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出去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顧衍沒說話。

  茶室里另外兩個人也看到了沈鳶,臉色大變。其中一個手已經摸到了腰間的刀柄。

  「出去。」顧衍對那兩個人說。

  兩人猶豫了一下,看了沈鳶一眼,退了出去。

  門關上。

  茶室里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窗外的月光照進來,把顧衍的影子拉得很長。他走到窗邊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喝了一口。

  沈鳶就站在原地,一步都不敢動。

  「你聽到了多少?」

  「……糧草,兵器,工部王尚書。」沈鳶沒撒謊。到了這個份上,撒謊是最蠢的選擇。

  顧衍放下茶杯。

  「那你應該也猜到了。」

  沈鳶點了點頭。

  她確實猜到了。不只是今晚聽到的這些——過去幾個月里,很多零碎的細節在她腦子裡慢慢拼成了一幅圖。

  顧衍在京城的布局太深了。一個侯爺,手裡不該有那麼多暗線,不該跟那麼多武將有往來,更不該知道聖上「已經擬好的旨意」。

  除非——他跟皇權的距離,比所有人以為的都要近。

  「你是皇上的兒子。」沈鳶說。

  這句話一出口,茶室里的溫度驟降。

  顧衍看著她,眼神里的殺意更濃了。

  「你要造反。」

  沈鳶說完這句話的時候,自己都覺得自己夠膽大的了。這種話說出口,基本等於給自己判了死刑。

  但話既然已經到了這一步,藏著掖著反而死得更快。

  「侯爺。」沈鳶走了一步,在顧衍對面坐下來。腿在發抖,但她壓住了,「您要殺我滅口,我擋不住。但我有幾句話想說。」

  「說。」

  「第一,我從進侯府的第一天起,就是您的人。我給您解毒,替您做事,幫您在那些夫人面前打前站。這些事,換一個人來做試試?我要是有二心,您的毒到現在也解不了。」

  顧衍沒吭聲。

  「第二,您要是真把我滅口了,誰給您做後續的藥理調養?您的毒雖然解了,但經脈里留下的暗傷沒有三年的調理好不了。這三年裡,只有我知道該用什麼方子。」

  這話說得很直白,直白到有點冒犯。

  但沈鳶管不了那麼多了,命都快沒了,還管什麼措辭。

  「第三。」她頓了一下,然後說了一句讓顧衍沒想到的話。

  「那個皇帝,確實該反。」

  顧衍的表情變了。

  不是變得更凶,而是變得……複雜。

  「我在宋家受的那些罪,根子上是什麼?」沈鳶說,「是朝廷爛了。我娘當年治好了一個官員的病,那個官員回頭就翻臉不認人,反咬我娘用的藥有毒。我娘申冤無門,投訴無路,最後被逼死在了宋家門前。」

  「這些事,我跟誰說去?衙門?御史台?那些地方,是給老百姓說理的地方嗎?」

  沈鳶的聲音沒有發抖了。說到自己娘親的事,那種刻進骨頭裡的恨意反而讓她鎮定下來。

  「一個連自己的子民都護不住的皇帝,坐在那個位置上幹什麼?」

  茶室里安靜了很久。

  月光從窗欞的縫隙里漏進來,在地面上畫出一格一格的白。

  顧衍看著她。

  這個女人坐在他對面,身上還穿著做事時的半舊衣裳,袖口沾了藥渣,頭髮因為之前爬樓梯散了幾縷。看起來狼狽得很。

  但她的眼睛很亮。

  不是那種故作鎮定的強撐,而是真的在說真話。

  顧衍想起了很多事。

  她氣鼓鼓地在藥房搗藥的樣子。她蹲在藥圃里被蚊子咬了罵罵咧咧的樣子。她每次被他差遣去幹活時一臉不情願但還是老老實實做完的樣子。

  還有她聽到鍾離中了狀元時,笑得眼眶泛紅的樣子。

  殺了她?

  顧衍在心裡問自己。

  他發現自己給不出一個肯定的答案。

  不是因為她說的那些理由——什麼藥理調養、什麼獨家方子——那些都是藉口。真要殺,這些問題都能解決。

  他只是……捨不得。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顧衍自己都愣了一下。

  捨不得。

  他活了三十二年,從沒對任何人用過這個詞。

  「你出去吧。」顧衍端起茶杯,「今晚的事,爛在肚子裡。」

  沈鳶愣了一下,然後站起來,走到門口。

  她拉開門,回頭看了顧衍一眼。

  月光里,這個男人坐在窗邊喝茶的側影,跟平時沒什麼兩樣。

  但沈鳶總覺得,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她走了出去。

  下樓的時候,腿終於軟了,扶著欄杆緩了好一陣子才走穩。

  樓下傳來宴席上的喧鬧聲、划拳聲、碰杯聲。

  沈鳶站在樓梯的拐角處,靠著牆壁,閉上眼睛。

  活下來了。

  她想。

  但從今往後,她跟顧衍之間,就不只是醫患關係了。

  她上了他的船。

  沒有回頭路了。#第一章舊事如刀

  沈鳶是被一陣雨聲吵醒的。

  窗外淅淅瀝瀝,打在芭蕉葉上,聲響碎而密。她翻了個身,腦子裡還殘留著昨晚看到的那些東西。

  顧衍書房裡的暗格。

  她不是有意偷看的。昨夜她去給顧衍送傷藥——這人前幾天平亂的時候傷了肩,死撐著不肯讓人看。她端著藥推門進去,書房沒人,但桌上攤著一本舊得發黃的冊子,旁邊是幾張畫像。

  畫像上的男人穿著明黃龍袍,面容和顧衍有六七分相似。

  旁邊壓著一封信,信紙幾乎要碎了,字跡卻還認得出來——「吾兒衍,若見此信,父已不在人世……」

  沈鳶當時腦子就嗡了一聲。

  她把東西原樣放回去,端著藥退出來,在走廊上站了很久。

  顧衍是皇族後人。

  不,更準確地說,顧衍才是正統皇嗣。如今坐在龍椅上的那位,是從他家手裡搶的天下。

  這就說得通了。

  說得通他為什麼那樣活著——像一把淬過毒的刀,誰碰誰流血,包括他自己。

  說得通他為什麼十四歲就混跡江湖,十八歲手握三千死士,二十二歲成了朝堂上所有人都忌憚的權臣。

  也說得通他為什麼對百姓那麼好。

  沈鳶從床上坐起來,雨還在下。她披了件外衫走到窗邊,院子裡的石榴花被雨打落了一地,紅得刺眼。

  她來這個世界已經三個月了。

  三個月前她還在實驗室里做課題,一覺醒來就躺在了這具身體裡。原主是個五品小官的女兒,因為一樁莫名其妙的賜婚,成了顧衍名義上的妻子。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