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擢升嫪毐為長信侯,賜封地太原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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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偏殿的木門被推開。

  趙姬沉著臉站在門檻內,左手捏著被燙紅的手背,右手還死死攥著那把沾著粥水的銅勺。

  她死死盯著階下鬼哭狼嚎的嫪毐,胸中的邪火直往天靈蓋上竄。

  「你嚎什麼喪!」

  趙姬指著嫪毐的鼻子破口大罵,「驚了楚先生的清夢,毀了本宮熬的粥,本宮現在就活剮了你!」

  嫪毐被罵得一縮脖子,但生死關頭也顧不得許多,膝行上前抱住殿柱。

  「太后明鑑!十萬三千鎰金啊!內庫都搬空了也湊不出這筆數。小人死了不要緊,可打的是太后您的臉面啊!」

  「欠錢就去還錢!沒錢就去封地收稅!跑來本宮這裡哭有什麼用!」

  趙姬嫌惡地後退一步,仿佛聞到了什麼髒東西。

  嫪毐愣住了,臉上掛著鼻涕,呆呆地仰起頭:「太……太后,小人是個內侍,哪來的封地收稅?」

  趙姬皺起眉頭,轉頭看了一眼偏殿內還冒著熱氣的陶釜。

  粥快熬好了,再耽擱下去過了火候,這一下午的心血就全白費了。

  楚先生那般挑剔的人,定然又要找藉口不見她。

  李斯,十萬金,封地。

  趙姬在腦子裡將這幾件事快速過了一遍,理出了一個最省事的解決辦法。

  大秦的天下是政兒的,政兒是她的,劃塊地出去打發要債的,多大點事?

  「你以前沒有封地,現在有了。」

  趙姬扯過一塊白絹擦了擦手,語氣隨意。

  「傳本宮懿旨。」趙姬看向身側噤若寒蟬的內侍總管。

  「擢升嫪毐為長信侯,賜封地太原郡。太原郡一應軍政賦稅,皆歸長信侯節制。」

  趙姬低頭掃了嫪毐一眼,冷冷道:「太原一郡之地的稅賦,足夠抵你那十萬金的帳了吧?從這劃帳給李斯,讓他閉嘴。現在,滾出甘泉宮,別再來煩本宮!」

  砰!

  偏殿的大門被重重摔上。

  嫪毐跪在青石磚上,大張著嘴,如被人扼住了喉嚨一般,發不出聲音。

  太原郡?

  長信侯?

  大秦立國百年,商君定下鐵律,無軍功不得封侯!

  他嫪毐一個市井潑皮,一個靠假扮太監混入後宮的玩物,連戰場都沒上過,這就……封侯了?!

  不僅封侯,還把整個太原郡賜給了他!

  太原郡,那是大秦扼守趙魏的咽喉重地,人口數十萬,鐵礦豐饒!

  嫪毐緩緩低下頭,看著自己顫抖的雙手。

  太后為了保住他的命,竟然不惜打破大秦祖制,對抗整個軍功勳貴集團,直接把大秦最肥沃的一塊領土割給了他!

  甚至連過問內史府和相邦的過場都免了,直接下了中旨!

  「太后……」嫪毐鼻頭一酸,眼眶紅了。

  什麼楚雲深?

  楚雲深就是個被太后養在宮裡的金絲雀!

  太后若是真在乎楚雲深,怎麼可能把這潑天的富貴和權柄給自己?

  太后剛才那番做派,表面上是在發脾氣,實則是為了在宮人面前避嫌!

  她頂著秦王和朝臣的壓力,硬生生砸出一個徹侯之位來護他周全。

  她真的,超愛我!

  一股難以言喻的狂熱與膨脹,從嫪毐的丹田直衝四肢百骸。

  他站起身,扯了扯凌亂的錦袍,腰板挺得筆直,看向緊閉的偏殿大門,眼神中再無半點畏縮。

  「李斯,楚雲深。」

  嫪毐咬牙切齒,「老子現在是長信侯!等老子接管了太原,咱們走著瞧!」

  他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甘泉宮,連背影都透著一股跋扈的癲狂。

  殿內,趙姬小心地將皮蛋瘦肉粥盛入食盒,蓋上保溫的錦袱。

  「去敲先生的門。」

  趙姬整理了一下鬢髮,眼中滿是期盼。

  至於剛才隨口封出去的那個什麼侯,早被她拋到了九霄雲外。

  ……

  半個時辰後。

  咸陽,相邦府。

  前堂書房內,地龍燒得火熱。

  呂不韋一身玄黑常服,端坐在主位上,手裡端著一盞溫熱的青茶。

  他微微閉著眼睛,聽著堂下心腹的密報。

  自打鄭國渠工程的權柄被楚雲深和李斯用商賈手段褫奪後,呂不韋便稱病閉門不出。

  他不僅不爭,反而主動將那個名為嫪毐的怪獸放出籠子。

  權力場上,最怕的不是強敵,而是亂局。

  只要嫪毐在宮中惹出大禍,秦王母子必生嫌隙,楚雲深的清高人設必被打破。到時候,朝野上下自然會知道,這大秦沒有他呂不韋這根定海神針,根本轉不動。

  「相邦,事情有些不對。」

  門客鄭貨拄著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入書房。他那條被嫪毐打斷的腿還沒好利索,此刻臉色卻比斷腿那天還要蒼白。

  「慌什麼。」呂不韋眼皮都沒抬,輕輕吹了吹浮茶,「嫪毐去甘泉宮哭喪了?李斯那一手合同連坐,老夫看了都覺得毒。嫪毐這潑皮拿不出十萬金,太后必然要從內庫替他平帳。內庫一空,太后必定遷怒楚雲深,這火,燒起來了。」

  鄭貨咽了口唾沫,聲音都在發抖:「相邦……太后沒有動內庫的錢。」

  呂不韋動作一頓,睜開眼:「哦?難道她眼睜睜看著嫪毐被李斯按律懸首?」

  「太后……太后下達了中旨。」鄭貨雙膝一軟,直接跪倒在地,「太后越過相府和御史台,直接下令內史造冊。封嫪毐為長信侯,賜封地……太原郡!」

  咔嚓!

  呂不韋手中的白瓷茶盞被硬生生捏碎。滾燙的茶水混合著瓷片扎進掌心,鮮血溢出,他卻仿佛毫無知覺。

  「你說什麼?」呂不韋霍然起身,死死盯著鄭貨。

  「長信侯!賜地太原!」鄭貨顫聲重複,「太后懿旨里說,太原一郡的賦稅全部劃撥給長信侯,用來抵消鄭國渠的虧空。如今內史府的長吏已經被長信侯的人按住了,正在強行蓋印!」

  書房內死一般寂靜,只有漏壺滴水的聲音格外清晰。

  呂不韋的臉色從震驚,漸漸化作一片慘白。掌心的刺痛終於傳來,卻遠不及他心中的寒意徹骨。

  太原郡。

  那不僅僅是一塊地,那是秦軍東出趙國的大本營,那是大秦精銳屯紮的軍鎮!賜地太原,意味著嫪毐不僅有了錢,還能名正言順地蓄養私兵,干預軍政!

  「長信侯……太原……」

  呂不韋身子晃了晃,跌坐回席上。他千算萬算,算準了李斯的狠辣,算準了楚雲深的手段,獨獨沒有算到太后趙姬的荒唐!

  為了替一個男寵平幾筆糊塗帳,竟然視大秦軍功爵制為兒戲,視朝堂法度如廢紙!

  「老夫只是讓他去後宮爭寵噁心人……」呂不韋看著沾滿鮮血的右手,聲音沙啞得可怕,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難以掩飾的恐慌,「誰讓他去奪權的?!」

  那不是一條攪局的鲶魚,那是一條要吃人的瘋狗!

  「相邦!」鄭貨急切道,「長信侯一旦拿穩太原印信,羽翼即豐。他本就對相府懷恨在心,咱們該如何應對?」

  呂不韋沒有說話。他看向窗外陰霾密布的天空,咸陽城上空,一股足以席捲整個大秦的血雨腥風,正在飛速凝聚。

  老狐狸的手微微發抖。這局棋,徹底脫離了他的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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