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放著金山銀海不賺,跑去卷邑那破地方吃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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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嬴政霍然轉身,太阿劍拍在案几上,震得案上青銅酒樽嗡嗡作響。

  大帳內氣流驟冷。

  嬴政目光如電,直刺縮在帳內角落裡正捧著頭盔啃栗子的老將。

  「蒙驁何在!」

  蒙驁渾身一激靈,嘴裡還含著半口沒嚼碎的栗子。

  「末……末將在!」

  蒙驁慌忙咽下栗子,大步邁出。

  嬴政擲地有聲,氣勢攀升至極點:「魏人辱我大秦,奪亞父之物,罪無可恕!孤給你五萬銳士!三日內拔營!給孤踏平卷邑!把那魏國守將的腦袋砍下來,懸於城頭!至於那五百車鐵礦木料,連本帶利給孤搶回來!」

  殺氣騰騰,帝王之威畢露。

  呂不韋暗暗點頭,這是大秦之主該有的氣魄。

  楚雲深則在心裡默默算了算。

  五萬大軍開拔去打卷邑,人吃馬嚼又得一筆天文數字的軍費。

  這筆帳算下來,那五百車鐵礦好像不夠回本的。

  蒙驁愣在原地。

  五萬大軍?

  打魏國?

  老將軍的面部肌肉開始劇烈抽搐。

  下一秒,他的臉色由紅轉白,五官痛苦地擠在了一起。

  「哎喲……」

  一聲中氣十足的慘叫響徹大帳。

  在眾人錯愕的目光中,大秦歷經四朝、威震列國的第一名將蒙驁,撲通一聲單膝跪地。

  緊接著雙膝跪地,最後乾脆捂著胸口側躺在了羊毛氈上,身體如一隻煮熟的大蝦般蜷縮起來。

  「咳咳咳!大王!老臣……老臣恐難從命啊!」

  蒙驁咳得撕心裂肺,仿佛下一秒就要把五臟六腑都咳出來。

  嬴政懵了。

  大秦幼虎愣在原地,看看手裡的劍,又看看地上的老將。

  前幾日在涇水工地上,為了震懾新來的六國商賈,蒙驁可是當眾徒手拉停了一輛滿載巨石的牛車。

  怎麼今天孤剛點個將,你就快不行了?

  「蒙老將軍,你這是何意?」嬴政趕緊上前攙扶。

  蒙驁死死抓住嬴政的手臂,老淚縱橫:「大王有所不知!老臣早年隨昭襄王征戰,落下了一身暗傷。方才帳門大開,一陣冷風吹過,老臣只覺心口絞痛,氣血逆流……咳咳!舊疾竟一併復發了!老臣這把老骨頭,若是去了卷邑,死在路上事小,只怕要誤了大王和亞父的大事啊!」

  大帳內死寂。

  只有木炭在盆里發出輕微的噼啪聲。

  呂不韋站在一旁,眼角狂抽,鬍子都快氣得立起來了。

  裝!

  你個老匹夫接著裝!

  呂不韋太清楚蒙驁心裡那點小九九了。

  真去前線打仗?那是什麼日子?

  睡冰冷透風的帳篷,吃摻著穀殼的粗糧,帶著士卒拿命去爬城牆拼軍功。

  拼死拼活砍回幾個人頭,回來還得看內史官的冷臉核算賞賜,一不小心還要落個剋扣軍餉的罵名。

  現在呢?

  楚雲深搞了個什麼安保外包,大秦銳士在鄭國渠工地給六國商賈當護院。

  商賈們為了工程進度,生怕這些殺神大爺們不高興,每天好酒好肉供著,發的是足額的、雙倍的現錢軍餉!

  不僅如此,商賈還設立了治安獎。

  抓到一個偷懶的戰俘,獎半斤肉;鎮壓一次鬥毆,獎一壺濁酒。

  蒙驁現在手底下那幫驕兵悍將,個個肥得流油。

  每天在工地上溜達一圈,回來吃烤羊腿喝小酒,閒著沒事還能拿戰俘練練拳腳。

  蒙驁自己更是被各大商賈當活祖宗一樣供著,各種奇珍異寶排著隊往營帳里送。

  這特麼叫神仙日子!

  放著金山銀海不賺,跑去卷邑那破地方吃土?

  當誰是冤大頭呢!

  楚雲深坐在炭盆前,手裡拿著一根樹枝,也看傻了。

  他本來還在心痛自己那沒緣分的鐵鍋,結果被蒙驁這奧斯卡級別的影帝表演震在當場。

  他為了修水渠搞出來的基建經濟學,一不小心,把大秦這部精密恐怖的戰爭機器給腐蝕了。

  原本為了人頭可以紅著眼衝鋒的大秦銳士,現在嘗到了資本運作的甜頭,發現站崗收保護費比砍頭來錢快多了,風險還低。

  大秦好戰的基因,硬生生被他掰成了貪財的基因!

  大秦戰神,活活變成了大秦頭號包工頭!

  「蒙將軍病得如此突然?」

  楚雲深幽幽開口,隨手把樹枝丟進火盆里,彈了彈袖口沾上的灰燼。

  「方才本督看你連吃半盤烤栗子,牙口倒是不錯。」

  蒙驁面不改色,躺在地上繼續哀嚎:「亞父明鑑!老臣這是痛極反思,想用栗子這等堅硬之物,壓一壓心口的邪火啊!」

  連栗子當藥引這種鬼話都編出來了。

  嬴政就算再單純,也看出了端倪。

  他麵皮漲紅,指著蒙驁:「你……你這是抗旨不尊!你這大秦上將軍,難道連魏國區區一個卷邑都不敢打?」

  「非是不敢打,實是不能打。」蒙驁乾脆坐了起來,也不捂胸口了,一臉鄭重。

  「大王,亞父教導我們,一切以基建為中心!如今涇水大營五萬戰俘,六國商賈雲集。老臣若是帶走五萬銳士,工地誰來鎮守?若是戰俘營嘯,商賈遇害,鄭國渠豈不是要前功盡棄?老臣必須留下,保衛我大秦百年基業!」

  蒙驁大義凜然,擲地有聲。

  翻譯過來就是:老子走了,安保費誰收?

  呂不韋撫額嘆息,大秦的武將,廢了。

  被楚雲深徹底帶偏了。

  大帳內,蒙驁還躺在羊毛氈上,時不時抽搐兩下,嘴裡哎喲連天。

  嬴政看著這位歷經四朝、平時單手能擲石獅子的大秦上將軍。

  猶如市井無賴般滿地打滾,氣得麵皮紫脹,卻又發作不得。

  呂不韋則在一旁冷笑,揪著鬍鬚不說話。

  楚雲深嘆了口氣,把手裡剝好的栗子扔進嘴裡,含糊不清道:「蒙將軍既然病重,大軍開拔自是不能了。不過這鄭國渠工地的護院營生,日夜操勞,恐也傷神……」

  話音未落,蒙驁垂死病中驚坐起,一拍胸脯,聲如洪鐘。

  「亞父放心!老臣就算拼了這條老命,也定將這六國商賈和五萬戰俘看得死死的,絕不讓大王和亞父分心!」

  為了保住手裡這只會下金蛋的母雞,老將軍連臉都不要了。

  「好!好得很!」

  嬴政厲聲道,「蒙驁病重,大秦難道便無人能戰了麼!傳孤旨意,調藍田大營……」

  「不用調了!大王!老將在此!」

  帳外傳來一聲爆喝。

  緊接著,撕啦一聲響,厚重的牛皮帳簾被人粗暴地掀開。

  一陣冷風夾雜著雪珠子倒灌進來,吹得炭盆里的火星四下亂迸。

  一個鬚髮皆張、鐵塔般的昂藏老者大步踏入帳內。

  他身披重甲,甲片上還結著冰碴,一雙牛眼瞪得溜圓,眼珠子裡布滿血絲。

  大秦名將,麃公。

  麃公進帳後,看都沒看滿臉愕然的嬴政和呂不韋,徑直衝到蒙驁跟前。

  「砰!」

  麃公抬起大腳,一腳將還沒來得及起身的蒙驁踹出半丈遠。

  「裝!你個老匹夫接著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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