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他快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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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宴以為,前世他和葉緋霜如這世上的許多夫妻一樣,少年恩愛,中年離心,晚年離散。

  所以葉緋霜會對他失望,不想再嫁他。

  所以他想,這輩子不和上輩子一樣,不找別人,只一心一意對她,就還有補救的機會。

  可二十七歲就病入膏肓,是為何?

  二十七歲就多年苦悶,又是為何?

  他們的夫妻恩愛難道只維持了短短几年,就急轉直下了?

  陳宴確定夢裡的葉緋霜對他有情。

  在那些春色醉人的夢裡,無論他怎麼荒唐,她都配合他,看著他的眼裡也滿是愛意。

  到底是因為什麼,讓愛意變成了愁苦,竟累得她心力耗盡、芳齡早逝?

  只是因為他納了妾?

  陳宴覺得不至於。

  男人三妻四妾天經地義,世家婦絕不會阻攔丈夫納妾,否則便是七出中的「妒」。

  葉緋霜是個很明事理的人。

  陳宴搓了一下臉,沉沉舒了口氣。

  盧季同這個時候在外邊敲了敲門:「清言你起了嗎?二姐和姐夫要走了,你不是說要去送?」

  「就來。」

  少頃,房門打開,穿戴規整的陳宴出現在盧季同面前。

  「嚯,你昨晚當賊去了?」盧季同被他蒼白的臉色嚇了一大跳,「一夜沒睡?」

  陳宴搖頭:「睡了。」

  還不如沒睡。

  二人出了映竹軒,沿著花徑走了一段,盧季同忽然喊起來:「霜霜表妹!」

  陳宴心口像是被一根無形的針刺了一下,帶來一陣酥酥麻麻的酸痛。

  他抬眼望去,見葉緋霜穿著一身孝服,立在一株盛放的垂絲海棠之下。

  粉紅色的花瓣落在了她烏黑的發間,給她的白衣墨發添了幾分亮色。

  她朝他們走來,迎著光,臉頰粉淡,眸光瑩潤,十分健康又富有朝氣的模樣。

  「我正要往敬孝堂去呢。」葉緋霜說,「二位可是去送盧二姐姐?」

  盧季同沒應聲,把回話的機會留給陳宴。

  可半天也沒聽到陳宴回答。

  一轉頭,了不得,他的好兄弟直勾勾地盯著人家小姑娘,眼睛一眨不眨,和要把人吃了似的。

  盧季同用手肘捅了他一下,同時回答葉緋霜:「正是呢。霜霜表妹這麼早就去敬孝堂?一片孝心天地可鑑。」

  葉緋霜哀戚地說:「我回府晚,給祖母盡孝的時間也短,只想趁著最後的機會多陪陪祖母。」

  她疑惑地看向陳宴:「陳公子怎麼了?」

  她覺得陳宴現在的目光十分複雜,像是雜糅了世間所有情緒。

  「啊,他認床沒睡好,發癔症了。」盧季同道,「霜霜表妹去吧,我們也趕緊去了。」

  說罷就急忙拽著陳宴走了。

  「陳三,你幹什麼?」盧季同小聲問,「雖說女要俏一身孝,我霜霜表妹是很俏,你也不能那麼盯著人家看吧?你的風度呢?」

  陳宴緩緩吐納幾息:「我沒有別的意思。」

  「放屁吧,我只恨手頭沒面鏡子讓你看看你剛才的樣子,你都看人看魔怔了!」

  他沒想到陳宴的下一個問題更魔怔:「你覺得你霜霜表妹能活到多少歲?」

  盧季同呆了片刻,忽然後退兩步,指著陳宴:「我不管你是誰,速速從我兄弟身上下來!」

  陳宴很平靜地望著他。

  盧季同一手叉腰一手揉眉,無奈地回答他的鬼問題:「怎麼,鄭老太太的離世讓你對生老病死產生了恐懼?放心吧,就我霜霜表妹的心態和本事,活個百歲不成問題。」

  陳宴輕飄飄地「嗯」了一聲。

  不知道是不是盧季同的錯覺,他感覺他兄弟快碎了。

  ——

  傅湘語被送到別院後,傷勢就開始急劇惡化。

  高熱不退,大夫好幾次都說情況兇險。

  她的貼身丫鬟喜鵲兩隻眼哭成了桃子,不斷地讓傅湘語堅持住、挺過去,但傅湘語的精神氣已經散了大半了。

  傅湘語這輩子就沒這麼難受過。

  太疼了,感覺整個身體都被劈開了,每一次呼吸都是疼的。

  一次醒來,她輕聲問:「可有人來看過我?」

  喜鵲搖搖頭:「闔府上下都忙著老太太的喪事呢,顧不上來看姑娘也正常,過幾天就會有人來了。」

  傅湘語閉上眼,眼角濕潤,不知是汗還是淚洇出的痕跡:「不會有人來的。」

  外祖母死了,哥哥死了,鄭府沒有人再重視她了,她成了一顆棄子。

  傅湘語不由得想起了以前,花團錦簇的日子。

  雖然她不姓鄭,但是她的吃穿用度一點兒都不比鄭府的姑娘們差。因著外祖母偏愛,什麼好東西都給她,她甚至比鄭茜媛還過得好。

  日子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糟的?

  三年前,葉緋霜回來。

  她辦了個詩會,本想大出風頭,結果卻搞砸了。然後日子就開始一路下坡,做什麼都不順。

  直至今日,她的靠山全都沒了,她不知道還能如何轉圜。

  可是她不想死啊。她才十七歲,還這麼年輕,她還沒有嫁給如意郎君,還沒有施展才華名揚天下。

  她的人生還沒有正式開始呢。

  想著想著,傅湘語就潸然淚下,抽噎使得背上的傷口更痛,讓她幾欲暈厥。

  昏昏沉沉間,看見一個人走了進來。

  她輕而易舉地敲暈了喜鵲,走到床前。

  傅湘語在汗淚交織的模糊視線中,看清了葉緋霜的臉。

  她瞳孔巨顫:「是你。」

  「對呀,是我。」葉緋霜說,「來找傅姐姐辦件事。」

  她找自己能有什麼好事?傅湘語連聽都懶得聽,可她也知道這由不得她。

  葉緋霜從懷中掏出一疊紙,放在了傅湘語面前。

  看到紙上字跡的一剎那,傅湘語就猛然怔住。

  因為紙上的字,和她的字有五分相像!

  「我臨摹得還不錯吧?」葉緋霜顯然對自己的傑作相當滿意,「五分像就足夠了,其實還能更像,不過更像反而壞事。畢竟傅姐姐重病時寫下的字,肯定不同於往日。」

  看清紙上的內容後,傅湘語愈發震驚了。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葉緋霜:「你……你竟然如此誣陷我?」

  「怎麼是誣陷呢?這都是實話啊。」葉緋霜反問,「不然你以為那天晚上我沒殺你,留你一命,是為了什麼?」

  葉緋霜敲了敲這沓紙,笑吟吟的:「留著你,就是為了這件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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