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噩夢連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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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宴沒有回懷瑜書院,而是去了映竹軒。

  盧季同正在看帳本,鄭文朗也在。

  「清言來了。」

  「鄭三哥。」

  陳宴坐到臨窗的榻上,抬眼掃了一眼鄭文朗。

  該說不說,鄭府宗族大祭那天他見到鄭文朗後,回去就夢見他了。

  一點都不意外,在夢裡,他把鄭文朗給殺了。

  也不是痛快地殺了的,他讓人把鄭文朗的眼睛給剜了。

  他還說:「反正很多事你看見了也當做看不見,那你這雙眼睛和擺設無異,留著沒用。」

  醒來的時候他都麻了,很平靜地想:沒事,這樣的夢可以多來幾個,我看看我還有多少折磨人的手段。

  鄭文朗走後,盧季同坐到陳宴對面,喝茶。

  「想什麼呢?」盧季同問,「看你發了半天呆了。」

  陳宴垂下眼睫,隨口道:「在想明年的會試。」

  「這有什麼可想的?你必中啊。」

  陳宴盯著瓷盞中沉浮的茶葉:「你覺得我去哪裡任職合適?」

  「你不必從翰林院開始熬,皇上肯定讓你直接進六部。吏部最貴,禮部最清,這兩個吧,比較適合你。」

  「刑部如何?」

  「你想去查案啊?」盧季同樂了,「審犯人的場面免不了血淋淋的,你確定你受得了?」

  陳宴抿唇不語。

  還能比他做的那些夢更血淋淋?

  「如果你實在想,去都察院或者大理寺也行啊,一個掌監察一個掌覆核。還是說你就想去刑部親自審訊?」

  「還是不了。」陳宴捏了下眉心,「感覺我會成為一個暴吏,言行逼供、濫殺無辜。」

  盧季同一口茶差點噴出來:「說什麼呢?你怎麼對自己產生了這麼大的認知錯誤?」

  陳宴一言不發,面無表情地盯著盧季同。

  盧季同被他看得發毛,抱緊了弱小的自己:「陳清言你幹嘛?娘的你別這麼看我我瘮得慌……都說鄭家前陣子鬧鬼了,你鬼上身了?」

  陳宴:「看看今晚你會不會死在我夢裡。」

  盧季同:「……這是人話?你他娘的真中邪了吧?」

  此時,盧季同的小廝在院外稟報:「公子,二姑娘和姑爺來了。」

  盧季同有兩位親姐,長姐正是宮中的盧貴妃,二姐便是來的這位。

  陳宴當然也認識這位盧家二姐,於是出去見禮。

  盧二姐名喚盧盈,三十出頭,長了一張很喜慶的圓臉。

  盧盈的丈夫是博陵崔氏的郎君,叫崔符。

  崔符是上屆會試的二甲進士,現任鴻臚寺少卿,和盧盈是出了名的伉儷情深。

  「二姐來看姑母?」盧季同問。

  盧盈點頭:「大晟不是遣使來了麼?郎君要去澠州迎接使團,路過滎陽,我們便過來看看姑母。」

  盧季同又問:「大晟儲君都來了,我們這邊派的哪位皇子相迎?」

  「是六殿下。」崔符說。

  盧季同和陳宴交換了一個並不意外的眼神。

  六殿下是淑妃之子,淑妃出身陳郡謝氏,算起來是謝珩堂姑。

  陳郡謝氏鎮守大昭北地,是真正的重權在握,淑妃在宮中自然混得風生水起,六殿下也跟著水漲船高。

  盧季同搖著他的摺扇,嘆道:「皇上把京中接待使臣的事務交給了太子,又派六殿下出迎使團,明擺著不讓一家獨大啊。估計二位殿下又該睡不著了。」

  太子要愁得睡不著,六皇子要興奮得睡不著。

  晚上,盧家幾人聚一塊兒吃飯,盧季同回來吐槽:「我二姐和二姐夫太膩歪了,都成親這麼些年了,還和新婚小夫妻似的。」

  陳宴思及前世他和葉緋霜分釵破鏡的結局,虛心請教:「二姐和姐夫何以恩愛永駐?」

  「我姐夫人好啊。相貌堂堂,學富五車,成親後不納妾,更不眠花宿柳,所有情意都用在我二姐一人身上了。」

  盧季同一副很懂的樣子:「成親後夫妻感情好不好主要看男人。女人被困在後院裡,能幹什麼?男人用情,夫妻便相得。男人朝三暮四,夫妻感情怎麼會好?」

  陳宴覺得「朝三暮四」這個詞屬實有些刺耳。

  但他不是很敢反駁。

  這晚的夢,好壞摻半。

  好是因為盧季同沒有死在他夢裡,兄弟情得以保全。

  壞是因為盧盈和崔符死在了他夢裡,兄弟情又岌岌可危。

  「你們不是恩愛嗎?」他在夢裡對盧盈和崔符說,「那就去地下做一對比翼鴛鴦吧。」

  他一刀抹了崔符的脖子,盧盈用那把刀殉了情。

  第二天,青岳偷偷買了翰墨書肆的最新話本子送給陳宴。

  畢竟鄭府在辦喪事,話本子還是悄悄看比較好。

  「公子,您昨晚又沒睡好嗎?」青岳擔心地問。

  很久了,感覺公子總是不能安眠。

  陳宴向博覽群本的青岳請教:「如果有一個人白天見了誰,晚上對方就會死在他夢裡,你說這是為什麼?」

  青岳:「嚯,怪不得地獄空蕩蕩,原來閻王在人間!」

  陳閻王:「……」

  青岳不耍寶了,正色道:「這人應該是病了。」

  他指指太陽穴:「這兒八成有毛病,趕緊看大夫去吧。」

  陳宴決定以後不會再問青岳任何問題。

  每一次的回答都讓人很不愛聽。

  病了?

  哈,怎麼可能,他好得很。

  看大夫?

  根本不需要。

  一個時辰後,滎陽最大的醫館內,陳宴和一位只剩一顆門牙的老大夫相對而坐。

  「我大抵是病了。」陳宴說。

  老大夫:「我知道,沒病誰來這兒?」

  老大夫皸如樹皮的臉擠出一個慈祥笑容:「敢問郎君,有何不適啊?」

  陳宴如實相告:「我白天見了誰,晚上我就會做夢把他殺了。」

  老大夫:「……」

  感覺脖子涼涼的。

  「有言道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想必郎君白天見的都是讓郎君不喜的人,所以才會有那樣的夢。」

  陳宴搖頭:「不是。」

  鄭文朗就罷了,他對盧盈和崔符絕對談不上不喜。

  老大夫嘬了嘬牙花子:「這樣,郎君,你明日再來。今晚看看你能不能夢見老朽,老朽和你無冤無仇,你總不至於把老朽殺了吧?」

  陳宴覺得有道理。

  可事實很殘酷。

  這晚的夢中,陳宴風度盡失,十分暴躁。

  「沉疴難治?油盡燈枯?」他朝跪在自己面前的一群人咆哮,「誰診的?她才二十七,她怎麼會時日無多?」

  「給本官治!你們不是各個州府的名醫嗎?治好她,否則你們都給她陪葬!」

  跪在他跟前的一位老大夫說:「陳大人,那位姑娘多年苦悶導致五臟鬱結,已經病入膏肓了。不是我們不肯治,實在是沒法治啊!」

  陳宴冷眼覷著這名老大夫,抬腳踹上他胸口。

  老大夫連呼號都沒發出來,當場就咽了氣,大張的嘴裡只有一顆門牙。

  「滾進去,治。」

  其餘大夫一句都不敢再分辨,連滾帶爬地湧進屋內。

  陳宴僵立在原地,胸腔像是被豁開一個口子,寒風呼嘯著往裡邊灌,凍住了他全身血肉。

  陳宴醒來時,夢裡的空茫餘威仍在,讓他久久回不過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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