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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聘禮?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向來看到我就沒有好臉色的二嬸,在這時候笑吟吟地開了口:「小滿啊,你認識景先生這樣的人物怎麼也不早跟我們介紹呀!」

  二叔也幫著搭腔:「是啊是啊,要不是今天景先生登門造訪,還送小雨回來,我們還不知道你在鹽城居然混得這麼風生水起的!」

  夫妻倆一唱一和,看起來應該是完全被景柏霖收買了,而夏穀雨居然破天荒地沒有對我冷嘲熱諷,反而甜甜地叫了我一聲「姐姐」。

  我雞皮疙瘩瞬間起了一身。

  怪不得,我走之前韓之年會對我說那樣的話,該是早料到了有這齣好戲等著我。

  我看著景柏霖,咬了咬唇,輕聲問他:「是不是我答應了,你就會答應救韓敘?」

  景柏霖把我的手放在他手心,漫不經心地把玩著:「能不能救,還得看醫生的本事不是?」

  「你不是說,沒有人能夠代替她嗎?」

  可到底,他還是把我當成了沈佳期的替代品,否則,我可不認為我有什麼能讓他迎娶的價值。

  景盛說過,在商人的世界裡,婚姻是要估價的,我想作為一個成功的商人,景柏霖應該深諳這個道理。

  景柏霖的唇邊勾著笑,久久沒有回答我,倒是二嬸開始熱情地招呼我們:「有什麼事坐下來說,這樣站著多累呀!」

  我和景柏霖都沒有理睬她,她也不覺得尷尬,推搡著夏穀雨:「小雨,快去給景先生換杯茶!」

  「好。」

  夏穀雨乖巧地應了一聲,轉身便向這邊走來。

  二叔聽到二嬸的話,瞪了她一眼,故作生氣地道:「什麼景先生,應該叫公公了!景先生連聘禮都送來了,我們也收下了,這禮就成了!從現在開始,小雨就是景先生的兒媳了!」

  「可是景先生不是說要小滿點頭答應了才算……」

  「小滿是小雨嫡親的堂姐,她絕不會阻著我們小雨的幸福的!小滿,你說對不對?」

  我沒有理會二叔的詢問,他和二嬸之間的對話傳遞出來的消息實在是太匪夷所思,我已經被徹底驚呆。

  我像是個有語言理解障礙的人,訥訥地問景柏霖:「你是給景盛來下聘的?」

  而且,對象還是夏穀雨?

  「很驚訝?」景柏霖笑得一臉高深莫測,「讓我猜猜,你剛才是不是以為……是我來給你下聘?」

  是,我確實是這麼以為的,畢竟只有我自己的婚事才需要徵詢我的同意不是嗎?

  而現在,他卻在為夏穀雨和景盛的婚事,問我的意見,這算是另一種考驗嗎?

  「為什麼?」

  其實我想問的是,這件事景盛知道嗎?他同意嗎?

  景柏霖像是看穿了我的內心所想:「小滿,景盛讚不贊同這件婚事,只要看他會不會出席訂婚儀式不就知道了?」

  我的雙手微微握起,過了許久,才輕聲對他說:「景先生,如果你的目標是我們家的企業,那我不得不說,你這是在賤賣景盛。」

  我相信,以景柏霖養子,景煌集團繼承人的身份,想著嫁給景盛的女人,應該一抓一大把,而她們的嫁妝肯定比我爸媽打拼下來的那點家產要多得多,更何況,現在那點兒家產也應該被二叔敗得差不多了。

  景柏霖掬起我耳邊的一簇發,置於鼻尖嗅了嗅,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聽得到的聲音對我說:「作為一顆棄子,我不過是在利用他的剩餘價值罷了。」

  棄子?我聽著他嘴裡的這個詞,頓覺膽戰心驚。

  「你要對他做什麼?」

  我直覺地反問,問過之後,才記起,我和景盛早已鬧翻。

  「在他攪了我今年最大的一單生意後,你覺得我會對他做什麼?」

  景柏霖的唇邊依舊掛著笑,可那笑容看起來,寒冷刺骨。

  「小滿,現在是時候選邊站了。」

  果然,這就是一場考驗。

  我的心,異常的平靜。

  正如我向韓之年承諾的一樣,為了韓敘,我知道我該怎麼做。

  「你不是早就已經幫我選好了邊嗎?」我在景柏霖驚詫的眼神中,主動纏上他的脖子,「否則,你也不會讓顧志誠千里迢迢去那個破落山村找我了不是?」

  所以,從一開始,這就是景柏霖布的一個局。

  我不知道像他這樣的男人,為什麼會對我這樣的女人另眼相待,也許只是單純的因為我這張臉,可是,臉總是會看膩的。

  所以我,必須成為一個與他旗鼓相當的女人,才會讓他對我一直都另眼相待。

  我說過會從景盛身上,把他欠我的一點一點討回來,我說了那麼多回的空話,這一次,總該做點真事了。

  景柏霖居然一點都不排斥我的主動親近,他的雙手慢慢環上我的腰,親昵地親了親我的額頭。

  「我果然沒有看走眼,你是個很聰明的女人。」

  一旁,夏穀雨正在替景柏霖換茶,在看到景柏霖親我的時候,她顯然是受到了不小的驚嚇。

  滾燙的熱水就這麼灑了出來,不止灑到了她自己的腳上,也波及到了我。

  小腿肚上傳來的刺痛感,讓我反射性地收回了腿,腳下一個不注意就踩在了景柏霖光可鑑人的黑色皮鞋上。

  好在我穿的不是高跟鞋,而是運動鞋,所以他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在看到我的小腿肚紅了一片之後,他倒是忽的沉下了臉。

  一旁,夏穀雨正哭得梨花帶雨:「媽,我的腳好疼,嗚嗚嗚,都起水泡了,會不會留疤呀……」

  二嬸也是心疼得不行,正端著冷人讓她泡:「寶貝兒,不哭啊!沒事兒的沒事兒的啊!」

  夏穀雨疼得連裝的心情都沒有了,埋怨地看著二嬸:「媽,都怪你,為什麼讓我去倒茶?夏小滿不是在嗎,你叫她呀!」

  「對,都怪夏小滿這個掃把星!都是這個掃把星把霉運帶回來的!」

  二嬸可能是心疼過了頭,似乎連景柏霖還在場這件事都忘了個乾淨,直接操起桌上夏穀雨剛剛倒好的那杯茶水就朝我潑了過來。

  景柏霖忽的轉了個背,把我緊緊地護住,我不知道那杯茶水最終有沒有潑到他身上,我只聽到二叔殺豬般的慘叫聲忽的充斥了整個客廳。

  緊接著,是兩個響亮的耳光聲。

  「你這女人!!女兒不知道輕重也就算了,你也跟著她胡鬧!!這要是傷到了景先生,把你們兩個賣了都賠不起!!」

  二叔地吼叫著,我輕輕推開景柏霖,終於看清了現場的情形。

  看樣子,剛才那杯茶應該是被二叔擋了去,他慘叫是因為被熱茶燙的,而那兩個耳光,是他賞二嬸的。

  在我印象里,二叔從來沒有動過二嬸一個手指頭,通常只要她一聲吼,二叔就立刻縮脖子當孫子,這也是她越來越囂張跋扈的主要原因。

  她可能是沒想到,在她面前永遠都跟個孫子似的丈夫,居然會動手打她,整個人看起來一臉呆滯,過了許久,她才回過神來,像個瘋子一樣,張牙舞爪地就向二叔撲了過去。

  二叔一時不察,頓時被撲到在地。

  二嬸就那樣騎在二叔身上,兩隻手照著他的肥臉,左右開弓。

  「夏榮發,你是吃了豹子膽了,居然敢打老娘!我今天不打的你連你老媽都不認識,我就跟你姓!!」

  「顧美珍,老子忍你很久了,別以為我真的不敢動你!!」

  二叔也不甘示弱,在被連抽了幾個耳光之後,抓住二嬸的雙手,以蠻力把她反壓過去。

  二嬸在這時候忽的低頭狠狠地咬住了二叔的手腕,二叔一陣低吼,抬起手,猛地又是一巴掌。

  「臭婆娘,老虎不發威你還真當我是病貓了啊?!」

  他齜牙裂目地等著二嬸,看起來好不恐怖。

  二嬸哪裡容他這般欺壓,抬手拿起茶几上的茶壺,照著二叔的頭,就這樣狠狠地砸了下去。

  「哐啷」一聲,瓷質的茶壺應聲而碎,裡面的水混著二叔的血從他頭上流淌下來。

  見了血,二嬸終於感覺到有些害怕,她忽的扔掉了手中的兇器,看樣子是想要詢問二叔的情況,但在她開口之前,發了狠的二叔卻是操起地上的碎瓷片,狠狠地劃向二嬸的臉。

  「啊,我的眼睛!!」

  一時之間,血流如注,二嬸沉受不住劇痛,捧著自己的腦袋,在地上緊緊地蜷縮成一團。

  原本一直在一旁哭的夏穀雨也在這時候沖了過來,她扶起地上的二嬸,朝著二叔瘋狂吼叫:「爸,你瘋了嗎?還不快叫醫生!!」

  二叔看樣子也像是冷靜了下來,跌跌撞撞地爬向不遠處的座機,然而,他的手還沒碰到話筒,這一頭,景柏霖先開了口。

  「阿一,去叫姚醫生進來。」

  一直像個隱形人一樣站在客廳角落的沈天一一聽,立刻點了點頭,向外面走了出去,不過五分鐘,他領著一個看起來還不到一米六的小個子男人走了進來。

  那男人隨身攜帶個看起來很專業的醫藥箱,應該就是景柏霖口中的那個「姚醫生」。

  進來之後,他先恭恭敬敬地向景柏霖打了個招呼。

  「景先生。」

  景柏霖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只是指了指還縮在地上哀嚎的人。

  「這裡有個傷患需要診治。」

  姚醫生聞言,點了點頭,隨後蹲下身去開始檢查。

  看著他的臉色越來越凝重,我想,這一回二嬸應該是傷得不輕。

  景柏霖卻像是個看好戲的人一般,在我耳邊輕輕問我:「他們一直都這麼欺負你的?」

  我抿著唇,沒有回答。

  景柏霖也不在意,只是自顧自地接下去說:「小滿,我忽然覺得也許接下來的日子並不會太無聊了。」

  我愣愣地看著他,有些難以理解他話語裡的意思。

  他把剛才在這裡發生的這場鬧劇,解釋為「不會太無聊」?

  那我寧願生活無聊一點,再無聊一點了。

  「對了,我今年才四十八歲而已,不是什麼大叔。」頓了頓,他忽的牽起我的手,「今天已經很晚了,我們回去吧。」

  我不知道景柏霖為什麼會在這時候突然提起他年齡的事,此時此刻,在我心裡只有一件事。

  「那韓敘……」

  也許有人會說我冷血,這個時候,居然連多看二嬸一眼都沒有,反而還在惦念著遠在天邊的韓敘。

  可是,人的心都是肉做的,這些年來,他們對我的,就是我現在對他們的。

  我對做聖母一點興趣都沒有。

  景柏霖看了我一眼,張了張嘴剛想開口,可他卻在這時忽然捂著嘴猛咳起來。

  沈天一剛想上前攙扶,卻被景柏霖單手擋住,可是,從他捂著嘴的指間,我分明看到了紅色的血跡。

  「你怎麼……」

  我的話剛剛出口,就被他以眼神制止。

  沈天一在這時適時地遞了一塊手帕上去,他接過後,坦然自若地擦過自己的嘴角還有掌心,那淡定的表情就好像剛才他吐的根本就不是血一樣。

  把自己清理乾淨後,他繼續牽著我往外走。

  身後,傳來姚醫生低低的求助聲:「景先生,這位女士的眼睛傷得太嚴重,我一個人處理不來。」

  景柏霖的腳步頓了頓,一字一句地道:「那就不要處理了。」

  話音一落,後面,二嬸和夏穀雨的哭聲響徹雲霄。

  二叔又開始打電話,應該是給醫院,可是這大半夜的,等救護車來,可能二嬸的眼睛就沒救了。

  我終於還是不忍心,淡淡開口:「沒有可以幫忙的人了嗎?」

  景柏霖看著我挑了挑眉:「你想要幫她?」

  「我怕我以後的日子更難過。」我如實地回答。

  景柏霖聞言,卻是輕蔑一笑:「有我在,看誰還敢欺壓你。」

  話雖如此,他卻還是讓沈天一又去給姚醫生叫了兩個助手來,他甚至還給他們提供了附近一家私人診所,方便他們治療。

  我這才發現,除了景柏霖自己坐的車和剛才去接我的車,跟著景柏霖一起來的,還有一輛麵包車,而裡面坐著的,全是清一色的醫生,車子裡甚至還有堪比救護車的急救儀器。

  我恍恍惚惚地跟著景柏霖上了車,聯想起剛才他吐血的場面,我想,景柏霖的身體應該是真的出了什麼問題。

  剛在這般想著,景柏霖就似笑非笑地看著我,問:「如果我還剩下兩年壽命,你願意在這兩年時間裡,真心真意地對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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