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先生吃的那個瓜,沒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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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個身穿錦衣的家僕簇擁著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人闖了進來。

  此人正是之前被雲深煤業拉黑的一個投機商賈,姓王,平日裡唯郭開馬首是瞻。

  「哎喲,這不是咱們的小公子嗎?」

  王掌柜滿臉油光,手裡捏著兩枚核桃轉得咔咔響,陰陽怪氣地說道。

  「聽說你爹在咸陽發了大財,怎麼也不把你接回去享福啊?嘖嘖嘖,看來是真不要你們嘍!」

  他身後的家僕們發出一陣鬨笑。

  嬴政的眼神冷了下來,手按在了腰間的木劍上。

  辣條的身影也悄無聲息地滑到了陰影處,手中的掃帚倒持,那是起手式的徵兆。

  「哎,別動不動就打打殺殺的。」

  楚雲深慢悠悠地從搖椅上坐起來,伸了個懶腰。

  「王掌柜是吧?大清早的火氣這麼大,是不是煤球生意沒做成,家裡冷鍋冷灶的,凍著腦子了?」

  王掌柜面色一僵,隨即惱羞成怒:「楚雲深!你少在這裝蒜!以前大家敬著這小子,是看在秦國的面子上。」

  「現在他就是個棄子!連秦國都不認他,你還護著個什麼勁?識相的,趕緊把這院子騰出來,這地段,爺看上了!」

  這就叫牆倒眾人推。

  嬴政咬著牙,正要起身,卻被楚雲深一隻手按住了肩膀。

  「棄子?」

  楚雲深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他站起身,走到王掌柜面前,雖穿著布衣,但那股子居高臨下的氣勢,竟然逼得王掌柜後退了半步。

  「王掌柜,你做生意這麼多年,有沒有聽過一句話?」

  「什……什麼話?」

  「有一種策略,叫戰略性隱身。」楚雲深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你以為改名換姓是在拋棄?膚淺!太膚淺了!」

  他圍著王掌柜轉了一圈,聲音壓低,帶著幾分神秘。

  「如今六國合縱抗秦,秦國公子的身份在趙國就是個活靶子。現在好了,名分一去,關注度自然下降。這就好比……把一顆明珠蒙上塵土,是為了什麼?」

  王掌柜下意識地接話:「為了……防盜?」

  「賓果!」楚雲深打了個響指。

  「秦國這是在下一盤大棋啊!明面上撇清關係,實則是為了保護血脈,讓其在趙國安全成長,不受各方勢力針對。這叫什麼?這叫大音希聲,大象無形!」

  全場寂靜。

  連嬴政都瞪大了眼睛。

  原來……是這樣嗎?

  父親改名,不是為了榮華富貴,而是為了保護我在趙國不被刺殺?

  這是一種忍辱負重的父愛?!

  嬴政的眼眶微微濕潤了。

  理智告訴他這可能是叔在忽悠人,但情感上,他太需要這個解釋了。

  王掌柜被忽悠得一愣一愣的,那顆本來就不怎麼靈光的腦子正在飛速運轉。

  難道……自己真的看走眼了?

  這其實是秦國的苦肉計?

  「可是……可是大家都說……」王掌柜結結巴巴。

  「大家?大家要是都能看懂帝王心術,那大家都能當大王了。」

  楚雲深嗤笑一聲,拍了拍王掌柜的肩膀,順手在他那名貴的綢緞衣服上擦了擦手上的甜瓜汁。

  「王掌柜,做人要留一線。萬一哪天這層塵土擦去了,明珠重現光芒,你今日這一腳,可就是踢在鐵板上了。」

  王掌柜打了個哆嗦。

  他看著那個坐在小几旁,年幼卻腰背挺直、眼神犀利的嬴政,突然後背發涼。

  這孩子太嚇人了,不像棄子,倒像是一頭收起爪牙的幼虎。

  「那個……誤會,都是誤會。」王掌柜擦了擦額頭的冷汗。

  「在下就是路過,路過……這就走,這就走!」

  說完,帶著家僕落荒而逃,連滾帶爬的樣子極其狼狽。

  院子裡恢復了安靜。

  「叔。」嬴政抬起頭,眼神複雜。

  「您剛才說的,是真的嗎?父親他……真的是為了保護我?」

  楚雲深坐回搖椅,重新拿起蒲扇蓋在臉上。

  「假的。」

  兩個字,乾脆利落,擊碎了嬴政剛升起的幻想。

  「他就是為了榮華富貴把你賣了。我剛才那麼說,就是為了嚇唬那個傻子。」

  楚雲深的聲音從蒲扇下面傳出來,懶洋洋的。

  「政兒啊,記住第二課:在這個世界上,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別人願意相信什麼。只要你足夠自信,你說的謊言,就是真理。」

  嬴政坐在那裡,久久未動。

  先是用戰略性隱身這種高深理論震懾宵小,接著又無情揭露真相打破幻想。

  叔這是在教我……御人之術與自知之明的平衡!

  對外,要善於利用輿論,虛張聲勢,讓敵人摸不清虛實;

  對內,要時刻保持清醒,直面殘酷的現實,不存僥倖。

  「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別人相信什麼……」

  嬴政喃喃自語,眼中精光爆閃。

  如果能讓六國都相信秦國已經衰落,那秦國東出之時,豈不是如入無人之境?

  如果能讓朝臣都相信政兒只是個平庸之主,那政兒掌權之日,便是權臣授首之時!

  「叔之智慧,深不可測!」

  嬴政起身,對著搖椅深深一拜,然後轉身拿起木劍,開始在院中揮舞。

  每一次揮劍,都比以往更加用力,更加決絕。

  既然沒有了父親的庇護,那就用手中的劍,為自己劈開一條生路!

  角落裡的辣條看著這一幕,默默在心裡的小本本上記下:

  【先生以甜瓜論退敵,授公子輿論戰之法。公子悟,劍勢大漲,隱有王者之風。備註:先生吃的那個瓜,沒洗。】

  ……

  與此同時,趙王宮。

  趙王丹看著手中的密報,眉頭緊鎖。

  「異人改名子楚,認華陽為母……這秦國,是什麼意思?」趙王摸著鬍鬚。

  下首,平原君趙勝正襟危坐。

  而那個一臉奸相的郭開,正跪在地上,痛心疾首地說道:「大王!那異人棄妻兒如敝履,這嬴政留之無用,反而是個禍害!不如……殺之以泄憤!」

  趙王有些意動。

  殺個棄子,既能噁心一下秦國,又能平息國內的民憤,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不可!」

  趙勝站起身,冷冷地瞥了郭開一眼。

  「大王,殺一稚子,有損我趙國大國風範。況且,那嬴政雖被棄,但他身邊的楚雲深……可是個搖錢樹啊。」

  提到搖錢樹,趙王的眼睛亮了。

  雲深煤業如今壟斷了邯鄲的煤炭供應,每個月上繳的稅銀,比兩個縣的賦稅都多。

  更別提那個什麼加盟費,簡直就是搶錢……哦不,是生財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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