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一個砍了一輩子人的老將,隨身帶著算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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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麃公指著蒙驁的鼻子破口大罵,唾沫星子噴了蒙驁一臉。

  「你在涇水大營吃著細糧,喝著濁酒,麾下那些兔崽子拿雙倍軍餉,賺得盆滿缽滿!老夫在藍田大營帶著三萬兒郎天天啃糙米,喝西北風!你還有臉裝病?!」

  蒙驁骨碌一下爬起來,自知理虧,梗著脖子反駁。

  「老夫這是在為大秦看守百年基業!怎麼,你眼紅啊?」

  「對!老夫就是眼紅!」

  麃公絲毫不掩飾,轉頭面向嬴政。

  「大王!蒙驁這老狗病了,老臣沒病!老臣身體硬朗得很,一頓能吃半頭羊!那魏國卷邑的守將敢劫我大秦的歲賜!此乃欺天之罪!」

  麃公磕頭,聲音振聾發聵:「老臣願立軍令狀,只需領兵三萬,不,兩萬!一月內踏平卷邑,把那五百車鐵木原封不動地帶回來,否則提頭來見!」

  嬴政眼中迸發出狂喜之色。

  這才是大秦虎狼之將該有的血性!

  「好!麃公壯哉……」

  「大王且慢!」

  眼看嬴政就要發兵符,呂不韋急忙出列打斷。

  他眉頭緊鎖,死死盯著跪在地上的麃公,眼中滿是忌憚。

  呂不韋太了解這頭倔驢了。

  「麃公忠勇,老夫自然信得過。但打仗不是兒戲!」

  呂不韋聲音轉冷,「卷邑乃魏國邊境重鎮,城牆堅固,易守難攻。魏國守將敢扣押我大秦物資,必定早有防備。」

  呂不韋轉身看向嬴政和楚雲深:「大王,亞父。韓國那五百車物資,全是最上等的生鐵與木材,金貴無比。若是大軍強攻,戰火無眼,一旦魏人見勢不妙,放火燒了那些物資,我大秦豈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說罷,呂不韋指著麃公冷笑:「麃公一生用兵,素來只知強攻猛打,最喜斬首之功。若是讓他去,卷邑或許能打下來,但那些木材,怕是連渣都剩不下!」

  此言一出,嬴政也遲疑了。

  對啊,打仗是為了搶回快遞。

  要是快遞被燒了,那這仗打得還有什麼意思?

  打仗是要燒錢的!

  楚雲深坐在火盆邊,又丟了顆栗子進去。

  老呂說得對,暴力催收最怕的就是借款人玉石俱焚。

  麃公聽完,卻出奇地沒有發怒。

  他慢條斯理地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嘴角竟然勾起一抹詭異的笑容。

  那笑容出現在這張飽經風霜的殺神臉上,顯得極度違和。

  「相邦,你這是看不起誰呢?」麃公從腰間摸出一個布包,抖落開來。

  眾人定睛一看,布包里裝的不是兵書,也不是暗器,而是一把竹製算籌!

  楚雲深眼皮一跳。

  一個砍了一輩子人的老將,隨身帶著算籌?

  麃公熟練地將算籌在案几上一字排開,手指撥弄得飛快,口中念念有詞。

  「相邦說老夫只會殺人?謬矣!大錯特錯!來前,老夫早已將亞父在涇水大營的基建經濟學日夜鑽研,倒背如流!」

  麃公雙眼放光,盯著楚雲深,猶如看著一尊財神。

  「亞父說過:殺人是虧本買賣,活人比死人值錢!」

  麃公聲如洪鐘,「往日打仗,砍一顆人頭,算一級軍功。這太虧了!一顆人頭不能挑土,不能搬磚,除了能領賞,毫無用處!」

  呂不韋驚呆了。

  嬴政倒吸一口涼氣。

  楚雲深手裡撥火的樹枝啪的一聲折斷了。

  我特麼原話是這麼說的嗎?!

  麃公一根根撥弄著案几上的竹製算籌,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他抬頭環視眾人,眼中閃著一種商賈盤帳時才有的精明光芒。

  「一顆首級,拿回大營,還得由內史官登記造冊。大秦還得論功行賞,給賜爵、發田、給錢!這筆帳,老夫以前光顧著痛快,沒算明白。如今在藍田大營閒著無事,學了亞父的基建經濟學,老夫算清了!砍頭,那是虧大本的買賣啊!」

  呂不韋嘴角抽搐,揪著鬍子的手僵在半空。

  麃公一把將所有算籌攬入懷中,拍得案幾梆梆作響。

  「若是抓個活口回來,送到鄭國渠。一天能挖方三石,吃的是米糠,拉的是肥料。不僅不用大秦發錢賞田,還能給商賈租出去,按天收租金!這活脫脫就是行走的搖錢樹!大王,相邦,你們說,老夫這帳算的對不對!」

  蒙驁坐在地上,連裝病都忘了,瞪著老眼看著自己的同僚。

  大秦將領什麼時候開始關心大秦國庫的收支平衡了?

  楚雲深坐在炭盆邊,手裡拿著半個剝壞的栗子,心裡直呼內行。

  他不怕武將能打,就怕武將有文化。

  麃公這番話,算是徹底把秦國的軍功爵制按在地上摩擦了。

  不過,這也正中楚雲深下懷。

  打仗要死人,死人就要發撫恤金。

  如今韓國的賠款還沒完全變現,國庫空虛,要是真讓這幫殺神去卷邑大開殺戒。

  一波賞賜發下來,鄭國渠的工程款非得斷鏈不可。

  「咳。」楚雲深清了清嗓子,將栗子扔進嘴裡。

  「麃將軍言之有理。既然帳算明白了,那咱們就定個規矩。」

  他拿過一根燒了一半的木棍,在面前的沙盤上畫了一個大圈,代表魏國卷邑。

  「這次去卷邑,核心任務是拿回韓國的歲賜。但大軍開拔,總不能空手而歸。」

  楚雲深敲了敲沙盤邊緣,「麃公,這次出征,我不給你定殺敵任務,我給你定KPI。」

  「凱……什麼屁?」麃公瞪大牛眼。

  「考績指標。」楚雲深解釋道。

  「第一條規矩,咱們大秦乃禮儀之邦,講究以德服人。到了卷邑,儘量少殺人。從今日起,斬首一級,不再記全功。」

  此言一出,大帳內氣氛驟變。

  呂不韋抬起頭,嬴政也皺起眉頭。

  不以首級論軍功,這可是動搖商鞅變法根基的大事。

  楚雲深沒理會他們的反應,繼續說道:「抓獲魏軍青壯俘虜一名,且四肢健全能幹活的,算一級全功。抓獲老弱病殘,算半功,拉回來分配到後勤營做飯洗衣。簡而言之,活人按件計酬。」

  嬴政思索片刻,眼睛亮起:「亞父此計甚妙!活捉遠比斬首難上十倍。這就逼得將士們不可好勇鬥狠,需得用腦子打仗!長此以往,我大秦銳士必能練就百戰百勝的精妙戰陣!」

  楚雲深看了一眼嬴政。

  他只是不想大秦國庫破產,連死人錢都要出。

  這小子怎麼總能扯到練兵上去。

  活人拉回來給商賈打工,商賈直接發工資,這是完美的風險轉移。

  「第二條。」楚雲深豎起兩根手指。

  「咱們講究多勞多得。兩萬大軍去卷邑,來回的糧草,得從商賈繳納的安保費里走帳。所以,麃公,你這次出去,是有抓捕底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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