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相邦交代的事,你敢抗命?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嬴政大步踏入章台宮正殿。

  殿內空曠,他甩開寬大的袞服袍袖,反手推上殿門。

  厚重的木門轟然閉合,隔絕了殿外的嚴寒與風雪。

  他徑直走到王座後方,伸手移開一盞半人高的青銅鶴形燈。

  牆壁青磚向內凹陷,露出一處暗格。

  嬴政雙手探入,捧出一卷用金絲編織的竹簡。

  簡面光滑,邊角已磨出包漿。

  這是他親手刻錄的《亞父語錄》。

  走到案台前。

  嬴政拔出腰間防身的短匕首,單膝跪坐,脊背挺得筆直。

  他攤開竹簡空白處,握住匕首柄端,用力刻下今日在甘泉宮聽到的箴言。

  「亞父言:欲使其滅亡,必先使其瘋狂。」

  「水混,方能摸魚;養蠱,方知忠奸。」

  木屑簌簌落下。

  字跡深深刻入竹木,遒勁銳利。

  嬴政吹去簡面浮屑,指腹摩挲著這些字。

  他腦海中快速推演咸陽朝局。

  呂不韋黨羽盤根錯節,占據九卿要職。

  寡人要掌兵權、奪鹽鐵,處處受制於相邦府的規矩。

  正面硬碰,朝野必亂。

  楚雲深拋出的這手「鲶魚效應」,直接掀翻了呂不韋引以為傲的規矩。

  嫪毐正是那條最兇惡、最不講理的鲶魚。

  市井流氓不需要懂朝堂規矩,他只需憑藉太后盲目的寵信去瘋狂撕咬。

  嬴政將竹簡捲起,放回暗格。

  轉身坐回王座,他修長的手指敲擊著青銅案幾,發出沉悶的節奏。

  「辣條。」嬴政低聲開口。

  大殿橫樑的陰影處無聲無息落下一道人影。

  黑冰台統領單膝跪地,周身裹在夜行衣中。

  「臣在。」

  「甘泉宮周邊的暗衛,撤回六成。」嬴政下達指令。

  辣條猛地抬頭,蒙面黑布上方露出的雙眼透出震駭。

  「不僅撤去監視。從今日起,任何人不得阻攔嫪毐在宮中走動。」

  嬴政語速平緩,字字千鈞。

  「他要錢,內史府庫不限量放款;他要結交內侍宮娥,由他結交;他要出宮招募門客,直接給通關金牌。」

  辣條僵在原地。

  他從在邯鄲的時候就跟隨秦王,熟知這位年輕君王的鐵血手腕。

  對於意圖染指後宮的賊人,大王向來的做法是夷平三族。

  今日這道命令,徹底踩碎了大秦律法。

  「大王。」辣條喉結滾動,雙拳按在青磚上硬著頭皮進言。

  「嫪毐乃呂相邦送入宮中的細作。放任此子做大,太后安危受損事小,甘泉宮大權旁落事大。此賊絕不可留,臣今夜便去絞殺他!」

  嬴政靠向椅背,他居高臨下地看著辣條。

  「你懂個屁。」嬴政毫不留情地怒斥。

  辣條迅速低頭噤聲。

  「此乃楚先生定下的千古大計。名曰鲶魚效應。將所有特權賦予嫪毐,就是要讓他以極速膨脹。這條惡犬吃飽了,自會回頭去咬呂不韋的咽喉。」

  嬴政傾身向前,雙手交疊抵住案幾邊緣。

  「傳令各部。把眼睛閉上,把耳朵堵死。嫪毐就算要在王宮裡橫著走,也給寡人忍著。誰敢壞了亞父的驚天布局,寡人親手剝了他的皮。」

  辣條身軀劇震。

  亞父定下的計策!

  所有疑惑煙消雲散,自從在邯鄲亞父靠著蜂窩煤的生意護住太后和秦王逃回秦國起,他就唯亞父命是從!

  況且合縱百萬聯軍都能被楚先生一張商契玩弄於股掌,區區一個潑皮嫪毐,在楚先生眼中連草芥都不算。

  這定是清洗相府勢力的絕殺之局!

  「諾!」辣條再無半點遲疑,重重叩首。

  身形暴起,重新隱入殿頂的黑暗中。

  大殿重歸死寂。

  嬴政端起案上早已放涼的茶湯,一飲而盡。

  ……

  三日後,咸陽宮夾道。

  嫪毐穿著那身趙姬賞賜的玄青色錦緞深衣,腰間墜著兩塊極品羊脂玉,邁著極度誇張的八字步招搖過市。

  他身後跟著四個低頭哈腰的內侍,這是他昨日剛用金餅砸出來的狗腿子。

  「大人,前面是宗正寺的檔案庫。按規矩,雜役禁行。」

  一個名叫李四的內侍湊上前諂媚提醒。

  嫪毐冷哼一聲。

  他扯下腰間那枚代表太后懿旨的通關符節,捏在手裡把玩。

  這三天,他在王宮內外瘋狂試探。

  第一天,他故意打碎了御花園進貢的珊瑚樹。

  巡視的郎官剛握住劍柄,看清他手中的符節後,當場跪地請罪。

  第二天,他衝進尚食局,強行端走了專供秦王的烤鹿腿。

  御廚長連大氣都不敢喘。

  在這座象徵最高權力的深宮裡,他暢通無阻。

  嫪毐帶著人轉過拐角,迎面撞見一行人。

  領頭者穿著灰布深衣,面容精明,正是呂不韋安插在宮中的門客鄭貨。

  鄭貨進宮核查帳目。

  見嫪毐一身華服招搖過市,面露不悅。

  「嫪毐,你這身行頭過於招搖了。」

  鄭貨停下腳步,拿出相府門客的做派訓斥。

  「相邦大人讓你穩住太后,不是讓你在宮裡作威作福。立刻換了雜役的衣服,隨我去庫房對帳。」

  嫪毐停下腳步,他歪著腦袋打量鄭貨。

  幾日前,他還在相邦府對這個人點頭哈腰。

  「對帳?」嫪毐掏了掏耳朵。

  「相邦交代的事,你敢抗命?」鄭貨提高音量。

  嫪毐抬手,一記響亮的耳光結結實實抽在鄭貨臉上。

  「啪!」

  鄭貨被打得在原地轉了半圈,嘴角溢出鮮血。

  他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瞪著嫪毐。

  「你算什麼東西,也敢教訓老子?」

  嫪毐揉著手腕,一口濃痰吐在鄭貨的鞋面上。

  「老子現在是太后跟前第一紅人。你那個相邦主子,進後宮還得遞摺子,老子今晚就能睡在甘泉宮的偏殿裡!」

  鄭貨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嫪毐的鼻子大罵:「忘恩負義的畜生!沒有相邦,你現在還在街頭討飯!」

  「來人。」嫪毐舉起手中的通關符節。

  兩隊巡邏的持戟郎官迅速跑來,單膝跪地。

  「此人衝撞太后特使,給我打斷他一條腿,扔出宮門。」嫪毐指著鄭貨。

  郎官沒有任何猶豫。

  兩人上前按住鄭貨的肩膀,一人倒轉戟杆,對準鄭貨的右腿狠狠砸下。

  骨裂聲響起,鄭貨爆發出殺豬般的慘叫。

  嫪毐看都沒看在地上翻滾的鄭貨,揮揮手跨過他的身體,繼續向前走。

  「大人威武!」李四等人在身後高聲馬屁。

  嫪毐挺直腰杆。

  呂不韋的狗,打了也就打了。

  在太后的權力面前,相邦的門客連條狗都不如。

  他一路直奔少府內庫,這裡存放著大秦最頂級的珍寶和兵器。

  兩名身披重甲的執戟郎中交叉長戟,封鎖大門。

  「少府重地,閒人止步。」郎中面無表情。

  嫪毐直接將符節砸在左邊郎中的面甲上。

  銅製符節碰出脆響,掉落在地。

  「睜開狗眼看清楚,太后有令,我嫪毐出入宮禁,不受阻攔,滾開!」嫪毐大聲呵斥。

  郎中沒有動彈,雙手死死握住戟杆。

  嫪毐心中打鼓。

  這是王家內庫,若這兩人真不買帳一戟捅過來,他必死無疑。

  就在此時,遠處走來一名黑衣衛士。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