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李斯算什麼東西?不過是個代筆的文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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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是黑冰台的暗樁。

  衛士走到兩名郎中身邊,低聲吐出幾個字。

  兩名郎中眼中閃過極度的憋屈,他們咬緊牙關,同時收回長戟,後退一步讓開大門。

  嫪毐懸著的心徹底落下,狂喜如火山噴發般席捲全身。

  連守衛內庫的死士都得給他讓路!

  楚雲深那個只會縮在院子裡吃麵的廢物,拿什麼跟他比?!

  「開門。」嫪毐一腳踹在庫房木門上。

  身後四個內侍趕緊上前,合力推開沉重的木門。

  陽光照進昏暗的庫房。

  成箱的金餅、堆積如山的蜀錦、散發寒光的秦弩、成對的和田玉璧,整齊碼放在木架上。

  嫪毐走進去。

  拿起一個金餅咬了一口,是真的,隨手塞進寬大的袖子裡。

  又取下兩枚玉璧,丟進另一個袖子。

  「李四。」嫪毐喊道。

  「小人在。」

  「叫人推兩輛車來。把這排架子上的東西,全都搬去我的住處。」嫪毐指著最顯眼的一排貢品。

  李四嚇得雙腿打軟:「大人,這可是造冊記錄的貢品,拿了要腰斬的!」

  「放屁!」嫪毐反手一巴掌抽翻李四。

  「太后的就是我的!我拿我自己的東西,誰敢斬我?你問問門口那兩個,他們敢管嗎?」

  兩名郎中目不斜視,直挺挺地站著裝聾作啞。

  李四徹底悟了,連滾帶爬地跑去叫車。

  半個時辰後,兩輛裝滿奇珍異寶的車軲轆碾過青石板路,發出沉重的聲響。

  嫪毐站在內庫門前,看著滿載的財富。

  他雙手叉腰,仰天狂笑,笑聲在空曠的甬道里肆無忌憚地迴蕩。

  「呂不韋那老東西還嚇唬我宮中兇險。」

  嫪毐用袖子擦去口水,「這大秦王宮,簡直是為我量身定做的寶地!」

  他低頭摩挲著腰間的符節,錢財有了,女人有了,在這深宮大內呼風喚雨。

  「光頂著個內侍的名頭,收攏不了大人物。」

  嫪毐捏緊雙拳,眼中野火燎原。

  「既然我能隨便拿金銀,我不順手弄個官噹噹,豈不對不起太后的恩寵?」

  ……

  甘泉宮,偏殿。

  趙姬挽起袖管,露出半截欺霜賽雪的小臂。

  幾名宮女圍在案台旁,案上擺著幾塊新鮮的鹿肉、洗淨的葵菜和幾壇剛開封的醬。

  「再切碎些,楚先生牙口不好,吃不得柴肉。」

  趙姬奪過侍女手中的銅刀,親自在木砧上比劃。

  「他說上次的烤肉有些膩,這次試著加點青梅汁進去醃半個時辰。」

  正忙碌間,殿外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嫪毐頂著那身違制的玄青錦緞大步跨入殿內,身上佩掛的幾塊美玉相互磕碰,發出刺耳的脆響。

  「太后!小人冤枉啊!」

  嫪毐剛進門,便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順勢往前膝行幾步,擠出兩滴眼淚。

  趙姬手上的銅刀一頓,眉頭擰緊,頭都沒抬:「何人在外喧譁?」

  「是小人嫪毐。」嫪毐抹了一把眼角,聲音悽厲。

  「小人承蒙太后恩典,在宮中走動。可那些朝臣、門客,見小人是個沒品級的內侍,處處白眼,甚至出言羞辱。小人受委屈事小,可他們打的是太后的臉面啊!」

  他一邊哭訴,一邊偷眼觀察趙姬的反應。

  這幾日他在宮裡橫衝直撞,內庫都搬空了也沒人管,膽子愈發大了。

  如今宮裡撈夠了,他要出宮去威風,沒個正經官職怎麼行。

  趙姬嫌惡地退了半步,似是生怕沾染了嫪毐身上的脂粉氣。

  她正愁怎麼調這青梅汁,楚先生的胃口可是刁得很,哪有空搭理這個送上門來頂雷的潑皮。

  「太后,小人不求封侯拜相,只求個能在宮外辦事的差事……」

  嫪毐見趙姬不說話,膝行著還要往前湊。

  「站住!」趙姬將銅刀拍在案上,發出一聲響。

  嫪毐嚇了一跳,僵在原地。

  趙姬隨手扯過一條白絹擦了擦手,不耐煩道:「你要官爵,自己去相邦府求,或者去找李斯領個差事。本宮忙著呢,只要別來煩本宮,什麼官你自己去討!」

  說罷,趙姬揮了揮手。

  兩名粗壯的宮女上前,毫不客氣地架起嫪毐的胳膊,將他半拖半拽地扔出了偏殿。

  嫪毐跌坐在殿外的青磚上,不但沒有氣惱,反而放聲狂笑。

  太后說只要不去煩她,什麼官自己去討!

  去相府?

  他昨天剛打斷了鄭貨的腿,呂不韋那老匹夫怕是正氣得跳腳。

  那就去找李斯!

  李斯算什麼東西?不過是個代筆的文吏。

  如今連秦王和黑冰台都默認了太后對他的恩寵,區區李斯,還不是任他拿捏。

  半日後,咸陽城外二十里,鄭國渠基建大營。

  塵土飛揚。

  數以千計的獨輪車在寬闊的夯土道上穿梭,車上滿載著石料、木材和麻袋裝的粟米。

  幾國俘虜組成的勞工隊正喊著號子開山挖渠,汗水混著泥土。

  嫪毐帶著十幾個惡奴,騎著高頭大馬衝進營地。

  他勒住韁繩,眯起眼睛看著眼前這幅熱火朝天的景象,只覺心跳加速,呼吸粗重。

  咸陽城裡最賺錢的買賣,根本不是什麼鹽鐵絲綢,而是楚雲深搞出來的這個勞務分包!

  每日幾十萬人的吃喝拉撒,無數的石料木材運轉,這其中只要隨便摳出一點指甲縫裡的肉,都比搬空半個內庫還要肥。

  中軍大帳內,李斯正伏案核算各地的糧草調撥。

  他日夜連軸轉,將天下商賈的錢糧如臂使指般調配,深刻體會到了楚雲深那句「以本傷人」的恐怖威力。

  大帳帘子被掀開。

  嫪毐背著手,邁著外八字步走了進來。

  李斯抬起頭,目光落在此人那一身不倫不類的華服上,心下已有計較,面上卻不動聲色。

  「閣下是?」李斯放下毛筆。

  「瞎了你的狗眼。」嫪毐身後的李四上前一步,趾高氣揚。

  「這位是太后跟前的紅人,嫪毐大人!」

  李斯起身,拱了拱手:「原來是嫪毐大人。不在甘泉宮侍奉太后,來這泥瓦工地有何貴幹?」

  嫪毐徑直走到客座坐下,伸手抓起案上的果脯丟進嘴裡嚼了嚼,又吐在地上。

  「李大人,明人不說暗話。」

  嫪毐冷笑一聲,「太后懿旨,見我如見太后。我在宮裡待膩了,出來謀個差事。」

  他伸手指向帳外:「這工地上,幾十萬張嘴的伙食採買,還有那些挖出來的沙石轉運,我看這就不錯。從今天起,這兩攤子事,歸我管了。」

  李斯眼底閃過冷光。

  伙食採買和沙石轉運,是整個鄭國渠工程里油水最厚、也最容易出亂子的兩塊。

  楚先生為了這兩處,專門定下了連坐法和分批結款的規矩。這潑皮上來就要咬最肥的一塊肉。

  「此事……」李斯故作遲疑。

  「乃是秦王與亞父共同定下的規矩,各方商賈已經簽訂了契書。」

  「少拿亞父壓我!」

  嫪毐一巴掌拍在案几上,茶盞震得亂響。

  「楚雲深不過是個吃軟飯的,太后早就煩他了!現在太后聽我的!契書算個屁,全部作廢,換成我嫪毐的名字!這是太后首肯的,你敢抗命?」

  李斯看著嫪毐那張囂張的臉,一陣鄙夷。

  秦王連夜下發的密令他已收到,自然知道這條「鲶魚」的作用。

  只是這工程事關大秦國運,也是楚先生的心血,他李斯不敢擅專。

  「既然是太后懿旨,下官自然不敢違背。」

  李斯退後一步,拱手到底,「只是帳目繁雜,容下官半日時間整理交接。」

  「算你識相。半日後,本大人來拿帳冊!」

  嫪毐冷哼一聲,起身帶著狗腿子揚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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