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5章 入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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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15章 入城!

  懸崖下方,透過迷濛的風雪與灰白霧氣,班·阿德的殘骸如同死去的巨獸般,靜靜地橫亘在冰原之上。

  曾經高聳入雲、象徵著真理與魔法的尖塔,仿佛被不可抗拒的偉力攔腰折斷,傾倒在厚重的冰雪之下;銘刻著無數防禦符文的巍峨城牆,如同被踩碎的蛋殼般遍布裂痕、散落一地。

  整片遺址死寂沉沉,沒有魔法的光輝,沒有人類的生氣,儼然已經化作了一片被凍結的墳場。

  見到這慘烈的一幕,身為班·阿德院長的亨·格迪米狄斯,表面上看起來卻出奇的平靜,面無表情猶如一塊被多杜拉克嚴寒凍僵的石頭。

  但只要稍微靠近,便能發現老人緊緊咬著的牙關正在不受控制地微微發顫,深陷在眼窩裡的眼球布滿了可怖的鮮紅血絲。

  他死死握住法杖的雙手用力到了極致,甚至指節都泛出了慘白色,手背上一根根青筋如虬結老樹的樹根暴突而起。

  「狂獵————」

  亨·格迪米狄斯的喉嚨里,擠出一道沙啞壓抑的低吼。

  周圍的獵魔人們神色肅穆,握緊了各自的武器。

  而站在隊伍後方的艾林,看到亨·格迪米狄斯心痛憎恨的模樣,心底卻沒來由地升起了一股心虛。

  他不動聲色地仔細打量著下方的廢墟。

  除了表面多了一層覆蓋一切的厚重積雪,現在的班·阿德和他當時乘著黑龍突圍、破空離開前相比,似乎————

  並沒有什麼太大的變化。

  換句話說,這座慘烈的「墳場」,有大半的功勞得算在他的頭上。

  艾林清晰地記得,在當時那場大亂中,那些狂獵因為他釋放的「獸吼:禁空」被死死禁在地面上。

  為了圍剿他,也為了躲避巨龍的吐息,戰鬥徹底在地面鋪開,導致大量建築在魔法和巨龍的吐息中崩塌。

  所以————

  與其說是狂獵單方面摧毀了班·阿德,不如說是他借著狂獵和巨龍的勢,不小心把這座千塔之城給強拆了大半。

  但誰能想到這才過了幾個月,敵友之位就變換了。

  他甚至還跟著「反派」的「老祖」肩並肩,一同救援他的子孫後輩?

  想到這裡,艾林眼皮微跳。

  他深吸了一口氣,面色依舊冷峻如鐵,迅速收斂起這翻江倒海的跳躍心緒的同時時,背在身後的左手卻悄然捏出了一個法印的起手式。

  微弱的混沌魔力在指尖一閃而逝。

  歐特洛普法印未曾顯現,但腦海中的神牆重新構築。

  一道無形的屏障瞬間包裹了他的意識之海。

  面對一位陷入狂怒與悲痛中的傳奇男巫,他必須加倍小心,防止自己的思緒不小心外泄,被對方無意中閱讀過去。

  否則,亨·格迪米狄斯仇恨的目標,可能瞬間就會從狂獵轉移。

  就在法印成型的瞬間,一絲隱晦的魔法波動在風雪中盪開。

  這當然瞞不過魔源亨·格迪米狄斯。

  但憤怒和心痛讓他無暇他顧,並沒有在意這看似在補充身體防護的法印。

  反而是索伊敏銳地察覺到了這股轉瞬即逝的波動。

  狼學派的大宗師偏過頭,銀灰色的眼眸若有所思地瞥了艾林一眼,自光在那張毫無波瀾的年輕面容上停留了一秒,卻並沒有聲張。

  他收回視線,走上前,寬厚的手掌拍了拍亨·格迪米狄斯那繃得僵硬的肩膀。

  「血債只能用血來償,格迪米狄斯。」索伊輕聲道,「但站在這裡哀悼,殺不死那群狂獵,也無法阻止更多的艾恩·艾爾跨界而來。」

  亨·格迪米狄斯閉上滿是血絲的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刺骨的寒氣,仿佛要將所有的悲痛與狂怒盡數壓回胸腔。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眸子裡只剩下冰冷的殺意。

  「我沒事,下崖吧。」亨·格迪米狄斯嘶啞道。

  索伊點了點頭。

  他轉過身,背對著下方那片被冰雪和死亡籠罩的廢墟,銳利如刀的視線依次掃過身後的同伴。

  獅鷲學派大宗師埃蘭、熊學派大宗師阿納哈德、同樣來自狼學派的老獵魔人維瑟米爾,以及格雷戈爾————

  這些身經百戰、代表著獵魔人頂尖戰力的大師們,此刻都已經在刺骨的寒風中繃緊了肌肉,豎瞳里跳動著冰冷的殺機。

  最後,索伊那雙銀灰色的眼眸在艾林的臉上停住。

  他面無表情,但那道目光卻在艾林身上足足停留了兩秒。

  隨後,索伊收回視線,低沉而冷硬的聲音在狂風中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朵,警醒眾人:「都小心點。從這裡看不出狂獵和空間錨點究竟在哪,因此接下來,那些留守的骷髏騎士可能從任何一個角落出現————」

  「我不想再提失敗的下場,所以————」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環視眾人:「一戰功成!」

  「一戰功成!」眾人低聲應和。

  「出發!」

  眾人順著陡峭的冰崖滑降而下,猶如幾道灰色的幽靈,悄無聲息地潛入了這座曾經的「千塔之城」。

  遠看時,班·阿德只是一座被冰雪覆蓋的龐大墳墓。

  而當他們真正踏入其中,那種令人窒息的死寂才如附骨之疽般,一點點攀爬上每個人的脊背。

  曾經繁華寬闊的街道兩旁,全是坍塌的碎石與斷壁殘垣。

  在厚重的積雪與幽藍冰晶中,橫七豎八地散落著數不清的屍體。

  年輕的魔法學徒、高階法師,以及被捲入災難的平民與守衛,全都被極致的嚴寒瞬間剝奪了生命,凍成了一具具晶瑩剔透的冰塊。

  透過那層厚厚的堅冰,眾人甚至還能清晰地看到他們臨死前張大的嘴巴、因極度驚恐而扭曲的五官,以及那仿佛被永遠定格的絕望與不甘。

  除了他們這幾個喘著白氣的活人,整片廢墟里看不到半個活物。

  沒有食腐的食屍鬼,沒有遊蕩的惡靈,甚至連一隻蟲子都沒有。

  純粹的死亡統治了這裡的一切。

  但與這片死寂形成鮮明對比的,是空氣中那前所未有的魔力濃度。

  自踏入城池廢墟的那一刻起,周遭的混沌魔力便濃郁得幾乎要凝結成實質的液體。

  「嗡——嗡「」

  伴隨著這股恐怖的魔力濃度,獵魔人們胸前掛著的學派徽章無論是猙獰的狼頭、

  厚重的熊首,還是振翅的獅鷲—此刻全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發顫。

  然而,一路踩著碎冰向著廢墟深處推進,預想中激烈的遭遇戰卻遲遲沒有爆發。

  沒有身披暗紅重甲的骷髏騎士巡邏隊,甚至連之前在多杜拉克峽谷中頻繁遭遇的變異魔物,在這裡都銷聲匿跡了。

  甚至在進入班·阿德城,狂風暴雪被半塔的城牆和廢墟擋住之後,連風雪的呼嘯聲都降低了大半。

  寂靜。

  靜得能聽見彼此的腳步聲,野獸般的直覺在腦海中瘋狂尖叫,讓人毛骨悚然。

  「真是活見鬼了————」

  格雷戈爾壓低了聲音,粗糙的大手向後死死攥著劍柄。

  他警惕地環顧著四周那一座座如同冰雕般的屍骸,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這群長耳朵雜碎,難道真的狂妄到了這種不可救藥的地步?」

  「他們把所有班底全壓去了遠征軍?連一個留守的看門狗都沒留下?」

  狼學派大師的聲音在空曠死寂的街道上迴蕩,雖然都會被亨·格迪米狄斯的隱匿屏障吸收,但仍然顯得格外突兀。

  眾人不由得放慢了腳步。

  雖然在懸崖上方時,理智的推演告訴他們,狂獵極有可能因為傲慢而導致後方空虛。

  這也是他們執行斬首行動的唯一機會。

  但當他們真正站在了敵人的大本營里,面對這座仿佛門戶大開、任人長驅直入的死亡之城時,這詭異的順利卻猶如一把懸在眾人頭頂的無形利刃,令人不適到不說些什麼,就要發瘋的程度。

  「這是好事。」

  維瑟米爾的聲音在死寂的街道上響起。

  老獵魔人拍了拍皮甲上的落雪,警惕的目光掃過四周晶瑩剔透的冰屍:「我倒希望一直都是這樣,直到我們順利破壞了空間錨點————」

  說到這,他轉頭看了一眼緊繃著臉的亨·格迪米狄斯,又刻意加了一句:「————或者找到班·阿德和里斯伯格的男巫們。」

  索伊擺了擺手,打斷了眾人發散的思緒。

  「別掉以輕心,加快速度。」

  狼學派大宗師壓低聲音,銀灰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沉重:「蒂莎婭·德·維瑞斯雖然早有準備,但凡人的血肉之軀在狂獵的鐵蹄下撐不了太久。」

  「我們必須抓緊時間,爭取在他們全線崩潰前趕回去支援。」

  「或者至少————」

  他頓了頓,道:「不要讓遠征軍白白犧牲————」

  眾人沉默。

  隨後,索伊轉頭看向隊伍前方的男巫:「格迪米狄斯閣下,這片廢墟里,哪裡最有可能被用來布置空間錨點?」

  亨·格迪米狄斯聞言,動作微微一頓。

  他枯槁的目光透過迷濛的風雪,自然而然地望向了城市的東邊—那裡曾經是班·阿德的法師高塔林立之處,也是整座城市的魔力樞紐所在。

  「那裡。」男巫用破損的法杖指了指,聲音沙啞,「去學院的核心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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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聞言,立刻踩著滿地殘骸,朝著廢墟深處的學院方向快速推進。

  然而,隨著時間一點點流逝,情況卻變得愈發詭異。

  眾人在殘破不堪的學院廢墟中來回遊走了大半天,越過了一座座坍塌的穹頂、封凍的實驗室以及碎裂的高塔,卻沒能找到任何異樣的地方。

  沒有龐大的空間漩渦,沒有沖天的魔力光柱,甚至連一絲布置大型陣法的痕跡都沒有。

  除了冰雪覆蓋的死屍,就是無邊無際的殘垣斷壁。

  廢墟!

  除了廢墟之外還是廢墟,沒有一點價值的廢墟。

  焦躁的情緒在獵魔人們的心頭悄然蔓延。

  站在這片由亨·格迪米狄斯親眼看著一點點建立起來,對他而言理應閉著眼睛都不會迷路的城市裡,他們竟然像是一群沒頭蒼蠅一樣,到處亂撞。

  若非亨·格迪米狄斯對班·阿德的感情人盡皆知,是北方大陸最不可能投靠狂獵的人。

  幾個大宗師甚至都要懷疑這位傳奇男巫是不是成了人類的叛徒,正借著風雪故意帶著他們繞圈子,好拖延時間。

  「停一下!」

  在第三次經過學院內的一片看似廣場的空地,阿納哈德終於忍不住了,熊學派大宗師把重劍重重頓在雪地上,呼出一口濃重的白氣:「是不是空間錨點根本就不在班·阿德?

  一直以來,都只是我們自以為是的推測?」

  這個疑問像是一塊巨石砸進了冰湖,立刻讓所有人都停下了腳步。

  沒有人是傻子,這種顯而易見的可能當然不會只有阿納哈德想到。

  只是如果錨點真的不在班·阿德————

  多杜拉克峽谷如此龐大,甚至因為狂獵的某種影響,這片極寒之地到現在甚至仍在不斷向外擴張。

  要在這麼大一片區域裡,去尋找一個他們根本就不認識、也沒見過的空間錨點,簡直比在大海里找一葉扁舟還要荒謬。

  面對眾人的質疑和逐漸焦躁的目光,亨·格迪米狄斯沉默了片刻。

  他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空蕩蕩的廢墟,猶豫了一下,隨後將法杖重重地砸在地上,語氣中透著不容置疑的堅持與篤定:「不可能!空間錨點絕對就在班·阿德的範圍之內!」

  男巫深吸了一口氣,瘦骨峋的手指在半空中虛劃了一下:「你們這些獵魔人對魔力不敏感,但我能清晰地感知到————」

  「以班·阿德為中心,空氣中的混沌魔力是最濃郁、最活躍的!」

  「而我們剛才越是往城市的邊緣行進,魔力的濃度反而會呈現出規律的衰減。」

  「這麼龐大的跨界傳送門,就像是一個深不見底的魔力漩渦,它只可能存在於魔力最富集的源頭!」

  「另外,我不相信狂獵能這麼容易就洞開跨越兩個世界的通道!」

  「即便他們是所謂的艾恩·艾爾,是榿木之民————」

  「空間錨點必然是在一個特殊的位置上————」

  「還有什麼位置比班·阿德,比跨越了數千里,從科德溫飛躍到泰莫利亞邊境的班阿德更特殊?」

  「它就在這裡————」亨·格迪米狄斯咬牙切齒,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四周的殘垣斷壁,「絕對在這————」

  「那在哪裡?!!」瓦勒里烏斯忍不住提高聲音打斷。

  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寫滿了煩躁:「我們已經將半個班·阿德都走遍了,把能翻的廢墟都翻了個底朝天,卻連一個影子都沒見到!」

  這句話似乎引爆了壓抑已久的火藥桶。

  時間每流逝一秒,遠征軍所在的谷底就可能有十個、百個人被狂獵的鐵蹄踐踏成肉泥。

  以千百條生命計量的恐怖壓力,隨著時間的推移越發沉重,猶如實質般壓在每一個人的脊背上,令這群本該冷酷理智的大師們也忍不住焦躁地低聲爭執了起來。

  「如果門不在這裡,我們在這裡多耗一刻,遠征軍的血就白流一分!」

  格雷戈爾也忍不住附和,握著劍柄的手背青筋暴起。

  「閉嘴,變種人,我說在這裡就在這裡!魔力的源頭絕不會作假!」亨·格迪米狄斯枯槁的面容因憤怒而扭曲,法杖一次次重重地敲擊著地面。

  索伊見狀眉頭緊鎖。

  他深吸了一口氣,正想出聲平息這場無意義的爭執,把隊伍的注意力重新拉回正軌。

  然而,有一個人比他先出聲,乾脆利落地打斷了眾人焦躁的爭吵。

  「格迪米狄斯閣下,你確定空間錨點就在班·阿德?」

  說話的是艾林。

  年輕獵魔人的聲音不高,甚至沒有帶什麼激烈的情緒,但那股異乎尋常的冷靜,卻在這片喧鬧中顯得格外突兀,瞬間將所有人的視線都吸引了過去。

  亨·格迪米狄斯布滿血絲的深陷眼窩死死盯著艾林,仿佛一頭髮怒的蒼老雄獅。

  他對於這種再三的質疑感到極度不悅:「當然!我對這片土地魔力脈絡的熟悉,遠勝過你們了解自己手裡的劍!」

  亨·格迪米狄斯幾乎是咬著牙,一字一頓地給出了最篤定的答覆。

  艾林聞言,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

  他沒有理會其他人投來的疑惑目光,而是轉過頭,視線越過了眼前高低起伏的殘垣斷壁,望向了學院外的方向。

  「既然你如此肯定————」

  「那我可能知道它,藏在哪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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