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去告訴你們主家,宅子本侯強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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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咸陽城,尚冠里。

  這裡是大秦歷代公卿勛貴的聚居之地。

  青石鋪路,高牆大院,連門前的下馬石都透著百年的鐘鳴鼎食之氣。

  砰!

  一尊沉甸甸的青銅官印砸在門房的案几上。

  嫪毐一身僭越的紫黑錦袍,腰掛三尺長劍,雙手叉腰站在門外。

  他身後,跟著幾十個凶神惡煞的市井遊俠。

  「去,把這宅子的原主叫出來。」

  嫪毐吐掉嘴裡的草根,拿馬鞭指著門楣,「這座宅邸,本侯看上了。」

  門房老頭嚇得兩股戰戰,看著那方刻著長信侯印的青銅疙瘩,結結巴巴道:「大……大人,這是老上卿的祖宅,不……不賣啊。」

  「不賣?」

  嫪毐冷笑一聲,從懷裡掏出一卷蓋著太后寶印的中旨,直接拍在老頭臉上。

  「瞪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本侯奉太后懿旨,節制太原郡賦稅!去告訴你們主家,宅子本侯強買了。要錢,自己派人去太原郡的府庫支取!」

  強買強賣,打的是白條。

  不到半個時辰,老上卿的家眷連滾帶爬地搬出了祖宅。

  嫪毐的人一擁而入,三下五除二砸碎了原來的門匾。

  一塊嶄新的、用金粉描邊的巨大金絲楠木牌匾被高高掛起。

  長信侯府。

  四個大字,在陽光下刺目至極。

  嫪毐站在台階上,看著這氣派的府邸,仰天狂笑。

  「傳本侯的令!」

  嫪毐拔出長劍,一劍砍斷了門前的拴馬樁,聲如洪鐘,「在府門前立起招賢大旗!廣發英雄帖!」

  他轉身看向身側的心腹李四,眼中閃著病態的狂熱。

  「告訴這天下的遊俠、劍客、落魄士人。他呂不韋不是號稱門客三千嗎?從今天起,來我長信侯府投效的,不論出身,不論才學,只要肯替本侯賣命……」

  嫪毐豎起兩根手指。

  「賞錢、糧秣、官職,本侯給呂不韋的雙倍!」

  財帛動人心。

  太原郡作為大秦的重鎮,賦稅之豐,足以讓任何人為之瘋狂。

  短短三日,咸陽城沸騰了。

  無數在相邦府碰了壁的投機之徒、六國流亡的亡命之徒,如聞到血腥味的蠅蟲,瘋了一般湧向尚冠里。

  長信侯府門前,車水馬龍,夜夜笙歌。

  膨脹到極致的嫪毐,徹底失去了對大秦律法的敬畏。

  第四日,正午,咸陽主街。

  相府門客鄭貨拄著拐杖,帶著十幾個家僕,正押送著兩車剛從商隊手裡採買的上等香料回府。

  迎面,一支百餘人的隊伍橫衝直撞而來。

  為首的正是李四,個個袒胸露乳,手裡拎著出鞘的兵刃,肩膀上繫著長信侯府的赤色巾帕。

  「滾開滾開!侯府辦事,擋路者死!」李四手裡甩著長鞭,囂張跋扈。

  兩支隊伍在狹窄的街口撞了個正著。

  鄭貨眉頭一皺,敲了敲拐杖:「李四?相邦府的貨車你們也敢衝撞?瞎了你們的狗眼!」

  「相邦府?」

  李四掏了掏耳朵,朝著地上啐了一口濃痰。

  「呸!日薄西山的朽木罷了!現在這大秦,太后當家!太后聽誰的?聽我家侯爺的!」

  李四一揮手。

  「把這兩車香料卸了!侯爺今晚宴請賓客,正缺這東西烤肉!」

  「你敢明搶?!」

  鄭貨怒極反笑,他畢竟是呂不韋的心腹,何曾受過這種鳥氣。

  他拔出防身的短匕首,「相府門客聽令,護車!」

  「兄弟們,給相府的雜碎松松骨!侯爺說了,打贏了賞金十鎰!」

  轟!

  百餘名長信侯府的門客眼冒綠光,如狼似虎地撲了上去。

  一場慘烈的群毆,在咸陽城最繁華的街頭轟然爆發。

  攤子被掀翻,青石板被砸碎,刀劍碰撞聲夾雜著慘叫聲沖天而起。

  街角的茶肆二樓。

  咸陽縣令雙手攏在袖子裡,滿頭冷汗地看著下方的修羅場。

  「大人,真不管啊?」一旁的縣丞急得直跺腳,「這可是相邦府的人被打了!再打下去出人命了!」

  「管?你拿什麼管?」

  縣令掏出一塊黑色的鐵牌,上面刻著黑冰台的暗紋。

  「大王和李斯大人有密令。只要不驚擾百姓,不波及民居,隨他們打。」

  縣令嘆了口氣,從袖子裡掏出一把算籌,扔給縣丞。

  「別愣著了,記帳吧。」

  縣丞傻眼了:「記……記什麼帳?」

  「廢話!楚先生定下的規矩你忘了?無限連帶責任!」

  縣令指著下方被砸毀的街道,心疼地直哆嗦,「毀壞商鋪門板三扇,砸碎青石磚十二塊。」

  縣令冷笑一聲。

  「統統記在長信侯太原郡的帳上。打完直接派人去侯府收錢,順便撥一半給鄭國渠基建營當軍費。」

  縣丞倒吸一口涼氣。

  把群毆的戰損直接轉化成國家財政收入?

  這到底是什麼喪心病狂的斂財手段?!

  半個時辰後。

  相邦府,後堂。

  「相邦!您要替屬下做主啊!」

  鄭貨被人抬了進來。

  他那條好不容易快養好的斷腿,又被打折了。

  滿臉是血,衣服被撕成了布條,連平日裡裝樣子的羽扇都被踩碎了。

  「長信侯府的人當街明搶!咸陽縣令帶著兵就在旁邊看著,竟然不管!這是要掘斷咱們相府的根基啊!」

  鄭貨伏在地上嚎啕大哭。

  「屬下請令!調動城防軍,踏平尚冠里,誅殺嫪毐這閹賊!」

  呂不韋端坐在席位上。

  他沒有發怒,沒有砸杯子,甚至連呼吸的節奏都沒有亂。

  只是那雙藏在陰影里的眼眸,紅得要滴出血來。

  「調城防軍?」呂不韋聲音嘶啞,「你以為老夫不想殺他嗎?」

  呂不韋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咸陽宮的方向。

  「秦律規定,私調城防軍者,形同謀逆。大王現在正愁沒有藉口奪老夫的兵權,你讓老夫去動刀子?」

  「相邦……」鄭貨愣住了。

  「好一個驅虎吞狼!」

  呂不韋閉上眼睛,手指死死摳住窗欞,指甲斷裂滲出血絲。

  他終於看懂了楚雲深和李斯的這盤大棋。

  楚雲深根本不屑於和嫪毐這種垃圾爭權奪利,他只是冷酷地遞給嫪毐一把刀,然後任由這把刀去捅相邦府的肺管子。

  嫪毐越瘋狂,大秦的朝臣就越會對呂不韋的無能感到失望。

  一旦呂不韋忍不住率先動手,挑起咸陽內戰,秦王嬴政就會名正言順地以清君側、肅朝綱的名義,將相權徹底收回。

  死局。

  這是陽謀,堂堂正正的陽謀!

  「傳老夫的令。」呂不韋轉過身,整個人仿佛蒼老了十歲。

  「自今日起,相府緊閉大門。所有門客退避三舍,遇長信侯府之人,繞道而行。」

  呂不韋咬牙切齒,擠出四個字:「忍辱,負重。」

  夜幕降臨。

  甘泉宮,偏殿。

  相比於咸陽城外劍拔弩張的亂局,這裡安靜得很。

  楚雲深四仰八叉地躺在榻上,頭上戴著一個趙姬親手縫製的、塞滿了兔毛的奇葩耳罩。

  為了躲避外面的紛紛擾擾和趙姬的十全大補湯,他已經整整兩天沒出過這道門了。

  就在他即將進入深度睡眠,夢見自己抱著退休金在海島上釣魚的時候。

  「殺——!」

  嫪毐的門客喝多了,竟然追著幾個相府的人,一路砍到了宮牆外。

  楚雲深的眉頭微微抽搐了一下。

  翻了個身。

  「搶他的錢袋!侯爺重重有賞!」

  噪音越來越大。

  楚雲深睜開眼睛,眼底布滿了駭人的紅血絲。

  他扯下兔毛耳罩,坐直身體,深吸了一口氣。

  對於一個重度起床氣患者兼前世社畜來說,打斷他的睡眠,等於殺他父母。

  「李斯呢?」

  楚雲深沙啞的聲音在空曠的偏殿內響起,透著一股不加掩飾的暴躁。

  偏殿的門被推開,李斯如鬼魅般溜了進來。

  「先生,下官在。」李斯看著楚雲深殺人的眼神,頭皮一陣發麻。

  「外面誰在叫魂?」

  「回先生。長信侯的門客在宮牆外鬥毆。」

  李斯咽了口唾沫,「嫪毐今日招募了三千門客,揚言要……」

  「我不管他要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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