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力挽奔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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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8章 力挽奔馬

  賈瑛看了周銳一眼,忽然笑了。

  那笑容讓周銳莫名有些不舒服。

  「世子爺說得是。」賈瑛點了點頭,「既是打球,便該有打球的規矩。世子爺既然想打,下官奉陪便是。」

  他說著,一勒馬韁,轉身朝場中而去。

  周銳看著他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陰沉。

  接下來的球賽,便成了賈瑛與周銳的較量。

  周銳猛攻猛打,賈瑛卻總是恰到好處地截下他的球,或是傳給別人,或是輕輕打出場外,讓周銳怎麼也打不順,甚是憋屈。

  看台上,承泰帝看著場中的情形,嘴角泛起笑意。

  女春看台上,王夫人緊緊攥著帕子,手心都是汗。

  她不懂馬球,卻看得出方才那一幕有多危險。若不是賈瑛擋得及時,寶玉只怕已經被撞下馬來了。

  想到這裡,她後背一陣發涼。

  九公主靜和卻看得目不轉睛,拍手笑道:「打得好!那個周銳也太欺負人了,還好賈瑛厲害!」

  場中,周銳被賈瑛這般壓制,心中火氣漸起。

  他本就是個性子桀驁的,平時在外頭也是橫著走的主兒。可偏偏遇上了賈瑛,這個屢屢壞他父王好事的傢伙。

  「賈大人好手段。」周銳勒住馬,冷冷道。

  賈瑛面色不變:「世子爺過獎。不過是打球罷了。」

  周銳冷笑一聲,忽然揚聲道:「既是打球,便該有個彩頭。賈大人可敢與我賭一局?」

  「世子爺想賭什麼?」

  「就賭這一場球。若是我贏了,賈大人便當眾給我行個禮,說一聲世子爺高明」。

  若是賈大人贏了————」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絲笑意:「我便把我這匹御賜的照夜玉獅子送給賈大人。如何?」

  此話一出,眾人譁然。

  照夜玉獅子,通體雪白,無一雜毛,日行千里,乃是馬中極品。

  周銳竟拿這個做賭注?

  賈瑛卻笑了。

  「世子爺好大的手筆。」賈瑛道,「只是下官有一事不明。」

  「何事?」

  「世子爺方才說,若是下官贏了,便送下官那匹照夜玉獅子。可下官記得,那馬是太上皇御賜、今上轉賜給忠順親王的。世子爺拿它做賭注,忠順親王可知曉?」

  周銳面色一變。他方才一時意氣,只想著壓賈瑛一頭,倒忘了這茬。

  那馬雖是父王之物,可他早就視為己有。平日裡騎著出門,誰不羨慕?可若真拿來賭————

  「這就不勞賈大人操心了。」周銳硬著頭皮道,「父王那裡,我自會交代。」

  賈瑛點了點頭,忽然話鋒一轉:「世子爺既想賭,下官自當奉陪。只是賭注,下官不想要那照夜玉獅子。」

  「那你要什麼?」

  賈瑛的目光落在周銳身上,平靜道:「若是下官贏了,世子爺只需答應一件事,日後在何處見了我榮國府的人,都繞著走。」

  周銳臉色一僵。賈瑛這話意思再明白不過,你周銳日後見了我賈家的人,最好躲遠些0

  這是赤裸裸的羞辱。

  「你————」

  周銳氣得臉色鐵青,可偏偏說不出話來,畢竟賭注是他先提的。

  若是他不答應,便顯得他怕了賈瑛。可若是答應————

  看台上,承泰帝忽然輕笑一聲。

  那笑聲很輕,可在場的人哪個不是人精?皇帝這一笑,分明是給賈瑛撐腰。

  周銳聽到那笑聲,心頭一凜。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方才的意氣用事,怕是已經惹了皇帝不快。而且他剛反應過來,照夜玉獅子可是御賜之物,怎能當做賭注,怪不得賈瑛不敢要。

  可事已至此,他若退縮,更是丟人。

  「好!」周銳一咬牙,「就依賈大人所言。若是賈大人贏了,我日後見了榮國府的人,繞著走。可若是賈大人輸了————」

  他頓了頓,冷冷道:「賈大人也不必給我行禮,只需把那五城兵馬司衙門裡,我忠順王府被查封的鋪子,還回來便是。」

  此言一出,眾人又是一驚。

  原來這賭局,竟還牽扯著忠順親王的產業?

  賈瑛目光微動,他查封忠順親王那些鋪子,本就是借著整頓治安的名義,反擊忠順王。

  「好。」賈瑛點了點頭,「就依世子爺所言。」

  場中氣氛頓時緊張起來。

  南安郡王世子見二人要賭,忙道:「既是二位要賭,那便重新分邊。我與賈大人一隊,至於世子爺那邊————」

  周銳冷冷道:「不必。我這邊的人,我自己挑。」

  他說著,目光一掃,點了幾個身手好的勛貴子弟。

  賈瑛這邊,南安郡王世子自然是跟他一隊,另有幾個方才打得好的人,也紛紛站了過來。

  寶玉愣在原地,不知該往哪邊去。

  賈瑛看了他一眼:「你跟著我。」

  寶玉忙策馬過來,心裡又是感激又是愧疚。

  他知道,賈瑛之所以下場,全是為了替他解圍。此刻又帶著他,分明是怕他再丟人現眼。

  「三哥。」寶玉低聲道。

  賈瑛看了他一眼:「好好打,別想太多。」

  寶玉點了點頭,攥緊了球桿。

  一聲鑼響,球賽重新開始。

  這一次,比方才激烈得多。周銳像是豁出去了,策馬猛衝,球桿揮舞間帶著呼呼風聲。他身邊的人也都是好手,配合默契,攻勢如潮。

  賈瑛卻不急不躁,穩紮穩打。

  他身手本就出眾,又有南安郡王世子相助,雖不似周銳那般猛攻,卻總能恰到好處地截下球,或傳或打,讓周銳怎麼也打不順。

  看台上,九公主靜和看得目不轉睛,拍手笑道:「打得好!賈瑛真厲害!」

  黛玉看著她天真爛漫的樣子,嘴角微微勾起一絲笑意。

  寶釵卻是心中暗忖。這位九公主,對賈瑛似乎格外關注。雖說是天真爛漫,可這份關注,卻有些不同尋常。

  寶釵心中思忖著,面上卻不動聲色。

  場中,球賽已到了關鍵時刻。

  周銳猛攻許久,卻始終無法破門,心中越發焦躁。他看了一眼被賈瑛護在身後的寶玉,忽然心生一計。

  他一勒馬韁,朝寶玉的方向沖了過去。

  賈瑛見狀,策馬上前阻擋。可這一次,周銳卻沒有減速,反而加快了馬速,直直朝賈瑛撞去,看台上響起一片驚呼。

  賈瑛目光一凜,電光火石間,他已看清周銳的意圖,這廝分明是想故技重施,就是要仗著自己的照夜玉獅子想要將撞翻。

  賈瑛心中冷笑。

  既如此,那便來吧。

  他猛夾馬腹,非但不避,反而策馬迎了上去。同時手中球桿橫舉,對準周銳馬匹的前腿,狠狠一掃!

  「咔嚓」一聲脆響。

  周銳的坐騎前腿被球桿掃中,骨裂之聲清晰可聞。照夜玉獅子吃痛,長嘶一聲,前蹄高高揚起,整個馬身幾乎直立起來。

  周銳猝不及防,身子往後一仰,韁繩脫手,整個人從馬背上滑落下來。

  「砰!」

  周銳重重摔在地上,塵土飛揚。

  而那匹受傷的馬,卻已徹底失控。它前蹄落地後,劇痛之下發了狂,嘶鳴著朝前狂奔而去。

  好巧不巧,那馬奔逃的方向,正是女眷看台!

  「啊!」

  看台上尖叫聲四起。

  女眷們嚇得花容失色,紛紛起身躲避。有膽小的已經腿軟,跌坐在地。場面一時大亂。

  北靜王妃臉色煞白,下意識起身往後退了兩步,卻被裙擺絆住,險些摔倒。

  侍女們尖叫著去扶,卻哪裡扶得住?

  那瘋馬狂奔而來,眼看就要衝上看台!

  「護駕!」

  御前侍衛們紛紛湧向承泰帝那邊,可承泰帝穩坐看台,面色如常,只微微抬了抬手:「先攔馬。」

  侍衛們這才分出一隊,朝瘋馬迎去。

  可那馬發了狂,又哪裡攔得住?幾個侍衛試圖上前,被瘋馬一衝一撞,紛紛閃避。有一人躲閃不及,被馬蹄擦過肩膀,慘叫一聲跌倒在地。

  眼看瘋馬距離女眷看台越來越近,女眷們尖叫聲更甚,王夫人緊緊渾身發抖,邢夫人更是早已躲到人後,探春護著身邊的姐妹,臉色雖白,卻還強撐著鎮定。

  九公主靜和也被這陣勢嚇得小臉發白,緊緊抓著黛玉的胳膊。

  黛玉將她護在身後,輕聲道:「公主別怕。」

  她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讓人安定的力量。

  九公主一愣,抬頭看去,卻見黛玉面色雖也有些發白,目光卻緊緊盯著場中,竟無半分慌亂。

  靜和順著黛玉的目光看去,就見一匹馬從斜刺里衝出,直直朝那瘋馬追去。

  馬上之人,正是賈瑛!

  他方才掃斷周銳馬腿後,見那瘋馬朝女眷看台衝去,心中大急。黛玉可還在那邊!

  他想也不想,策馬便追。

  可他的坐騎雖也是好馬,又哪裡追得上發了狂的照夜玉獅子?

  眼見那瘋馬已衝到看台邊緣,女眷們的尖叫聲刺破長空,賈瑛心頭大急。

  來不及了!

  他猛一咬牙,雙腿發力,竟直接從馬背上躍起,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般朝那瘋馬撲去。

  「啊!」

  看台上又是一片驚呼。

  這一撲,賈瑛竟穩穩落在那瘋馬背上!

  他雙手死死抓住馬鬃,雙腿夾緊馬腹,整個人伏在馬背上,隨著瘋馬的顛簸上下起伏。

  那瘋馬感覺背上多了個人,越發狂躁,嘶鳴著猛地一甩,想把背上的人甩下去。賈瑛身子一晃,險些跌落,卻死死抓住了馬鬃,雙腿緊緊夾住馬腹。

  瘋馬甩不脫他,越發暴怒,前蹄高高揚起,整個馬身幾乎直立起來。

  賈瑛被帶得身子後仰,卻仍死死抓住不放。他一隻手抓住馬鬃,另一隻手卻順著馬頸往前探去,想要抓住韁繩。

  可韁繩早已在瘋馬狂奔時脫落,拖在地上,哪裡夠得著?

  瘋馬前蹄落地,又猛地往前一衝。

  賈瑛目光一凜,知道不能再拖。

  他深吸一口氣,猛地鬆開抓著馬鬃的手,身子往前一探,雙手同時抱住了馬頸。瘋馬被他這一抱,沖勢略緩,卻仍往前狂奔。

  十丈。

  五丈。

  三丈。

  女眷看台近在咫尺,瘋馬的前蹄已經踏上通往看台的台階!

  賈瑛咬緊牙關,雙臂猛地發力,肌肉賁張。

  「給我停下!」

  一聲暴喝,賈瑛全身力氣驟然爆發。

  那瘋馬狂奔之勢何等兇猛,尋常人便是十個也攔不住。可賈瑛這一下,竟硬生生將那馬的脖頸勒得偏向一側,馬身失衡,前蹄一軟,整個身子朝旁邊傾斜。

  可那馬仍在掙扎,四蹄亂蹬,拖著賈瑛往前沖。

  賈瑛雙目圓睜,青筋暴起,整個身子向後仰去,竟是要憑一己之力,將這狂奔的瘋馬生生撂倒!

  「喝!」

  一聲暴喝如驚雷炸響。

  那照夜玉獅子發出一聲悽厲的長嘶,龐大的馬身竟被賈瑛勒得硬生生止住沖勢,隨即「轟」的一聲巨響,重重摔在地上!

  塵土沖天而起,遮天蔽日。

  整個馬球場,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呆住了。

  承泰帝原本穩坐的身形,微微前傾。

  太子周景瑭瞪大了眼睛。

  二皇子周景琰手中的茶盞滑落在地,都渾然不覺。

  九公主靜和捂著小嘴,眼睛瞪得溜圓。

  黛玉緊緊攥著手,指節發白。

  寶釵的呼吸都停了片刻。

  更不用說其他那些女眷們,一個個目瞪口呆,仿佛見了天神下凡。

  塵土漸漸散去。

  眾人這才看清,賈瑛單膝跪地,大口喘息著。此刻的賈瑛看起來很是狼狽,渾身塵土,衣袍撕裂,右臂上鮮血淋漓,應是剛剛被馬蹄蹬傷的。

  而那匹照夜玉獅子,四肢抽搐,躺在地上掙扎著想要起身,卻怎麼也起不來。它的脖頸呈一個詭異的角度彎曲著,顯然是被賈瑛生生勒斷了頸骨。

  「好————好大的力氣————」

  不知是誰喃喃說了一句。

  隨即,全場爆發出震天的喝彩聲!

  「好!」

  「賈大人神勇!」

  「天佑大昌!」

  喝彩聲此起彼伏,經久不息。

  賈瑛強撐著站起身來,踉蹌了兩步。

  這時,御前侍衛們才反應過來,紛紛湧上前來。

  「賈大人!」

  「快,傳太醫!」

  賈瑛擺了擺手:「不必。我沒事。」

  他說著,目光一轉,落在不遠處躺在地上的周銳身上。

  周銳被摔得七葷八素,此刻剛被人扶起來,渾身塵土,發冠歪斜,狼狽不堪。他呆呆地看著那匹被撂倒的照夜玉獅子,整個人都傻了。

  那馬,是他的心頭肉,更是御賜之物。

  如今,竟被賈瑛生生勒死了?

  「你————你————」

  周銳指著賈瑛,手指顫抖,卻說不出話來。

  賈瑛面色平靜,只淡淡道:「世子爺恕罪。事急從權,下官不得已傷了御馬。若世子爺要怪罪,下官自當領受。」

  周銳氣得渾身發抖。

  怪罪?

  他怎麼怪罪?

  賈瑛是為了救人,非但無罪,反而有功。若是真讓瘋馬充上了看台,他死一萬次都不夠。

  就在這時,一個威嚴的聲音響起。

  「好,好啊!之前牛勝那小子就說你有力挽奔馬之能,如今算是真見識到了。

  承泰帝從看台上走下來,身後跟著太子和二皇子。

  眾人紛紛跪下行禮。

  承泰帝卻擺了擺手,徑直走到賈瑛面前,上下打量著他。那目光,滿是欣賞。

  「方才那一幕,朕都看見了。」承泰帝緩緩道,「賈瑛,你很好。都說羽之神勇、千古無二,在朕看來,你也不逞多讓。」

  賈瑛躬身道:「陛下過譽了,都是臣分內之事。」

  承泰帝點了點頭,忽然道:「那馬是御賜之物,被你勒死了,該當何罪?」

  賈瑛卻是面色不變,一點都不擔心:「臣知罪。請陛下責罰。」

  承泰帝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

  「責罰?朕倒想賞你。」

  承泰帝此言一出,場中眾人皆是一驚。

  方才皇帝還說「那馬是御賜之物,被你勒死了,該當何罪」,轉眼便說要賞,這彎轉得未免太快了些。

  可細想之下,卻又在情理之中。

  賈瑛方才力挽奔馬,救了滿看台的女眷,其中還有九公主和幾家王妃、侯夫人、伯夫人在。這等勇武,這等膽識,若不賞,反倒說不過去了。

  周銳站在一旁,臉色青白交加,承泰帝卻看都沒看他一眼,只打量著賈瑛。

  承泰帝沉吟道:「讓朕想想,該賞你什麼好呢?」

  一旁的太子周景瑭見狀,上前一步,含笑道:「父皇,兒臣記得,賈大人之前安置流民、填充水道,立下不少功勞。只是當時父皇說且記著」,一直未賞。」

  承泰帝看了太子一眼,目光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

  這話由太子說出來,比他自己說更合適。

  「嗯。」承泰帝點了點頭,「太子不說,朕險些忘了。賈瑛,你安置流民一事辦得好,朕心裡有數。只是當時朝中事多,便壓了下來。今日你又立此大功,兩功並賞,也該當得起一個子爵了。」

  子爵!

  賈瑛的一等男,如今還不到一年,便要晉子爵?

  這等升遷速度,便是放眼朝中,也是少見。

  可轉念一想,賈瑛立的那些功勞,倒也當得起。

  賈瑛心中也是一動。

  他安置流民、填充水道,本以為皇帝會賞,卻一直沒動靜。如今看來,皇帝不是不賞,而是在等一個合適的機會。

  今日這一出,倒是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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