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什麼鬼修羅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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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胳膊受了點傷的葉緋霜並不知道自己在軍報里是「生死未卜」的狀態。

  這是軍中慣用的手段了,把高級將領的傷情儘可能報得重一些,好騙恩賞。

  此次迎戰山虜,死了百餘名士兵,現在正在安葬他們。

  一個個坑刨出來,墓碑也已經刻好,上邊寫了每位士兵的名字籍貫和榮譽,證明他們是為國捐軀,無上榮耀。

  老黑遠遠地看著。

  他身邊還站了個瘦削的少年,看起來也就十六七歲的樣子,戴了頂風帽。

  這人叫石頭,是寒夜營里年齡最小的。

  石頭全家被發配流放,等到了這裡,就剩他一個還活著了。

  據說他做苦力的時候挨了監工的打,他空手接住了監工的鞭子,狠狠瞪著那個監工,然後撞上了來挑人的謝侯。

  謝侯看上了他眼中的那股子狠勁兒,就把他編進了寒夜營。

  石頭捏著拳頭,咬牙道:「咱們寒夜營也死了六個兄弟,憑什麼只能往亂葬崗里一扔?他們就又是墓碑又是貢品?」

  老黑低聲道:「因為咱們是囚犯,囚犯就不配。」

  石頭不忿:「咱們寒夜營里哪兒有一個壞人?不都是家裡遭了罪被稀里糊塗貶來這裡,或者讓人逼得沒路走了才犯法?就像老黑你,只不過打死一條狗,還是咬死你弟弟的狗,就來了這地方。咱們又不是惡人,又沒壞心,怎麼就不配了?」

  老黑的大手摸了摸石頭的帽子,嘆氣道:「可世人不管咱們的隱情,他們只覺得流放到這裡的就是惡人,惡人就不配。」

  「那是不是等我立了功,當個官,就有人聽我的隱情了?」

  老黑點頭:「是,等你成了貴人,你說的話就有人聽了。」

  「好,我要立功!」石頭用力道,「我一定要立功!我不要當囚犯,我要當大將軍!」

  葉緋霜一過來就聽到了這句,出聲贊道:「好!有志氣!」

  老黑連忙向她行禮。

  石頭跑到她身邊,關切問道:「公主,您怎麼不在屋子裡養傷,還出來了?」

  葉緋霜抬了抬吊著的胳膊:「因為我傷的是胳膊,不是腿。」

  石頭嘿嘿一笑,撓了撓臉。

  葉緋霜對老黑說:「我給那六個犧牲的兄弟在忘塵寺供了長明燈,也已經向朝廷上表,為他們頌德。」

  老黑苦澀道:「恐怕朝廷不會承認。」

  世上將士千千萬,而他們又是最卑賤的那一檔,活著尚且不被看見,死後就更是如煙般飄散了。

  「會承認的。」葉緋霜說,「我一開始接手寒夜營的時候就答應過你們,絕對不會讓你們的血汗白流,更不會讓他們白白犧牲。」

  老黑搓了搓手:「那太好了,俺們也不指望像那些大將軍一樣讓人記住,只要說起我們,說是為朝廷死的,不是作為囚犯死的,就夠了。」

  石頭則問:「公主,要是將來我死了,你也會為我向朝廷上表嗎?」

  葉緋霜用他的帽子捂住他的臉:「胡說什麼!」

  老黑也連連「呸」了好幾聲,說童言無忌。

  「打仗不就是腦袋拴在褲腰帶上?我要是怕,我當初就不跟侯爺來了!我才不怕死!」

  石頭爽快地說完,回去刷他的寶貝馬了。

  葉緋霜也回了府,剛一進屋,就被蕭序從身後抱住了。

  「阿姐,你去哪兒了?我一睡醒你就不在了,我找了你半天。」

  「出去一趟,沒什麼事。」葉緋霜用手肘捅捅他,「回你房間睡去,我這點兒傷哪用你守著。」

  「就守就守。」蕭序滿眼心疼地盯著她胳膊上的繃帶,眼睛紅紅的,「我怪我,沒有保護好阿姐。」

  葉緋霜坐在榻上,用那隻尚且靈活的手朝他招了招:「過來。」

  蕭序走到她身邊坐下。

  「好了,我這繃帶都快拆了,高興點。」

  「阿姐受傷,我高興不起來。」

  「那怎麼才能高興呢?天天愁眉苦臉的,我都怕你長褶子。」

  蕭序立刻順杆爬:「阿姐親我一口!」

  葉緋霜樂了:「在這兒等我呢?」

  蕭序把自己的衣服胡亂抓開,握著她那隻沒受傷的手放在自己胸前:「阿姐,你玩我吧,你都好久沒玩我了。」

  「你就這麼愛讓人玩?」

  「我只讓阿姐玩。」蕭序說,「我生來就是給阿姐玩的,阿姐不玩我,我活著都沒意思。」

  他仰躺在榻上,拖著長音勾引:「阿姐,快來玩我吧,我叫給你聽。」

  葉緋霜不動,蕭序把她扯到自己身上,咬她的耳朵:「阿姐~」

  此時正是盛夏,窗外花木扶疏。

  窸窣的腳步聲由遠及近,還隱隱伴有說話聲:「根本沒那麼嚴重,就是些皮外傷,陳公子莫要擔心。」

  然後是一個清潤的男聲:「那太好了。鐵蓮姑娘,我自己進去就好,你去忙吧。」

  「那行。」鐵蓮笑呵呵的,「殿下見了陳公子,肯定要高興壞了。」

  陳宴笑了笑。

  她會多高興他不知道,反正他已經高興壞了。

  三千里加急,晝夜兼程,他不覺得疲累。可越靠近朔城,他就越緊張。

  朔城也不是他的家鄉,還冒出近鄉情怯的感覺了。

  陳宴心跳逐漸加快,呼吸也急促起來。

  葉緋霜現在正在做什麼呢?小憩?看書?看公文?

  她那個性子,哪怕養傷也不會讓自己閒著。

  等見到他,她會是什麼表情?

  算一算,他們已經足足三年沒見面了。

  陳宴駐足,整理了一下冠發袍角,深吸一口氣,邁過拱門。

  小院寂靜,他聽見一聲慵懶輕笑:「不許鬧了。」

  是他日思夜想的聲音,像是羽毛搔在心尖最不設防的那一處。

  他轉頭,透過大開的窗柩,看見了裡邊的人。

  葉緋霜趴在蕭序胸口,不知他在她耳邊說了什麼,惹得她大笑起來,掐了一把他的臉。

  然後蕭序把她的臉捧起來,想要親她。

  習武之人五感敏銳,不可能院中多了一個人都察覺不到。

  葉緋霜本以為是鐵蓮或者老黑,所以漫不經心地看了過來。

  四目相對,她足足愣了好幾息。

  下一刻,她直接從榻上蹦起來,揉了揉眼:「老天爺,陳、陳澗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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