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這不是建樓,這是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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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雲深自言自語,「給他們一個花錢的地方,錢花光了,自然就安靜了。」

  他沒注意到,殿側帷幕後面,一名起居郎正奮筆疾書。

  竹簡翻了一片又一片,字跡越寫越潦草。

  「亞父言:聚商賈百業於一樓……令豪族門客日夜耗費……錢盡則安……」

  起居郎寫到銷金窟三字,停筆,圈了一遍,又圈了一遍。

  他額頭見汗。

  這是……治豪族的第三刀。

  第一刀,遷徙拔根。第二刀,內卷互噬。第三刀……把他們的錢,花乾淨。

  殿中,胡亥還在興奮地畫,又在旁邊加了個高台,嘴裡念叨著這裡放雜耍,這裡賣糖人。

  楚雲深看他畫得越來越大,伸手把帛抽過來。

  「畫遠點,別挨著我寢殿,吵。」

  他在圖上靠近甘泉宮的位置畫了個大叉。

  胡亥不滿:「那建哪兒?」

  「新坊。」楚雲深把帛扔給他,倒回榻上,「建他們家門口,方便。」

  別來煩我就行。

  楚雲深閉上眼,他不知道的是,半個時辰後,那張被胡亥塗改得亂七八糟的帛圖,連同起居郎的記錄竹簡,一併被送進了章台宮。

  帛上的墨跡還沒幹透,蹭在胡亥手背上的黑印子也沒擦。

  ……

  章台宮,丑時。

  嬴政面前攤著兩樣東西。

  一捲起居郎的記錄竹簡,字跡潦草,墨跡未乾。

  一張被胡亥塗得面目全非的帛圖,右下角還有個黑手印。

  帛上畫的樓歪扭扭,三層,格子密麻。底層標著餅、酒、肉,二層寫著帛、玉,三層畫了個圓台,旁邊胡亥歪歪扭扭寫了戲。

  最顯眼的是楚雲深後來加的幾筆粗線條,把三層擴成五層,底下的門洞放大了三倍,旁邊寫了兩個字。

  聚財。

  嬴政手指按在這兩個字上,沒動。

  嬴政開口:「召李斯。」

  李斯來得快,官袍整齊,顯然沒睡。

  他接過帛圖,先看了胡亥的塗鴉,再看楚雲深的改筆,最後看起居郎的記錄。

  「亞父原話,給他們一個花錢的地方,錢花光了,自然就安靜了。」

  李斯將帛圖平放御案,指尖沿著那些小格子划過。

  「陛下,若此樓為官建官管,豪族租鋪,則租金入國庫。」

  嬴政沒應聲。

  李斯繼續:「豪族門客消費,錢流入鋪中。鋪為官產,帳歸少府。則豪族每花一錢,朝廷便知其餘財幾何。」

  他抬頭,「花多少,剩多少,藏多少,全在帳上。」

  嬴政拿起帛圖,看了片刻,提筆。

  他在帛圖三層戲台旁寫了一行小字:設博局、角牴場、鬥獸欄。

  李斯眼皮跳了一下。

  嬴政又在二層帛、玉旁添了一行:鋪位月租競拍,價高者得。

  最後在底層門洞上方寫了四個字:入市簽券。

  筆放下,嬴政道:「以聲色耗其財,以名位誘其爭,以契券鎖其身。入市即入帳,花錢即交底。」

  李斯跪下,「陛下聖明。」

  嬴政把帛圖推到一邊,「少府令何在?」

  「回陛下,少府令宿值西偏殿。」

  「宣。」

  少府令趕到時,頭髮還是散的,官帽歪著,顯然是被從榻上拖起來的。

  他跪下行禮,抬頭看見御案上那張帛圖,先愣了一下,這畫風……

  嬴政把帛圖丟到他面前,「看。」

  少府令雙手捧起,越看眉頭皺得越緊。格子、樓層、戲台、門洞……他翻到背面,是嬴政的親筆批註。

  博局,角牴,鬥獸,競拍,簽券,少府令的手開始抖。

  「咸陽城東,清出三坊之地。」

  嬴政的聲音平淡,「起樓五層,可容鋪位三百。底設食肆酒肆,中設百貨,頂設戲台博場。」

  少府令張了張嘴。

  「限期兩月,主體落成。」

  兩月,五層,三百鋪位,這不是建樓,這是建城。

  「陛下……」

  嬴政看他一眼。

  少府令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額頭觸地,「臣領旨。」

  退出章台宮時,少府令的腿是軟的。

  他站在殿外石階上,仰頭看天,銀河橫亘,涼風灌進後脖頸。

  兩個月,他低頭看手裡攥著的帛圖抄本,那些歪歪扭扭的格子像是在嘲笑他。

  天亮之後,咸陽東城三坊之地開始清人。

  咸陽令帶著吏卒挨家挨戶貼告示,限三日搬離,官府統一安置。

  百姓議論紛紛,但沒人敢攔。

  第五日,巨木從渭河上游放下來,數百根圓木堆在工地邊,高過城牆。

  第七日,刑徒三千人入場,夯土聲從卯時響到戌時。

  第十日,蒙恬帶兩百甲士進駐工地外圍,設卡盤查。

  不是防外敵,是防豪族門客趁亂滋事。順手還清出了三處被私占的空地,拆了兩間違建的暗倉。

  新坊里的豪族最先聞到風聲,「官府在東城建大市樓?」

  「五層!聽說鋪位要競拍!」

  「競拍……價高者得?」

  消息如火星落進乾草,半日之內傳遍新坊七十二片。

  豪族們最初是驚疑,隨後是竊喜。

  被遷入咸陽後,田產沒了,商路斷了,手裡攥著金銀卻無處生錢。

  如今朝廷建市樓,設鋪位,允許租賃,這不就是恢復商機?

  有人開始翻箱倒櫃清點余財,有人派門客去工地附近打探,有人連夜找掮客問行情。

  沒人注意到,城北西片那間原屬熊氏的宅院裡,燈火亮了一整夜。

  韓成坐在正廳,面前跪坐著四個人。

  齊地張氏管事,趙地李氏族老,魏地周氏家主,楚地昭氏旁支。

  桌上攤著一張帛圖,當然不是胡亥畫的那張,是韓成雇書吏從工地民夫口中套出來的。

  粗略的平面圖,標著樓層、入口方位、鋪位分布。

  韓成手指按在正門前三排鋪位上,聲音不高,「秦廷競拍,必有底價。」

  四人看著他。

  「若我五家聯手,壓死競價,以底價吃下正門前三排……」他手指一划,「則大市樓半數客流,盡入我手。」

  張氏管事皺眉,「若秦廷察覺……」

  韓成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察覺什麼?我們出價,他們收錢。合法合規。」

  他收起帛圖,站起身。

  「秦人會打仗,會殺人,會修律法。」

  「但做生意……」韓成轉身,燈火映在他臉上,「他們是外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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