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6章 獵魔人,你為什麼不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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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16章 獵魔人,你為什麼不回答?

  「跟上我。」

  時間緊迫加上言多必失,艾林沒有多加解釋,轉過身後,徑直朝著與學院核心區截然相反的方向走去。

  儘管幾位大宗師和亨·格迪米狄斯心中滿是疑竇,但看著年輕獵魔人那決絕而篤定的步伐,他們也只能迅速收斂起焦躁,緊緊跟上了艾林。

  畢竟他們現在已經走到了死胡同,聽誰的話不是聽?

  一行人很快退出了高塔林立的學院,步入了本應屬於班·阿德上城區的廢墟。

  這裡的廢墟相較於一行人走進來的地方,還要更破碎一些,似乎主戰場就是在這裡。

  此刻同樣被厚重的風雪與死寂的堅冰徹底掩埋,面目全非,幾乎看不出本來的樣子。

  艾林憑藉著腦海中的記憶,在迷宮般錯綜複雜的殘垣斷壁間穿梭。

  很快,他在上城區與手工業區交界處,一片毫不起眼的廢墟前停下了腳步。

  這裡曾經是一片繁華的街區,緊挨著一家雜貨店與某座畫廊的舊址,但現在只剩下一座坍塌得不成樣子的小山般的瓦礫堆,上面覆蓋著厚達數尺的積雪。

  「這裡?」

  瓦勒里烏斯粗重的眉頭擰在了一起,粗糙的大手下意識地搭在了劍柄上。

  他環顧四周,除了倒塌的石牆和被凍僵的殘骸,根本看不出任何能藏匿那座龐大空間錨點的地方。

  亨·格迪米狄斯也拄著法杖走了上來。

  男巫深陷的眼窩中閃過一絲狐疑,他閉上眼睛感知了片刻,隨即乾癟的嘴唇微微抿緊:「這裡的魔力濃度————似乎還不如學院區,艾林,你確定在這裡嗎?」

  亨·格迪米狄斯的語氣很委婉。

  畢竟算是救命恩人,所以在所有獵魔人中,亨·格迪米狄斯對艾林的態度算是最好了,而且在艾林心臟旁的變異器官透露出異樣之後,態度似乎還更好了一些。

  不過任誰也能聽出其言語中的懷疑。

  艾林沒有多做解釋。

  他走上前,深吸了一口夾雜著冰碴的冷空氣,右手屈中指,猛地向前一推。

  「砰!」

  伴隨著一聲空氣爆鳴,阿爾德法印化作一股無形的風暴,摧枯拉朽般席捲了眼前的廢墟。

  覆蓋在瓦礫上的積雪,瞬間被狂暴的念力掀飛、吹散,化作漫天飛舞的冰晶霧氣。

  積雪散去,露出了下方相互交疊的巨大石塊與斷裂的承重柱。

  「諸位大師,麻煩搭把手。」

  艾林轉過頭,看向身後的幾位獵魔人大宗師。

  無需多言,阿納哈德和格雷戈爾率先大步跨出。

  熊學派大宗師將重劍插在雪地里,粗壯的雙臂如同鐵鉗般扣住了一塊重達千斤的青石板。

  格雷戈爾和埃蘭也分別尋到了著力點。

  伴隨著獵魔人們肌肉緊繃發出的低沉悶哼,那些將廢墟死死封堵的巨大石塊被蠻橫地一塊塊搬開、推落。

  「轟隆隆————」

  隨著最後一塊用來作為掩飾的殘破石雕被索伊一腳踹開,廢墟的中心,赫然暴露出了一口由青灰色古舊石磚砌成、布滿冰霜與乾枯苔蘚的古老水井。

  這口水井與班·阿德其他華麗的魔法噴泉格格不入,它古樸深邃,仿佛已經在這裡靜靜佇立了千百年,甚至連幾個月前那場毀滅性的襲擊,都沒能將其徹底摧毀。

  當水井重見天日的剎那,濃郁的魔力霧氣,扭曲了空氣,猶如實質般從水井深處溢出。

  「嗡嗡嗡~」

  學派徽章此起彼伏地劇烈嗡鳴。

  如此顯著的特徵,已毋庸再多言。

  瓦勒里烏斯、阿納哈德、埃蘭————甚至連一向沉穩的老維瑟米爾和索伊,都忍不住將驚訝的自光,齊刷刷地投向了靜立在風雪中的年輕獵魔人。

  在所有人都像無頭蒼蠅般陷入絕望的死胡同,甚至連班·阿德的締造者都束手無策時,竟然是眾人中最年輕的獵魔人,在這片面目全非的廢墟中精準地找到了目標。

  「幹得漂亮,小子。」瓦勒里烏斯咧開了嘴角,打破了沉默。

  但亨·格迪米狄斯卻沒有出聲。

  這位傳奇男巫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雙手死死攥著法杖,怔怔地站在井口邊緣。

  他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緊緊盯著古樸的井口,任由刺骨的寒意扑打在他乾癟的面龐上。

  亨·格迪米狄斯緊緊皺起眉頭,低下頭,大腦在幾百年的龐雜記憶中飛速翻找、搜尋,足足沉吟了數秒。

  突然,亨·格迪米狄斯渾身一震:「原來是那裡————」

  「這下面————連接著一座古精靈遺蹟!」

  此言一出,周圍的獵魔人神色頓時一變。

  「古精靈遺蹟?」索伊眉頭緊鎖。

  「沒錯!」亨·格迪米狄斯思索道,「幾百年前,班·阿德曾經是古精靈的宮廷,古代精靈每一座城池都是上下兩座,雙生而立!」

  「地面以上歸於凡俗,地面以下屬於亡者、神祇和祂的眷者————」

  「但是————」

  亨·格迪米狄斯的話音突然一轉,轉過頭,看向艾林。

  「這座地宮,哪怕是在班·阿德的高階法師中,也是絕密————」

  他上前一步,緊緊盯著艾林那雙湛藍豎瞳,一字一頓、帶著強烈的不解與驚疑問道:「既然連絕大多數班·阿德法師都不知道它的存在,你一個獵魔人————究竟是怎麼知道這口水井,能通向古精靈地宮的?!!」

  面對亨·格迪米狄斯像獅王被侵犯了領地一樣咄咄逼人的質問,艾林沒有立刻回答。

  周圍的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幾位大宗師的手指下意識地摩挲著劍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遊移。

  艾林沉默了幾秒。

  他倒不是在絞盡腦汁地思考該怎麼編造謊言去糊弄亨·格迪米狄斯。

  他只是在想一個不太符合邏輯的問題:亨·格迪米狄斯明明是班·阿德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為什麼剛才在看到水井時,竟然要花這麼長時間思考?

  就好像————班·阿德的法師們,從來都沒有真正掌控或者使用過那座地下宮殿一樣。

  不過,艾林並沒有思索太久。

  見他遲遲不語,亨·格迪米狄斯的眼眸中疑雲更重,進一步冷聲追問:「獵魔人,你為什麼不回答?」

  艾林抬起頭,迎著老術士銳利的目光,面無表情道:「因為當初,你就是我從那座古精靈的地下宮殿裡救出來的。」

  艾林沒有理會老男巫瞬間僵硬的表情,繼續用那種平鋪直敘的語氣說道:「我和威戈佛特茲艱難地救下重傷昏迷的你之後,就是順著暗道,從這口井裡爬出來,最終逃離的。」

  風雪依舊在廢墟上空呼嘯。

  但井口旁的隱匿屏障內,卻陷入了一陣死一般的寂靜。

  亨·格迪米狄斯沉默了。

  沉默得有些尷尬。

  這位平時高高在上、言辭鋒利的傳奇術士,此刻乾癟的嘴唇微微張開,卻發不出半點聲音,臉上的驚疑瞬間被一種難以言喻的窘迫所取代。

  他當然知道,讓艾林和威戈佛特茲在那座地宮裡救人「如此艱難」的原因是什麼————

  是他那些猶疑著要不要殺了他篡位的逆徒!

  眼看著氣氛即將滑落到更加難堪的境地,索伊適時地出聲,打斷了這場無聲的尷尬。

  「行了。」

  狼學派大宗師瞥了一眼深不可測的井口,乾脆利落地將話題扯回了正軌:「無論當初的過程如何,都已經是過去的事了。」

  「我們現在的目標,是藏在下面的那座空間錨點。」

  索伊轉過頭,看向艾林:「既然你對這條暗道最熟悉,你在前面引路。其他人保持警惕,準備迎戰。」

  艾林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一個字,也沒有去多看亨·格迪米狄斯那張陰晴不定的臉。

  他反手握緊了「艾爾莎」的劍柄,轉過身,邁步向那口溢散著暗紫色魔力霧氣的古老水井走去。

  剛沒走兩步。

  瓦勒里烏斯趁著錯身的功夫,在艾林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一下,然後微微偏過頭,掩耳盜鈴地壓低了聲音:「幹得漂亮,小子。」

  艾林沒有回話,只是不動聲色地回過頭,向隊伍的後方瞥了一眼,然後縱身一躍,率先跳入了井道之中。

  艾林的身軀在黑暗中急速下墜,耳邊的風聲夾雜著猶如鬼魅般的尖嘯。

  井壁上原本應該長滿的青苔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層厚厚的光滑黑冰。

  「砰。」

  下墜了數十米後,艾林在半空中靈活地調整身姿,雙膝微屈,猶如一隻輕盈的貓般穩穩地落在了堅硬的石板地面上。

  符文銀劍在黑暗中划過一道弧線,但預想中的襲擊並沒有到來。

  這裡沒有狂獵的守衛。

  緊接著,上方接二連三地傳來輕微的落地聲。

  幾位大宗師和被索伊用漂浮術帶下來的亨·格迪米狄斯,也悄無聲息地抵達了井底。

  由於沒有了暴風雪的呼嘯,地下的世界死寂得可怕。

  「點火?」

  格雷戈爾壓低聲音問道,大拇指已經頂開了鍊金火把的蓋子。

  「不。」艾林和亨·格迪米狄斯幾乎同時開口。

  「鍊金火把的光亮在充滿混沌魔力的地下就像是黑夜裡的火炬,會把所有隱藏在暗處的麻煩都招惹過來。」老男巫沙啞地解釋了一句。

  隨後,他舉起手中的法杖。

  沒有念誦冗長的咒語,法杖頂端就亮起了一團幽暗的紫紅色微光,勉強照亮了眾人周身三步的距離。

  不過對於擁有黑暗視覺的獵魔人來說,這點光亮已經足夠他們看清周圍的環境了。

  呈現在眾人眼前的,是一條寬闊而幽深的石砌長廊。

  這裡的建築風格與地面上那些粗獷實用的人類高塔截然不同。

  哪怕是在微弱的紫光下,也能清晰地看到牆壁和穹頂上雕刻著的繁複花紋與優雅的藤蔓浮雕。

  只是此刻,這些代表著古精靈高超藝術造詣的遺蹟,全都被封凍在了一層散發著幽藍光芒的堅冰之下。

  「跟我來。」艾林低語。

  一行人沿著幽深的石砌長廊快速且無聲地推進。

  在微弱的紫紅色法杖光暈映照下,艾林銳利的湛藍豎瞳不動聲色地掃視著四周,尤其是腳下的地面。

  地面的青石板上,積著厚厚的一層灰塵,除了他們剛剛踩出的腳印外,沒有任何其他雜亂的痕跡,更看不到半個馬蹄印或重甲摩擦的劃痕。

  顯然,這裡已經很長一段時間沒有任何活物走過了。

  不過想來也是。

  這條連接著古井的暗道,本就是古精靈為了隱蔽而保留的暗道,狹窄且低矮。

  就算狂獵的領航員發現了這口枯井,那些騎著高頭大馬、身披重型板甲的骷髏騎士也根本無法從這裡大規模通行。

  艾林清晰地記得,這座古精靈地宮其實還有另外一條更為寬闊的通道,就位於班·阿德核心區的鬥技場下方。

  不過已經被完全破壞並掩埋,根本找不到當初的通路了。

  想到這,艾林的眉頭在黑暗中微微皺起。

  既然狂獵將跨界傳送門的空間錨點設在這座幾乎完全封閉的地宮深處,那他們究竟是怎麼成建制地離開地宮,前往谷底迎戰遠征軍的?

  正當艾林思緒翻湧————

  突然—

  「沙————咔噠————咔噠————」

  前方深邃幽暗的甬道深處,毫無徵兆地響起了一陣沉悶而怪異的雜音,聽起來像是有什麼沉重、堅硬的東西,正在冰冷的石板上遲緩地拖拽、碰撞。

  「嗡————」

  狼徽發出了一聲微弱的震顫。

  艾林眼眸微凜,瞬間頓住腳步,抬起左手猛地握拳。

  「唰」

  身後的索伊、瓦勒里烏斯等幾位獵魔人大宗師,在看到早就約定好的戰術手勢的剎那,整齊劃一地停下了身形,連皮甲摩擦的微弱聲響都被強行壓下。

  亨·格迪米狄斯也立刻用枯槁的手指捂住法杖頂端,將那團本就微弱的光源徹底掐滅0

  長廊瞬間陷入了伸手不見五指的純粹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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