生生喊了一句。陳公公心裡「咯噔」一下，轉身望去。
只見一個身形高大俊朗的年輕人，正淡漠站在不遠處，周身散發著強大的威壓。
姜暮目光掃過地上的屍體，最後落在元阿晴手中那柄劍尖還在往下滴血的劍上。
「怎麼回事？」
姜暮淡淡開囗。
陳公公頓覺壓力山大，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
他硬著頭皮上前抱拳，沉聲說道：
「久聞姜大人威名。咱家名叫陳壤，乃是司禮監於公公座下的隨堂太監。
今日我家小主與大人的侍女發生了一些口角誤會，一時衝動，大人的侍女便痛下殺手，殺了小主的朋友。此事……」
又是司禮監？
姜暮眯起眼睛，眸底閃過一道森寒的流光。
上次在源城外那個叫陳渲的守將，就是司禮監那個什麼於公公的乾兒子，後來被端木璃一刀給劈了。他對這死太監，向來沒有半點好感。
沒想到今天在這兒，這幫太監又惹到他頭上來了。
不過，對方口中那句「小主」，倒讓姜暮有些納悶。
他不記得當今大慶皇帝有什么女兒或者妹妹。
莫非是哪個郡主？
但管她是什麼郡主還是公主，欺負了老子的阿晴，天王老子來了也得掉層皮!！
「唰！」
姜暮身形一個模糊，出現在了元阿晴的身邊。
他輕輕擦去少女臉頰上濺到的一點血跡，聲音柔和：「沒事吧？有沒有傷到哪兒？」
「老爺……」
元阿晴搖著小腦袋，像做錯了事的孩子一樣，老老實實地將事情的經過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說到最後，她低垂著頭歉意道：
「對不起老爺，阿晴又給你惹麻煩了…」
聽到地上的那攤碎肉屍體還真是阿晴親手殺的，姜暮眼中閃過訝異。
畢竟這丫頭雖然在斬妖時毫不含糊，但在對上人族修士時，心思一直很單純，遠沒有端木璃那般殺伐果斷，心狠手辣。
「莫非那個劍修機緣落在了阿晴身上？干擾了她的心智？」
姜暮心中驚疑不定。
但此刻他懶得多想。
不管阿晴是怎麼殺的人，既然是對方先動的手，那死了也是活該。
姜暮將元阿晴護在身後，冷眼看向紫裙少女，淡淡問道：
「這丫頭，是皇親國戚？」
陳公公沒有回答，臉色陰沉道：
「姜大人，今日之事雖是由誤會而起，但這屍體您也看到了。你侍女殺人的手段，未免有些太過歹毒了。」
「歹毒？」
紫裙少女按捺不住地揚起下巴，接過話頭：
「你就是姜暮？哼，本姑娘在京城時就聽說你目中無人，很是狂妄，本小姐還不信，如今看來，傳言倒是一點不假。
難怪連你身邊一個小小的泥腿子侍女，也敢這般無法無天，以下犯上一」
「唰！」
她的話來不及說完，姜暮的身形從原地消失了。
「不好！」
陳公公面色大變，渾身汗毛倒豎。
他本能伸手朝著紫裙少女抓去，試圖帶她躲避。
「砰！」
但他的手還沒碰到少女的衣料，一股強大的煞氣已撲面而來。
陳公公倒飛出去，噴出一口鮮血，砸在院牆內的假山上。
幾乎在同一時間。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聲響起。
紫裙少女被這一巴掌抽得像個陀螺般在半空中轉了兩圈，重重摔在地上。
少女被打懵了。
滿嘴是血，捂著臉剛要掙扎著爬起身。
一隻大腳踩在了她的臉上，將她重新按回了地面。
姜暮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淡淡道：
「我從未聽說過陛下有什么女兒或者妹妹。我嚴重懷疑，你們是妖魔所化，在這裡冒充皇親國戚，冒充宮內公公，企圖顛覆大慶朝綱。」
感受著男人身上的殺意，紫裙少女內心恐懼無比，留下了眼淚。
姜暮剛要踩下，忽然少女的身體變成了一條紫色蛇蟒，張開血盆大口，順勢便朝著姜暮的腿上纏繞而上姜暮眼神一凜，本能抬腿。
但下一刻，他腦中的清明之氣一閃，立即反應過來。
「不對，是幻術！」
他毫不猶豫地一腳踩下。
卻踩了個空。
姜暮豁然抬頭，順著氣機感應的方向望去。
只見一座屋脊上，俏生生地立著一個身姿妖嬈的美艷婦人。
手裡拎著紫裙少女。
婦人媚眼如絲地看著姜暮，嬌媚輕笑道：
「咯咯咯……姜大人何必跟一個小姑娘如此斤斤計較呢？她若真是皇親國戚，姜大人今日這般行徑，可就等同於是造反了哦~」
姜暮冷冷打量著這個突然出現的女人，皺眉開口：
「蛇妖？」
只見幾丈外，站著一個身著華貴的紫裙少女。
紫裙少女年紀與她相仿，生得秀氣，眉宇間帶著一股子貴氣，正冷冷看著她。
在紫裙少女的身後，還跟著一個同樣年紀的錦衣少年。
少年饒有興致的打量著抱著兔子的元阿晴。
元阿晴回過神來，連忙將小兔子輕輕放在地上，站起身有些侷促地低下頭，聲音軟糯糯的帶著歉意：「對不起，我不知道它是你的。我看它自己跑過來，就抱了一下，沒有弄傷它。」
地上的小兔似蹦蹦跳跳地湊到了紫裙少女的腳邊，親昵地蹭了蹭她的錦靴。
紫裙少女盯著元阿晴漂亮的小臉，忽然展顏一笑：
「沒事，若是喜歡就多抱抱。」
她彎腰撿起兔子，走到元阿晴面前柔聲笑道，
「這是從南洋那邊買來的，就喜歡粘人，很多人都喜歡。你若是喜歡的話，送你也行，反正我還有兩「不用，不用……」
元阿晴連忙擺手。
紫裙少女笑道：「我這人很看重眼緣，妹妹一看就是人美心善之人，肯定能照顧好它的。」說著，她強行將兔子塞進元阿晴懷裡。
元阿晴受寵若驚，剛要道謝，懷中的兔子忽然變成了一條毒蛇朝著她的臉咬去！
唰！
彼岸劍自行化為一道流光將毒蛇斬去。
元阿晴匆忙後退，再抬頭一看，那紫裙少女依舊站在最開始站立的地方，臉上帶著詫異之色。之前那隻小兔子在她腳邊。
而地上一條斷開的毒蛇在蠕動著，而後慢慢變成一攤血水。
幻術……
元阿晴暗暗心驚。
「妹妹可以啊，沒看出來劍術如此高明。」
紫裙少女冷笑道。
元阿晴握住長劍，冷冷盯著她：「為什麼要偷襲我？」
紫裙少女手指輕捋過自己髮絲，一條碧綠小蛇在皓腕間遊走，聲音冷漠：
「你爹娘生你的時候，難道沒教過你規矩嗎？沒有別人的允許，是不能碰別人東西的！」
話音剛落，她對著腳邊的小白兔狠狠踩了下去！
那隻剛才還活蹦亂跳的可愛小白兔，便被這一腳踩成了肉泥。
元阿晴愣住了。
紫裙少女嫌惡地將靴底的血肉在石板上蹭了蹭，冷聲道：
「泥腿子碰過的東西，就不該活著。髒了的東西，洗乾淨了也看著礙眼！」
「傅晟，把她的劍給我搶過來，剁了她的手！」
紫裙少女寒聲道。
對於一個劍修而言，強行奪走其佩劍並斬斷其手，無異於剝奪了對方的道基。
叫傅晟的錦衣少年身形暴起，朝著元阿晴撲去。
半空中，他脊背兩側的衣衫撕裂，皮肉翻卷間，竟生長出了另外四條黑色的手臂，每條手臂都比尋常人的臂展長出近一倍。
加上他原本的雙臂，六條手臂在半空中舞動，宛如一隻人形毒蛛。
「劍給我！」
傅晟的兩條手臂抓向元阿晴握劍的右手手腕，兩條從側翼扣向她的肘關節。
奪劍是主，傷人也是主。
他從來不喜歡給獵物留餘地。
但他的手還沒碰到少女的衣袖，元阿晴便已側身滑開了。
少女腳尖在地上輕輕一點，身形像一片被風捲起的梨花，向後折腰，同時手中劍鞘在地面上一撐，借力旋身橫移了兩尺，穿了過去。
傅晟的指甲擦著她的衣角划過，只蹭下了一縷布絲。
元阿晴擰身出劍。
劍光霍霍，如銀瓶乍破。
她不喜歡惹事，從扈州城到法州城，她向來是那個安安靜靜的小丫頭。
但不代表她不會出劍。
傅晟舔了舔嘴唇，六條手臂同時向下一壓，身形再次暴射而出。
這一次他的攻勢更密，六條手臂同時朝元阿晴絞殺而去，幾乎封死了她所有的退路。
元阿晴手腕一轉，體內的星力沿著劍脊一路奔涌至劍尖。
劍尖處炸開一點銀白寒星。
而後劍鋒猶如一條游龍絞殺而出，在傅晟的瞳孔中急速放大。
這丫頭劍術競如此之高？！
傅晟急忙躲避，只覺右肩處傳來一陣涼薄的感覺，像是被一片冰刃輕輕貼了一下。
下一瞬，他便看到自己的一條手臂從肩膀處斷開。
傅晟發出一聲慘叫，踉蹌著後退了數步。
「真是廢物！」
紫裙少女暗罵了一聲。
她緊緊盯著元阿晴，雙眸中忽然流轉起一圈紫色幽光，宛如兩口能吸人神魂的深淵漩渦。
「喂！」
紫裙少女喊了一聲。
正欲乘勝追擊的元阿晴下意識扭頭，直接對上了那雙紫色的眸子。
少女只覺大腦墓然一陣強烈眩暈。
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
傅晟的身影在她視野中搖搖晃晃地拉長變形，然後重新拚合成一個她再熟悉不過的身影。
「老爺……」
元阿晴怔怔地望著「姜暮」，凌厲的劍勢頓時土崩瓦解，垂下了手中的長劍。
與此同時，那個揮之不去的低語聲音再次湧出。
「殺了他……殺了他……」
一遍又一遍。
像是一根根銀針刺入她的記憶深處。
那些零散而破碎的畫面開始在她眼前閃過。
畫面中，血流漂杵，屍積如山。
她正握著一把長劍，朝著前方一個男子的心口刺去！
「快動手！」
紫裙少女見元阿晴中招，立刻沖著哀嚎的傅晟喊道。
傅晟咬了咬牙，將殘存的五條手臂同時展開，強忍著劇痛朝元阿晴撲了過去。
元阿晴捂著耳朵，小臉煞白。
就在傅晟的利爪即將觸碰到她身體的剎那。
「死！」
少女猛然仰起頭。
曾經清澈溫軟的眸子此刻一片冰冷，翻湧著殺機。
一聲劍鳴！
元阿晴一劍刺出。
這一劍並非她平日所練的任何一招。
只是本能出招，像是沉睡了太久的某種宿命。
在劍光爆出的剎那，傅晟的視線中，仿佛看到元阿晴的身後出現了一道虛幻的白衣身影。
雙方完美地重疊在了一起。
那股凌駕於眾生之上的孤傲劍意，壓得他連呼吸都困難，喘不上氣。
傅晟呆若木雞。
沒等他反應過來，劍已經從虛影中落下。
下一刻，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各處傳來一陣細微涼意。
在紫裙少女驚恐的目光中，傅晟在半空中直接解體，被劍網切成了成百上千塊均勻的碎肉，稀里嘩啦地散落了一地。
「嘔」
紫裙少女驚呆了，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不等她回過神來，元阿晴已經提劍朝她逼近。
紫裙少女雙手倉皇在胸前結印，周身紫光暴漲，一層又一層的幻術朝元阿晴盪去。
然而元阿晴只是持劍朝她走來。
那些幻術撞在她身上便自行消散，像是一陣煙撞上了一堵牆，不起半點作用。
眼看劍鋒就要刺來，紫裙少女嚇得連連後退。
就在這時，一隻大手忽然從身後按住了她的肩膀。
一個皮膚黝黑的中年男人，如鬼魅般出現在了她的身後。
中年男人望著雙目銀白，殺氣騰騰的元阿晴，眉頭皺起：「好霸道的劍意。」
他一掌拍出。
「轟！」
掌風如同一堵氣牆，撞在元阿晴的身上。
少女如落葉般倒飛了出去，後背撞在假山旁的欄杆上，悶哼一聲滑落在地上。
這一摔，也摔散了籠罩在少女心頭的魔障。
元阿晴眼中的銀色星河迅速褪去，重新恢復了清澈。
她看著自己手裡沾血的長劍，再看看不遠處地上那一堆碎肉，一時間茫然失措。
「陳叔！」
紫裙少女這才如夢初醒，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般躲在中年男子身後，指著元阿晴驚懼道，
「陳叔，這小賤人殺了傅晟！快把她拿下！」
男人沒有出手。
對於自家這位小主的性子，他再了解不過。
用腳趾頭想都知道，大概率又是小主挑起的爭端。
但看著地上傅晟一地的碎塊，男人心中也不由得升起了一股怒火。
他冷冷盯著元阿晴，沉聲斥道：
「小姑娘年紀輕輕，生得一副好皮囊，下手卻如此狠毒歹毒，真當這天下沒有王法了嗎？」「我……」
元阿晴腦袋還有些懵暈，一陣陣地發悶。
就在這時，幾個聽到動靜的斬魔使從廊下匆匆奔了進來。
一踏進院子，他們便愣住了。
其中一名領頭的斬魔使看清了黑臉男子的面容，快步上前恭敬地拱了拱手：「陳公公，您怎麼在這兒？這裡發生什麼事了？」
陳公公臉色陰沉，盯著元阿晴冷聲道：
「這個小丫頭是哪兒來的？」
那斬魔使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臉上頓時變了顏色。
他湊到陳公公身側，低聲道：「陳公公，那位姑娘是姜暮姜大人的侍女。」
「哪個姜大人？」
陳公公一時沒反應過來。
斬魔使道：「姜暮，姜大人。」
姜暮？
聽到這個名字，陳公公心頭一震，陰沉倨傲的黑臉也變得有些難看起來。
姜暮的名號，如今在朝野中可以說是如雷貫耳。
畢竟是斬魔司的大紅人，朝中那些達官顯貴誰也不願意去觸這人霉頭。
沒想到今日在這裡給碰上了。
陳公公暗暗咬牙。
好在，對方只是個侍女，不至於結下大仇。
為了以防萬一，陳公公轉身對紫裙少女低聲道：「小主，今日之事有些棘手。對方來頭不小，我們還是先離開這裡，從長計議。」
「離開？為什麼要離開這裡！」
紫裙少女一聽頓時炸了毛，尖聲怒吼道，「這小賤人殺了傅晟，你就這麼放過她？」
「小主！」
陳壤的語氣加重了幾分，眼中罕見的出現一抹厲色。
紫裙少女被他這眼神鎮住，嘴唇翕動了兩下，終究沒敢再說什麼。
「老爺！」
就在紫裙少女不甘心之際，元阿晴忽然美目一亮，看向兩人身後的方向，脆生生喊了一句。陳公公心裡「咯噔」一下，轉身望去。
只見一個身形高大俊朗的年輕人，正淡漠站在不遠處，周身散發著強大的威壓。
姜暮目光掃過地上的屍體，最後落在元阿晴手中那柄劍尖還在往下滴血的劍上。
「怎麼回事？」
姜暮淡淡開囗。
陳公公頓覺壓力山大，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
他硬著頭皮上前抱拳，沉聲說道：
「久聞姜大人威名。咱家名叫陳壤，乃是司禮監於公公座下的隨堂太監。
今日我家小主與大人的侍女發生了一些口角誤會，一時衝動，大人的侍女便痛下殺手，殺了小主的朋友。此事……」
又是司禮監？
姜暮眯起眼睛，眸底閃過一道森寒的流光。
上次在源城外那個叫陳渲的守將，就是司禮監那個什麼於公公的乾兒子，後來被端木璃一刀給劈了。他對這死太監，向來沒有半點好感。
沒想到今天在這兒，這幫太監又惹到他頭上來了。
不過，對方口中那句「小主」，倒讓姜暮有些納悶。
他不記得當今大慶皇帝有什么女兒或者妹妹。
莫非是哪個郡主？
但管她是什麼郡主還是公主，欺負了老子的阿晴，天王老子來了也得掉層皮!！
「唰！」
姜暮身形一個模糊，出現在了元阿晴的身邊。
他輕輕擦去少女臉頰上濺到的一點血跡，聲音柔和：「沒事吧？有沒有傷到哪兒？」
「老爺……」
元阿晴搖著小腦袋，像做錯了事的孩子一樣，老老實實地將事情的經過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說到最後，她低垂著頭歉意道：
「對不起老爺，阿晴又給你惹麻煩了…」
聽到地上的那攤碎肉屍體還真是阿晴親手殺的，姜暮眼中閃過訝異。
畢竟這丫頭雖然在斬妖時毫不含糊，但在對上人族修士時，心思一直很單純，遠沒有端木璃那般殺伐果斷，心狠手辣。
「莫非那個劍修機緣落在了阿晴身上？干擾了她的心智？」
姜暮心中驚疑不定。
但此刻他懶得多想。
不管阿晴是怎麼殺的人，既然是對方先動的手，那死了也是活該。
姜暮將元阿晴護在身後，冷眼看向紫裙少女，淡淡問道：
「這丫頭，是皇親國戚？」
陳公公沒有回答，臉色陰沉道：
「姜大人，今日之事雖是由誤會而起，但這屍體您也看到了。你侍女殺人的手段，未免有些太過歹毒了。」
「歹毒？」
紫裙少女按捺不住地揚起下巴，接過話頭：
「你就是姜暮？哼，本姑娘在京城時就聽說你目中無人，很是狂妄，本小姐還不信，如今看來，傳言倒是一點不假。
難怪連你身邊一個小小的泥腿子侍女，也敢這般無法無天，以下犯上一」
「唰！」
她的話來不及說完，姜暮的身形從原地消失了。
「不好！」
陳公公面色大變，渾身汗毛倒豎。
他本能伸手朝著紫裙少女抓去，試圖帶她躲避。
「砰！」
但他的手還沒碰到少女的衣料，一股強大的煞氣已撲面而來。
陳公公倒飛出去，噴出一口鮮血，砸在院牆內的假山上。
幾乎在同一時間。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聲響起。
紫裙少女被這一巴掌抽得像個陀螺般在半空中轉了兩圈，重重摔在地上。
少女被打懵了。
滿嘴是血，捂著臉剛要掙扎著爬起身。
一隻大腳踩在了她的臉上，將她重新按回了地面。
姜暮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淡淡道：
「我從未聽說過陛下有什么女兒或者妹妹。我嚴重懷疑，你們是妖魔所化，在這裡冒充皇親國戚，冒充宮內公公，企圖顛覆大慶朝綱。」
感受著男人身上的殺意，紫裙少女內心恐懼無比，留下了眼淚。
姜暮剛要踩下，忽然少女的身體變成了一條紫色蛇蟒，張開血盆大口，順勢便朝著姜暮的腿上纏繞而上姜暮眼神一凜，本能抬腿。
但下一刻，他腦中的清明之氣一閃，立即反應過來。
「不對，是幻術！」
他毫不猶豫地一腳踩下。
卻踩了個空。
姜暮豁然抬頭，順著氣機感應的方向望去。
只見一座屋脊上，俏生生地立著一個身姿妖嬈的美艷婦人。
手裡拎著紫裙少女。
婦人媚眼如絲地看著姜暮，嬌媚輕笑道：
「咯咯咯……姜大人何必跟一個小姑娘如此斤斤計較呢？她若真是皇親國戚，姜大人今日這般行徑，可就等同於是造反了哦~」
姜暮冷冷打量著這個突然出現的女人，皺眉開口：
「蛇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