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擺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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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是妻子,其實更像是擺設。

  顧衍娶她,不過是因為朝中需要一個「顧大人成家立業、安分守己」的信號。皇帝樂見其成,顧衍無所謂,原主的父親受寵若驚。

  至於原主本人怎麼想的,沒人在乎。

  沈鳶接手這具身體的時候,原主已經在顧府住了半年,每天的生活就是吃飯、發呆、睡覺。顧衍幾乎不回後院,偶爾碰面也不過點個頭就走。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比這個時代男女大防還要寬。

  但沈鳶不是原主。

  她是個閒不住的人,來了就得搞清楚狀況。三個月下來,她摸清了顧府的運轉模式,摸清了下人之間的關係網,也大致弄明白了顧衍是個什麼樣的人。

  狠。

  這是所有人對他的第一評價。朝堂上誰跟他作對,下場都不會太好。輕則丟官,重則抄家,他做這些事的時候臉上連表情都不帶變的。

  可沈鳶也看見過另一面。

  上個月城南水渠塌了,淹了半條街的民房。顧衍半夜接到消息,披著衣服就出了門,在泥水裡泡了兩天兩夜,硬是盯著把所有災民都安置好了。回來的時候渾身是泥,靴子裡能倒出水來,臉色白得嚇人。

  沈鳶給他遞了碗薑湯。他愣了一下,接過去一口喝乾了,什麼也沒說。

  那天晚上,沈鳶在帳本上發現,顧衍拿了自己的私銀去補水渠的窟窿,戶部撥下來的銀子根本不夠用——因為被層層盤剝,到地方上只剩了三成。

  這個朝廷爛到骨頭裡了。

  沈鳶在現代的時候學的是歷史,她太清楚這種王朝末期的症狀。上層糜爛,中層貪腐,底層麻木。救不了的,就算換個明君來也夠嗆,何況龍椅上那位壓根不是明君。

  她親眼見過一次早朝。

  那天她跟著顧衍的車去城東辦事,路過宮門口,正趕上散朝。文武百官魚貫而出,一個個臉上的表情各異,但有一種神態是共通的——倦怠。

  不是累,是那種「反正說了也沒用」的倦怠。

  後來她聽管家老周說,皇帝在朝上為了選哪個戲班子進宮唱戲,跟太監爭了半個時辰。邊關急報擱在案上沒人理。

  「夫人,」老周壓低聲音,「咱們爺在朝上差點掀了桌子。」

  沈鳶當時沒吱聲,心裡卻在想——這天下,遲早要變。

  而現在她知道了顧衍的身份,所有的事情都連成了一條線。

  他不只是想當權臣,他要拿回屬於自己的東西。

  雨小了些。沈鳶正要關窗,院門口來了個人。

  是顧衍身邊的侍衛趙四。

  「夫人,爺請您過去一趟。」

  沈鳶把頭髮攏了攏,換了身衣裳,跟著趙四去了前院。

  顧衍在書房裡,肩上的傷換了藥,白布從領口露出一角。他坐在桌後看文書,抬頭看了沈鳶一眼。

  「昨晚來過?」

  沈鳶腳步頓了一下。

  「來給你送藥,你不在,我就走了。」

  顧衍盯著她看了幾息,沒再追問。他把一份文書推過來,「你識字多,幫我看看這個。」

  沈鳶走過去拿起來看。是一份地方上報來的災情摺子,寫得文縐縐的,核心意思就一句——今年的旱情比去年更嚴重,糧食要歉收,請朝廷撥銀賑災。

  「寫了跟沒寫一樣。」沈鳶把摺子放下,「這上面全是套話,真正該說的數字一個沒有。旱了多少畝地?影響多少人口?現存糧儲能撐多久?什麼都沒提。」

  顧衍看她的眼神變了變。

  「你懂這些?」

  「常識而已。」沈鳶在椅子上坐下來,「賑災不是撥個銀子就完事了。銀子到了地方,買什麼?從哪買?怎麼運?運到了誰來分?分的過程中有沒有人截留?這些都得有明確方案,否則銀子丟進去跟丟水裡沒區別。」

  顧衍手裡的筆停了。

  他看著沈鳶,那種目光很難描述——不是審視,也不是打量,而是一種重新認識的意思。

  「你跟我之前認識的女子不太一樣。」

  「你之前認識什麼樣的女子?」

  顧衍沒答話,低頭繼續寫字。過了一陣,他說:「過兩天城外清遠寺有法會,你要是悶,可以去逛逛。」

  這人居然會關心人了。

  沈鳶應了一聲,起身要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她猶豫了一下,回頭說:「肩上的傷別硬撐,該歇就歇。」

  顧衍寫字的手又停了。

  沈鳶沒等他回應,出了門。

  趙四跟在後面,嘴張了張,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他跟了顧衍八年,還是頭一回見有人敢這麼跟他說話。

  更要命的是,他們爺居然沒翻臉。

  ——

  三天後,沈鳶去了清遠寺。

  清遠寺在城外十五里,建在半山腰上,據說有三百年的歷史了。法會這天人很多,但沈鳶去的時候挑了個偏門,避開了人流。

  寺里的銀杏樹葉子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響。她拜了佛,捐了些香油錢,正要走,被一個小沙彌攔住了。

  「施主,方丈請您去後殿喝茶。」

  沈鳶奇怪,「方丈認識我?」

  小沙彌搖頭,「方丈說,等的人到了。」

  後殿很安靜。方丈是個瘦小的老和尚,看著七八十歲的樣子,盤腿坐在蒲團上,面前擺著一壺茶。

  「坐。」

  沈鳶坐了下來。

  老和尚給她倒了杯茶,茶色淺得像白水,但入口有一股清苦的回甘。

  「施主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沈鳶端著茶杯的手一僵。

  老和尚看著她,目光平和得像一潭死水,什麼波瀾都沒有。

  「老衲修了六十年的禪,見過兩種不屬於此間的靈魂。一種是魂魄被奪舍,一種是天道牽引而來。施主是後者。」

  沈鳶放下茶杯。

  「你知道我從哪來的?」

  「不重要。」老和尚說,「重要的是,施主回不去了。」

  這句話像一塊石頭,砸在了沈鳶胸口上。

  她其實心裡有過預感。來了三個月,她試過很多方法——去出事的地方找線索,翻遍了原主的遺物,甚至研究過這個世界有沒有什麼玄學手段能送她回去。什麼都沒有。

  但當一個活了幾十年、修了一輩子禪的老和尚親口說出來的時候,那種感覺還是不一樣。

  「天道將施主牽引至此,自有因果。」老和尚端起自己的茶喝了一口,「此間有施主要做的事,做完了,便是施主的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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