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刀都架脖子上了,你派個使者去說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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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邯鄲,趙王宮。

  殿內悶熱,窗牖緊閉。

  趙王遷歪在榻上,手裡捏著一封沾了干血的羊皮卷,翻來覆去看了三遍。

  韓王安的血書。

  字寫得歪歪扭扭,能看出來手在抖。

  大意是:秦軍要滅韓,唇亡齒寒,請趙國出兵,事成之後韓國東部疆土,趙魏兩家平分。

  趙王遷把血書放下,目光掃過殿下群臣。

  「諸卿都看了,說說。」

  左側首位,趙國相邦郭開率先出列。

  他四十出頭,身材微胖,面白無須,穿一身裁剪極為講究的玄色深衣。

  腰間佩玉比王宮裡的值錢。

  「大王,臣以為,不可出兵。」

  郭開聲音不急不緩,「韓國積弱數十年,割地求和已非首次。今日秦取南陽,韓王安才想起趙國是鄰居。敢問大王,去年我趙國北疆匈奴犯境,韓王安可曾送過一粒糧?」

  他停了停,掃了一眼對面的武將席位。

  「唇亡齒寒,這話說了幾十年了。可趙國自保尚且不暇,北有匈奴,西有秦軍,咱們的兵在哪?糧在哪?拿什麼去救?」

  武將席末端,一個沉默的身影站了起來。

  李牧。

  他穿著半舊的鐵甲,顯然是從北疆軍營趕回來的,靴底還沾著干泥。

  臉被朔方的風吹得粗糙發黑,和滿殿錦衣權貴格格不入。

  「大王,韓國若亡,秦軍下一步便是上黨,再之後就是邯鄲。」

  李牧的聲音不大,但殿內安靜下來了。

  「秦國從不滿足於吃一口。」

  郭開轉過身,臉上掛著溫和的笑。

  「牧將軍說得有理。但將軍也清楚,北疆兵馬不可輕動,匈奴尚在。邯鄲守軍滿打滿算三萬,糧草只夠撐到秋收。這個節骨眼上抽兵南下,若匈奴趁虛而入,誰來擔這個責?」

  李牧看著郭開,沒有說話。

  他知道北疆的糧草去了哪裡。

  去年秋天,四十萬石軍糧被調入邯鄲,說是充實國庫。

  實際上有一半流進了郭開名下的莊園。

  但他沒有證據。

  或者說,有證據也沒用。

  趙王遷看看郭開,又看看李牧,咬了咬嘴唇。

  「相邦說得也對,牧將軍說得也有理……」

  他猶豫了半天,最後一拍大腿,「這樣!寡人派個使者去咸陽,替韓國說和說和,讓秦王給個面子,大家各退一步。」

  李牧的拳頭在甲裙下攥緊了。

  說和?

  秦國的刀都架到韓王安脖子上了,你派個使者去說和?

  郭開卻躬身:「大王英明!調停之舉既全了鄰邦之義,又不至於損耗國力。兩全其美。」

  散朝後,郭開回到相邦府。

  後院書房內,一個黑衣人已經等了許久。

  「信帶到了?」郭開坐下,親自給自己倒了杯酒。

  黑衣人遞上一塊拇指大的金餅,上面刻著一個極小的秦字。

  「咸陽的意思——趙國若按兵不動,事成之後,上黨以北三座城邑,歸趙相邦私人所有。田契、人口、礦產,白紙黑字。」

  郭開拿起金餅,在指間轉了兩圈。

  「回去告訴你們家主人。」

  郭開放下酒杯,擦了擦嘴角,「趙國一兵一卒都不會南下。」

  黑衣人無聲退出。

  郭開獨自坐了一會兒,忽然笑了一聲。

  「李牧啊李牧,你打仗是把好手。可你不懂,這世道,活著才是本事。」

  ……

  大梁,魏王宮。

  比起趙國的猶豫,魏王假的反應乾脆得多。

  他連群臣都沒召,直接在寢殿裡見了韓國密使。

  聽完韓王安的血書,魏王假沉默了大概三個呼吸的時間。

  然後他問了一句話。

  「秦國開什麼價?」

  密使愣住了。

  魏王假擺了擺手:「你回去告訴韓王安,寡人會認真考慮。」

  密使前腳出宮門,魏王假後腳就召來了心腹大臣。

  「去咸陽,找秦國的人接頭。告訴秦王——魏國不但不會出兵救韓,還願意配合秦軍封鎖韓國東面通道。條件嘛……韓國南部的幾座邊城,分魏國兩座。」

  心腹大臣猶豫了一下:「大王,這樣做……六國之間……」

  「六國?」魏王假冷笑一聲。

  「韓國都要沒了,哪來的六國?五國。以後說不定是四國、三國。寡人現在不搶,等秦國全吞了,連骨頭渣子都撿不著。」

  ……

  甘泉宮。

  楚雲深折騰了三天,終於讓工匠弄出了一個能坐四個人的加長版蹺蹺板。

  嚴格來說不算蹺蹺板了,更像一根架在石墩上的長木板,兩頭各能坐兩個人。

  趙姬坐在左邊一頭,三個侍女擠在右邊。

  趙姬死命往下壓,紋絲不動。

  「不行嘛夫君,妾身太輕了。」趙姬踮著腳尖,臉憋得通紅。

  楚雲深蹲在旁邊啃桃子,看得直樂。

  「笨。你一個人當然壓不過三個。」

  他吐了顆桃核,指著對面的三個侍女。

  「你看,你把中間那個勸過來坐你這邊,變成二對二。你這頭就重了,那邊少一個人,立刻就翻。」

  趙姬眼睛一亮,沖對面喊:「小蝶!過來幫我!」

  中間那個侍女猶豫了一下,看了看兩邊同伴,小跑著換到了趙姬這頭。

  「砰」的一聲,右邊翹起老高,兩個侍女驚叫著抓住木板邊緣。

  「哈哈哈哈!」

  趙姬笑得前仰後合,拍著木板,「翻了翻了!夫君你真聰明!」

  楚雲深擺擺手:「這叫分化瓦解,老婆你真聰明。不用打,拉一個拆一個,對面自己就散了。」

  趙姬壓根沒聽進去,正興高采烈地指揮侍女們換位置,玩得不亦樂乎。

  廊柱後面,一個打掃落葉的寺人默默記下了這段話。

  ……

  章台宮。

  嬴政看完密報,笑了。

  笑聲不大,但李斯聽得後脊發涼。

  「亞父說什麼來著?」

  嬴政把帛簡遞給李斯,「把中間那個勸過來,那邊立刻就翻了。」

  李斯看完,倒吸一口涼氣。

  他手裡還攥著兩份剛送到的情報,趙國決定調停,魏國主動求分一杯羹。

  亞父在甘泉宮玩蹺蹺板的時候,天下大勢已經照著他說的走了。

  「大王,魏國要韓國南部兩座邊城。」李斯斟酌著開口。

  「給他。」嬴政端起茶盞,語氣輕描淡寫。

  李斯一愣。

  嬴政低頭吹了吹茶麵上的浮沫。

  「先讓魏王假吃兩口甜的。等孤收拾完韓國,該吐出來的,連本帶利一起吐。」

  李斯後背滲出了一層細汗。他忽然想起亞父在蹺蹺板邊說的另一句話。

  拉一個拆一個,對面自己就散了。

  趙國按兵不動。

  魏國反水賣友。

  合縱,死了。

  「即刻回復魏使,就說,孤深感魏王誠意,邊城之事,好商量。」

  嬴政放下茶盞,目光落在沙盤上那座孤零零的新鄭城。

  ……

  新鄭王宮。

  韓王安坐在空蕩蕩的大殿裡,面前攤著兩封回信。

  趙國的回信寫得很客氣,大意是:寡人已遣使赴咸陽調停,請韓王兄稍安勿躁。

  沒有一個字提到出兵。

  魏國的回信更簡單,只有一行。

  茲事體大,容後再議。

  韓王安把兩封信攥成團,扔在地上。

  他的手在抖。

  「大王……」身旁的老內侍低聲喚了一句。

  韓王安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他忽然覺得這座殿太大了,大到他的喘息聲都有回音。

  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

  一名渾身是汗的斥候衝進來,跪地喊道:「報——秦將內史騰率兩萬兵馬自南陽北上,已截斷新鄭南面所有官道!我軍信使……一個也出不去了!」

  韓王安癱在王座上,手指死死扣住扶手。

  那些刻著韓字的扶手木雕,被他的指甲摳出了一道深痕。

  「趙國……魏國……」他的聲音乾澀,發顫。

  殿外,夕陽落下城牆。

  新鄭的影子,正在一寸一寸縮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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