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審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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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9章 審訊

  太子周景瑭面上含笑,目光在賈瑛身上停留片刻,心中卻是念頭急轉。

  他方才主動提及賈瑛之前的功勞,本就是想在父皇面前賣個好,順便拉攏賈瑛。如今父皇順勢要賞,倒正合他意。

  二皇子周景淡站在一旁,眼底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暗色。太子搶先一步開口,他再說什麼便落了後手。只能暗自惱恨自己方才反應慢了些。

  忠順王世子周銳此刻臉色隱隱發黑,卻是敢怒不敢言。

  御賜的照夜玉獅子被賈瑛生生勒死,轉眼皇帝便要賞賈瑛子爵。這讓他回去如何向父王交代?

  可他能說什麼?

  周銳只能生生咽下這口氣,低著頭,一言不發。

  北靜王妃扶著侍女的手,走了過來,臉色仍有些發白:「方才真是嚇死人了。多虧賈大人勇武,不然今日只怕要出大事。」

  旁邊幾位侯府、伯府的誥命夫人紛紛附和,言語間對賈瑛滿是感激與讚賞。

  王夫人手心全是冷汗,她方才嚇得腿都軟了,若不是有侍女扶著,只怕早已跌坐在地。

  她悄悄看了一眼不遠處的邢夫人。

  邢夫人面上帶著笑,可那笑容怎麼看都有些僵硬。她作為賈赦的正妻,賈瑛發達了,她這嫡母按說面上也有光,可她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心裡卻是虛得很。

  黛玉目光落在場中那個渾身塵土、衣袍撕裂的身影上。

  方才那瘋馬衝來的一刻,她心中竟出奇的平靜。不是不害怕,而是冥冥中有種感覺。

  那個人,一定會攔住那匹馬。

  果然,他攔住了。

  九公主靜和這會兒才回過神來,鬆開抓著黛玉胳膊的手,小臉仍有些發白,卻忍不住道:「林姐姐,你方才怎麼不怕?」

  黛玉輕聲道:「怕的。只是怕也無用。」

  靜和眨了眨眼睛,忽然道:「林姐姐,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賈瑛能攔住那馬?」

  「公主說笑了。臣女又不是神仙,如何能未卜先知。

  靜和卻嘻嘻一笑,壓低聲音道:「我才不信呢。方才你一直盯著他看,眼睛都不眨一下。」

  黛玉面上微微一熱:「臣女只是擔心那馬衝上來看台。」

  靜和還要再說,旁邊的寶釵出聲解了圍:「公主,陛下方才說賞賈大人子爵呢。這可是大喜事。」

  靜和果然被轉移了注意力,拍手笑道:「對呀對呀!賈瑛那麼厲害,就該好好賞了!」

  寶釵垂下眼帘,心中也是起了波瀾。

  母親一直想讓她嫁給賈瑛,如今賈瑛爵位再升,只怕母親更是不會善罷甘休了。

  若說她對賈瑛無意,多少是有些自欺欺人。可她心知賈瑛和黛玉的關係非同一般,自己的勝算並不大。

  場中,賈瑛已跪下謝恩。

  「臣賈瑛,叩謝陛下隆恩。」

  承泰帝擺了擺手:「起來吧。朕說了,是兩功並賞。你之前安置流民、填充水道,辦得漂亮。今日又力挽奔馬,救了這麼多人,這個子爵,你當得起。」

  「回頭讓內閣擬旨,正式封賞。你這傷,先讓太醫瞧瞧。」

  賈瑛躬身道:「臣遵旨。只是臣這點小傷,不礙事的。」

  承泰帝看了一眼他的胳膊:「不礙事?你這胳膊上可還在流血呢。」

  賈瑛低頭一看,右臂上果然還在滲血,方才只顧著謝恩,倒沒注意。

  這時,御前侍衛統領已帶了太醫過來。

  太醫上前要給賈瑛包紮,賈瑛卻道:「臣先讓人去把那匹馬的屍首處置了,以免嚇到了女眷。」

  承泰帝擺手止住了他:「那馬的事,自有人處置。你先治傷。」

  賈瑛還想再說,太子周景瑭上前一步,含笑道:「賈大人,先治傷吧。父皇有命,你總不好違抗。」

  賈瑛看了他一眼,躬身道:「多謝太子殿下。」

  太子已是準備妥當,取出了傷藥:「賈大人。」

  賈瑛走到一邊,伸出右臂,讓太醫包紮。

  太醫一邊包紮,一邊嘖嘖稱奇:「賈大人這身子骨可真好,普通人被照夜玉獅子蹬那一下,不死也得殘。賈大人卻只是皮肉傷,未曾傷到骨頭。只是這幾日需得好好養著,不可用力。」

  「勞煩太醫。在下常年習武,身子自然比一般人健壯些。」

  他目光一掃,落在不遠處的周銳身上。

  周銳此刻已被人扶到一旁,正由另一個太醫診治。他摔得不輕,卻也沒什麼大礙。

  賈瑛收回目光,不再看他。

  這時,南安郡王世子快步走到賈瑛面前,抱拳道:「賈大人,方才真是神勇!我南安郡王府,欠你一個人情。」

  賈瑛一怔:「世子爺這話從何說起?」

  南安郡王世子道:「我母親方才就在看台上。若不是賈大人攔住那馬,後果不堪設想。」

  賈瑛這才恍然:「世子爺言重了。下官分內之事,當不得如此。」

  南安郡王世子卻是搖了搖頭:「賈大人不必謙遜。這份人情,我記下了。日後若有需要,只管開口。」

  他說著,又看了看賈瑛的傷,道:「賈大人先養傷。改日我設宴,親自謝你。」

  說罷,便轉身去了女眷看台那邊,要去看看自己母親有沒有受到驚嚇。

  賈瑛看著他的背影,心中微動。

  南安郡王是四王之一,雖不如北靜王勢大,卻也是頂級勛貴。今日這一出,倒是意外結了個善緣。

  「三哥。」

  一個帶著哭腔的聲音響起。

  賈瑛回頭,就見寶玉策馬過來,翻身下馬時腿都軟了,跟蹌著走到他面前,眼眶通紅。

  「都是我不好————若不是我冒失下場,也不會惹出這些事來。」

  賈瑛看著他,這位寶二爺,倒是真心愧疚。

  「不關你的事。周銳本就衝著我來的,你不過是受了牽連。」

  寶玉搖頭道:「可是————可是你受傷了。」

  賈瑛道:「皮肉傷,不礙事。你先去看看你母親吧。」

  寶玉這才點了點頭,像做錯事的孩子,一步三回頭的朝著王夫人那邊走去。

  賈瑛由太醫包紮完傷口,這才起身。

  忽然一陣香風飄來,就見九公主靜和蹦蹦跳跳地跑了過來。

  「賈瑛,你好厲害!方才那一下,你是怎麼做到的?」

  「臣參見公主。」

  「免禮免禮。你快告訴我,你是怎麼把那馬撂倒的?」

  「回公主,臣只是用力勒住了馬頸,那馬沖勢太猛,失了平衡,便倒了。」

  靜和眨了眨眼睛:「就這麼簡單?」

  賈瑛道:「就這麼簡單。」

  靜和歪著頭看他,忽然笑了:「你騙人。要是這麼簡單,怎麼別人做不到?」

  賈瑛一時語塞。

  靜和也不再多問,只道:「你弓馬那麼好,能不能教教我?」

  「公主,這————怕是不妥。」賈瑛有些無奈,教導公主這事,豈是他能隨意應承的。

  正為難間,一個清冷的聲音響起。

  「公主,陛下在找你了。」

  就見黛玉不知何時走了過來,靜和回頭一看,果然見承泰帝正在朝這邊張望。

  靜和吐了吐舌頭:「林姐姐,那我先回去了。改日再找你玩。

  說罷,朝賈瑛揮了揮手,向著承泰帝跑過去了。

  九公主跑回承泰帝身邊,拉著皇帝的袖子,也不知在說些什麼。

  承泰帝低頭聽了幾句,忽然抬眼朝賈瑛這邊看了過來,目光在賈瑛和黛玉身上一掃。

  黛玉的目光落在賈瑛受傷的右臂上,那裡纏著白布,隱隱還有血跡滲出。

  「疼嗎?」

  賈瑛搖了搖頭:「不疼。」

  黛玉垂下眼帘,輕聲道:「騙人。「」

  「真的不疼。」賈瑛咧嘴笑了笑,「看見你沒事,便一點都不疼了。」

  黛玉臉頰微微泛紅,別過臉去:「又說這些混話。」

  賈瑛看著黛玉別過臉去的側影,耳廓那一抹紅暈格外分明。

  他笑了笑,也不再逗她:「方才可嚇著了?」

  黛玉這才轉過臉來,眼波在他面上微微一轉:「原是沒有嚇著的。後來見你胳膊上流了那麼多血,倒有些————」

  賈瑛低頭看了一眼已經包紮好的右臂,揚了揚:「太醫說了,皮肉傷,不曾傷著骨頭。養幾日便好。」

  黛玉蹙著眉:「既傷了,便好好養著,動它做什麼?」

  賈瑛見她神色認真,便收了動作,陪笑道:「好好,不動了。

  97

  黛玉被他這副模樣逗得唇角微微揚起。

  出了這檔子事,承泰帝自然是沒心情再待下去。

  隨著御駕離去,這馬球賽顯然也沒辦法繼續了,各府的誥命紛紛告辭。

  北靜王妃那邊也正與榮國府的女眷們說話道別。

  「今日本是請諸位來散心的,不想出了這等事,倒是我的不是了。」北靜王妃拉著王夫人的手。

  王夫人忙道:「王妃說哪裡話。原是意外,與王妃何干?」

  北靜王妃笑了笑,沒再多說,扶著侍女的手上了馬車。

  榮國府眾人也紛紛上了自家的車駕。

  賈瑛派了一堆人將她們護送回府,而他自己,則還要陪北靜王去審審那個闖進來的漢子。

  榮國府,榮慶堂。

  賈母歪在榻上,聽鴛鴦稟報今日馬球會上發生的事。

  鴛鴦口齒伶俐,將事情原原本本說了一遍,說到那瘋馬沖向女眷看台時,賈母驚得坐直了身子:「什麼?那馬衝上看台了?」

  鴛鴦忙道:「老太太別急。瑛三爺把那馬攔住了,沒人受傷。」

  賈母這才鬆了口氣,又聽鴛鴦說到賈瑛力挽奔馬、皇帝當場封賞,臉上漸漸露出笑來。

  「好,好。」

  旁邊邢夫人陪笑道:「是啊。說起來,瑛哥兒也是老太太的孫兒,他出息了,老太太臉上也有光。」

  賈母看了她一眼,沒接話。

  王夫人坐在一旁,神色淡淡的。

  她今兒受了驚,回來便有些不大舒服。這會兒聽著賈母夸賈瑛,心裡更不是滋味。

  今日若不是寶玉冒失下場,也不會惹出這些事來。雖然賈瑛救了場,可王夫人心裡總覺得堵得慌。

  偏偏這些話還不能說。

  賈母看了王夫人一眼,道:「寶玉呢?」

  王夫人道:「回來便去歇著了。今兒也是嚇著了。」

  賈母點點頭:「嚇著了是該歇歇。你也是,早些回去歇著吧,不必在這兒陪著。」

  王夫人便起身告退。

  邢夫人倒是想多待一會兒,可見賈母沒有留她的意思,也只得跟著告退。

  寶玉躺在床上,兩眼直直地望著帳頂。

  襲人端了茶進來,見他這副模樣,心疼道:「二爺,喝口茶吧。」

  寶玉搖了搖頭。

  襲人嘆了口氣,在床邊坐下:「二爺,今兒的事兒,你別往心裡去。」

  寶玉將頭蒙進被子裡:「都怪我。若不是我冒失下場,也不會惹出這些事來。」

  襲人只能出聲勸道:「瑛三爺不是說了麼,不關你的事。那忠順王世子本就是衝著他來的。」

  「可若不是我————」

  「二爺,你再這麼想,也只是白費精神。瑛三爺救了人,皇上還封了賞,這是好事。

  你該替瑛三爺高興才是。」

  寶玉沉默片刻,忽然道:「我好沒用。你看三哥,能騎馬,能射箭,能立功。我呢?

  什麼都不會。今兒下場,連球都打不著,還差點闖出大禍來。」

  襲人忙道:「二爺,你怎麼能跟瑛三爺比?你是在老太太、太太跟前嬌養大的,瑛三爺是在外頭吃苦長大的。這不是一碼事。」

  寶玉搖了搖頭,沒再出聲。

  襲人看著他,心中暗暗嘆了口氣,也沒再勸。若是經此一事寶玉能上進一些,也是好事。

  王府別院的一間廂房裡。

  賈瑛陪坐在北靜王水溶身邊,那漢子被押進來時雙腿發軟,幾乎是被兩個番役架著拖了過來。

  「小人————小人真的只知道這些————」

  漢子伏在地上,聲音抖得厲害:「那人讓小人衝撞忠順王世子的馬,事成之後再給二十兩送到小人家裡。小人知道這是死罪,但小人家裡實在是揭不開鍋了,小人是爛命一條死不足惜,但家裡還有妻兒老小,這才鬼迷心竅,見錢眼開。」

  水溶對於那漢子的訴苦,恍若未聞。他生得溫潤如玉,此刻面上也沒什麼厲色,可那漢子卻抖得更厲害了。

  「那人什麼模樣?」水溶問得慢條斯理。

  「那人戴著斗笠,壓得很低,小人————小人真沒看清他的臉。」

  水溶看了賈瑛一眼。

  賈瑛會意,起身走到漢子跟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沒看清臉,那身量呢?胖瘦高矮?口音何處?」

  漢子拼命回想,額上冷汗涔涔:「身量————身量中等,口音就是京城口音,沒甚特別」

  。

  賈瑛皺著眉頭,繼續追問道:「你最好仔細想想,說點有用的信息,或許還能留下一條命來。否則————」

  漢子本以為這次必死無疑,但聽賈瑛這話的意思,或許還有餘地,連忙拼命回想。

  過了片刻,忽然他身子一震:「我想起來了!他手背上————有一道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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