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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知道慕九言口中的那個「他」到底是誰,但是隱約又猜到了他指的是誰。

  可是,說放手談何容易。

  我在這世間才不過短短的二十幾年,可我好像已經送走了太多人,我哭著鬧著不想讓他們離開,可終究,我還是沒有留住任何人。

  姨媽們和兩個舅舅簽字後的一個小時,外婆就被正式宣布死亡。

  當白布蒙上她臉的那一瞬間,我只覺得,天崩地裂。

  我來,是想帶她到鹽城過年的,可我做夢也沒有想到,這卻成為我們的最後一面。

  山村小鎮不比城裡,沒有殯儀館,外婆的遺體當晚被運回老屋,幾乎整個村子都被驚動了,能幫忙的,全都來了。

  念經,做法事,吵吵嚷嚷就是一天。

  因為已經入冬,溫度很低,外婆的遺體被放在老屋三天,到了第四天才被運往火葬場。

  這幾天,我都是渾渾噩噩地過的,慕九言一直沒有離開,始終陪著我。

  當天下午,外婆就下葬了。

  村子裡的墳還是自己做的,就在外婆老屋後面的山上,旁邊,是我外公的墳。

  當厚重的棺材徹底放進那方狹小的空間時,外婆終於也和外公一樣,成了一座墓碑。

  主持葬禮的司儀忽然喊了一聲,大概是什麼需要迴避的屬相,我根本就沒法反應,直到慕九言拉了我一下,我才回過神來,把身子轉了過去。

  等下葬儀式正式完成以後,一行人又祭拜了一下,就下山去了。

  我呆坐在墳前,看著墓碑上冰冷的字,連一張照片都沒有,外婆的一生就這樣被定格在這裡。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慕九言拉了拉我,示意我下山去。

  我看著他,忽然有感而發:「答應我,以後,千萬要讓我死在你前頭。」

  他看著我的眸光沉了沉,終是沒有回我,而是拉起我的手,就往山下走。

  我來的時候,身體本來就不大舒服,經過這幾天的折騰,當天夜裡終於爆發,高燒不退,整個人都被燒得迷迷糊糊的。

  朦朧中,我感覺到似乎有一個人一直抱著我,在跟我說著什麼話。

  我感覺自己做夢了,我夢到了外婆,她就坐在她自己的墳頭前,依偎在一個男人身邊。

  我看不清那男人的相貌,可我隱隱地有個聲音告訴我,那就是我從未蒙面的外公。

  外婆的臉上,是如同小女生般夢幻的笑容,我聽見她對外公說:「幸好你還在等我,幸好我沒讓你等太久。」

  外公沒有說話,只是捏了捏外婆的手,然後,兩個人就這樣憑空消失了。

  我感覺自己像是一陣風,輕輕的就飛上了天空,飄上了雲朵。

  雲朵之上,是無數星辰,每個星辰,都是一個人的靈魂……

  醒來的時候,映入眼帘的是潔白的屋頂,醫院獨有的消毒水味道讓我很快就知道自己是在哪裡。

  我還沒來得及搞清楚狀況,身體忽然被拉入一個溫暖的懷抱。

  「你醒了,你終於醒了……」

  慕九言的聲音低啞得有些陌生,聽起來,竟像是在哭,而他的身體,似乎是顫抖著的。

  我有氣無力地扯了扯嘴角,嘲笑他:「你是在害怕嗎?膽小鬼……」

  我以為他會辯駁,沒想到,他卻是一口承認了:「是,我是膽小鬼,夏小滿,以後不要再這樣一聲不吭就倒下了,我不經嚇。」

  那時候我想他真是小題大做,後來才知道,原來我這一覺已經睡了整整兩天,並且一直伴隨著高燒,還不停囈語。

  醫生說是感冒,可掛了鹽水,開了各種藥都沒用,簡直就是束手無策。

  那兩天,慕九言暴躁得幾乎要把整個醫院都要砸爛,我的主治醫生在他的緊迫盯人之下,在短短兩天時間內,已經換到了第五任,如果我還不醒,恐怕還會有第六任第七任,當然如果不是我一直高燒不斷不適宜轉院,恐怕他還會不停地給我換醫院。

  這些事情,都是我後來通過姚特助知道的,姚特助在說這些話的時候,眉飛色舞的,激動有些不大正常。

  當然,他說這些話的時候,慕九言是不在場的,聽說是公司來了什麼大人物,需要他親自去接待。

  看著眼前唾沫橫飛的男人,我有些好笑地問他:「姚特助,你好像很希望看到慕九言發狂?」

  被我這麼一問,姚特助立刻收斂了起來,整了整衣襟,正色道:「是,也不是。夏秘書,你這麼聰明,我想我不說你應該也看得出來,總裁對七小姐的感情並不一般。在你之前,能讓總裁發狂的人從來都只有七小姐一個。」

  「所以你討厭慕七夕?」

  「不,不是討厭。而是,他們之間沒可能。而且,這種畸形的感情一旦有朝一日被有心人士利用了去,那將會讓總裁萬劫不復。現在總裁終於真正對七小姐以外的女人產生興趣,這著實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我看著姚特助的眼睛,從裡面我看不到一絲絲猶疑,看得出來,他對慕九言真的是一腔忠誠。

  我之前就隱隱能從姚特助的言語中聽出來,他和慕九言認識的時間應該很長,可是我不知道,他們認識到底有多久。

  「姚特助,我很好奇,你和慕九言他到底是什麼關係?」

  如果只是一般的上司和下屬的關係,姚特助對慕九言的忠心和關心程度,也未免太超出了。

  可如果說是好朋友,那感覺又不太像,總覺得姚特助在慕九言面前的時候,總是會不自覺地擺出一副低人一等的姿態。

  姚特助被我問住,一時間忽然沒了聲,看他的樣子,像是有什麼難言之隱。

  於是,我大膽猜測:「姚特助,你是不是喜歡男人?」

  聽到我的話,姚特助霎時瞪大了雙眼,嘴巴張的大大的,能塞下一個雞蛋。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記得回答我:「怎麼可能!我是個直男,比鋼筋還要直的那種!!」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表情看起來無比認真,那模樣像是我一旦說出一句「不信」,他就能從八樓跳下去以證清白似的。

  我敷衍地應了一聲,換了一個問題:「所以姚特助你為什麼會對慕九言的感情問題知道得這麼清楚,還……總是有意無意戳和我們,但是當我們真的關係看起來似乎有點過於融洽的時候,你又會故意跳出來搞破壞?」

  就像上次在醫院,他衝進來說慕九言在醫院照顧了慕七夕一個晚上,作為一個資深特助,我才不相信他會有這麼莽撞,也許他那些話本來就是故意說給我聽的也不一定。

  當時我情緒不穩,沒有想到那麼多,現在回過頭去看看,好像還真是有很多蛛絲馬跡。

  姚特助頓時就被我噎住了,許久都沒有答上來,我一臉瞭然地看著他,心裡儼然已經有了答案。

  又過了一會兒,姚特助忽然深吸了口氣,搬了條凳子在我面前坐下,一副要和我促膝長談的架勢。

  我也不在意,繼續懶洋洋地打我的手機遊戲。

  反正無論他是不是喜歡男人,我知道慕九言不喜歡就行了,他基本上還不能夠成為我的情敵。

  「夏秘書,我覺得這個問題對我的個人形象影響很大,你知道我和總裁同年,也就是說,我今年也已經有三十五了。但是總裁已經有了你,還跟你結了婚,並且可能很快就會有小總裁,而我,卻依然單身,連個小手都沒人跟我牽。在個人問題上,我很著急,非常著急,所以我必須向你澄清一下這個問題。」

  看他那個樣子,我心裡的惡趣味忽然被勾起,連忙擺了擺手,打斷他:「不,姚特助,你不用向我澄清,反正我已婚,也不在你的狩獵範圍之內,我的看法不重要。」

  「不,你的看法很重要!!」他的表情看起來非常嚴肅,「因為我發現我可能大概也許或者是喜歡上了秦依依小姐!」

  噗——

  我頓時被他說的話給噎到了,拍了拍胸口順了氣才有辦法正常說話:「姚特助,就算你急著解決你的個人問題,可你也不能把歪主意打到一個孕婦身上去啊!」

  「孕婦怎麼了?我喜歡她,跟她是不是孕婦又沒有關係,只是她剛好是孕婦而已,你不能因為她是孕婦就歧視她!」

  我怎麼就歧視依依了,我明明是在歧視他好麼!

  我翻了翻白眼,問他:「這件事你和依依說了嗎?」

  說起這個,姚特助瞬間就蔫兒了:「沒有,我怕被拒絕。」

  「你不說怎麼知道就會被拒絕了?」

  雖然應該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他是會被拒絕的,可畢竟還有百分之一的希望不是。

  姚特助沉默了一下,問我:「夏秘書,你是不是覺得我特二逼,特好被帶溝里去?」

  姚特助的話,頓時引起了我內心的一點點愧疚感,於是我說:「也不是,就是有時候覺得吧,你挺孬的,尤其是在慕九言面前。」

  我說的是實話,因為我和他有交集的時候,大多數是因為慕九言,而他在慕九言面前通常就跟條聽話的狗一樣,這不是孬是什麼?

  作為同事,我是能理解他,可作為女人,我可欣賞不來。

  姚特助看著我,瞬間就不說話了,過了很久,他才幽幽道:「夏秘書,我以前怎麼不知道你說話這麼損?」

  我聳了聳肩,沒有吱聲。

  他長長地舒了口氣:「我們先不談論這個話題,還是回到我想要澄清的問題上。夏秘書,首先我要向你澄清的一點是,接下來我對你說這些話的原因,不是因為你是總裁的老婆,而是因為你是依依的好朋友。」

  「總裁的父親對我有救命之恩,我從小就是作為總裁的跟班存在的,我的責任就是照顧好他。我現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來自宮先生的授意,首先,作為父親,他絕對不希望自己的兒子陷入不倫之戀中,其次,他認為你不夠格成為總裁的妻子。」

  所以,言下之意是,作為忠心的跟班和慕九言父親的活動監視器,他的首要目的是要把慕九言從不倫之戀的泥潭中拉出來,而之後,再來處理我這個「不夠格」的總裁夫人?

  這樣一解釋,好像也都解釋得通了。

  可是,就算他再怎麼想要追依依,這麼輕而易舉地就把這種事情告訴我真的好麼?

  我狐疑地看著姚特助,沒有開口說話。

  他也不甚在意,只是接下去道:「夏秘書,說實話,從我私人感情出發,我是挺喜歡你的。可是,我的私人感情並不能代表任何東西,總裁也許可以漠視慕夫人的意見,可他絕對不會違抗宮先生的意思,如果你真的想要和總裁在一起,恐怕你還得修煉一陣,等過了宮先生那一關才算是真的安全了。」

  我皺眉:這算不算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不過,我倒不大擔心這個宮先生。

  之前我不知道慕九言就是景盛,這個宮先生出現,我可能會直接選擇退出,而現在,我知道了慕九言就是景盛,那麼我就確信他絕對不會因為這個宮先生而背棄我。

  別問我為什麼這麼自信,在經歷過這麼多事情以後,如果我對他連這點信任都沒有,我就是傻帽。

  姚特助還在掏心掏肺地跟我分析這其中的利害關係,我已經沒興趣聽下去,連忙揮了揮手:「行了行了,別跟我說這些,我累了,出去的時候記得把門帶上。」

  姚特助可能是沒想到我就這樣下了逐客令,看起來有點蒙圈。

  「不是夏秘書,你這也太隨便了吧?宮先生怎麼說也是總裁的生父,你這樣子我完全看不出你有一點點在意總裁啊。」

  「那不是正好讓你稱心如意?走走走,我困了,我要睡覺。」

  我不耐煩地驅趕著他,他無奈地朝門邊退去,可手還沒碰到把手,門就忽的被人從外面拉開了。

  來人是個三十來歲的女人,她穿著一身貂皮大衣,看起來相當富貴,而她身後還跟著一個粉雕玉琢的男孩。

  她臉上架著墨鏡,像是完全沒有看到站在門邊的姚特助,逕自向我走來,而她那一頭大波浪的捲髮也因為她的動作在她身後甩出迷人的弧度。

  「你就是夏小滿?」

  女人在我床前站定,終於把臉上的墨鏡摘下,露出一張傾國傾城的臉,還不等我回答,她又做起了自我介紹。

  「你好,我是慕九言的妻子,叫安琪,這是我們的兒子慕恩,今年七歲了。我今天來,是想告訴你,慕九言重婚了,你們的婚姻登記是無效的,不過因為你是無過錯方,你依然將獲得一筆數目可觀的賠償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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