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賈東旭最終還是被掛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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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分鐘後,廠醫務室的醫生和護士抬著擔架沖了進來。

  「讓開,都讓開!」醫生推開圍觀的人,跪在賈東旭身邊,先探了探他的鼻息,又摸了摸頸動脈。

  「還有氣!剪刀!」

  護士遞上剪刀,醫生幾下剪開纏繞的破布簡單處理了一下,指揮著眾人:「輕點,慢一點,把他抬上擔架,快!」

  擔架抬走了,留下一地的血跡和混亂。

  楊主任臉色鐵青地站在工具機前,看著已經變形的卡盤和床頭箱,那縫隙里嵌著碎布和模糊的血肉。

  他回頭對一個機修工說:「去,把維修車間的老許叫來,讓他把設備科的人也帶上。記錄事故情況,檢查設備損壞。」

  在這時的國營工廠,發生重大生產安全事故的處理流程非常嚴格。

  首先是救人,其次是封鎖現場,由車間、設備科、安全科等多部門聯合進行事故調查,分析原因是人為操作失誤還是設備故障,最終形成報告。

  這不僅關係到工傷認定和賠償,也關係到車間主任及相關領導的責任問題。

  ……

  實驗室里,吳碩偉站在已經冷卻的熔爐前,眉頭緊鎖。

  「劉師傅,這爐子到底什麼時候能弄好?」

  劉師傅放下手中材料,擦了把汗:「吳工,你先別急。維修車間的大拿老許,被叫到鉗工車間去了,那邊出了大事。」

  「什麼大事?」吳碩偉隨口問。

  「一個工人考核的時候,被車床給卷了。」劉師傅壓低聲音,帶著一絲後怕。

  「就是住95號大院的那個八級鉗工易中海的徒弟,姓賈。聽說傷得非常重,老許過去修機器,說齒輪箱裡都絞進骨頭渣子了。」

  吳碩偉拿煙的手停在半空:「骨頭渣子?」

  「可不是嘛。」劉師傅點點頭。

  「我剛從那邊過來,看了一眼,那場面……嘖嘖,人估計是廢了。」

  吳碩偉沒再說話,走到窗邊。

  劃著名一根火柴點上煙,猛吸了一口。

  賈東旭——那個前天晚上在院裡開全院大會時,還梗著脖子不服氣的年輕人。

  左眼纏著紗布,眼神里卻滿是執拗。

  這才兩天,是廢了?不對,應該是人沒了——看來還是沒有脫離他命運的軌跡,就像被安排好的劇本。

  「吳工,你認識他?」劉師傅好奇地問。

  「不熟。」吳碩偉吐出一口煙霧,聲音很平淡。

  「一個院裡住著,算鄰居。」

  「那就好。」劉師傅鬆了口氣。

  「這種晦氣事,離遠點好。」

  吳碩偉轉過身,把煙按熄在窗台上:「那熔爐呢?」

  「老許說處理完那邊就過來,最快也得下午了。」

  「行。」吳碩偉回到自己的辦公桌前坐下,心裡卻不像表面那麼平靜。

  窗外,救護車尖銳的鳴笛聲由遠及近,在廠區辦公樓前停下又在嘈雜的人聲中匆匆遠去。

  廠區里,剛下工的工人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都在討論這件事。

  隔著窗戶,那些議論聲斷斷續續地飄了進來。

  「聽說是為了考三級工,眼睛有傷還硬上。」

  「胳膊斷了,肋骨也斷了好幾根,人應該是救回來了,但以後就是個廢人嘍。」

  「不幸中的大幸咯!如果嚴重的...命能不能保住都是一個問題...哎!都是苦命人。」

  「那賈家可怎麼辦?婆婆厲害,媳婦剛懷了孩子,全家就指著他一個人的工資……」

  吳碩偉聽著這些話,腦子轉得飛快。

  賈東旭,二級鉗工,月工資三十三塊五。

  現在人廢了,別說漲工資,這份工作都保不住了。

  工傷期間或許還有補助,但之後呢?

  巨額的醫藥費,還有一家老小的吃喝拉撒,這對賈家是塌天大禍。

  院裡的一大爺易中海,作為賈東旭的師傅肯定得出面。

  但這種事,他一個八級工,又能管多少?用自己的工資去填這個無底洞嗎?

  想到這裡,吳碩偉起身朝外走去。

  「吳工,你去哪?」

  「出去轉轉,爐子修好了叫我。」

  他沒去別處,徑直走向醫務室。

  門口已經沒什麼人了,車間主任楊萬里正和易中海站在一起抽著煙,兩個人的臉色都很難看。

  易中海看見吳碩偉,愣了一下,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偉子,你也聽說了?」

  「剛聽說。」吳碩偉遞過去一支煙。

  「人怎麼樣了?」

  易中海扔掉手上的菸頭接過煙,手卻在抖半天點不著。

  他聲音沙啞,像是瞬間老了十歲。

  「拉到協和醫院搶救去了……醫生說,左臂粉碎性骨折,三根肋骨斷裂,還有一根插進了肺里……命能不能保住不知道,但這條胳膊……」

  他沒說下去,只是狠狠地吸了一口煙,眼圈紅了。

  吳碩偉看著他蒼老的側臉,作為穿越者他心中明白這樣的傷勢對這個時代來說太嚴重了——估計這事是懸了。

  賈東旭這一遭,怕是凶多吉少了——看來最終還是要掛在牆上。

  ......

  賈家低矮的屋裡,光線很暗。

  賈張氏矮身坐在一張掉漆的小馬紮上,手裡捏著一把剛從野地里剜來的婆婆丁,根上還帶著濕土。

  她也不洗,就那麼一根一根地揪下來,有氣無力地扔進身前的豁口瓦盆里。

  秦淮茹蹲在旁邊低著頭,手指在菜葉里機械地挑揀著,把枯黃的葉子和混進來的雜草擇出去。

  屋裡很靜,只有野菜扔進盆里發出的輕微「噗噗」聲。

  「這過的叫什麼日子。」賈張氏終於開口了,聲音乾澀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一家老小,就指著這點沒人要的野草糊嘴。那個吳碩偉,殺千刀的,天天白面饅頭吃著,油水都快從臉上淌下來了,就眼睜睜看著我們餓死,他連個屁都不放。」

  秦淮茹沒吭聲,只是手上挑菜的動作停了一下,指甲掐進了一根菜梗里。

  她心裡明白,人家吳碩偉是技術員,吃商品糧的,憑什麼要管你一個院裡不相干的鄰居?

  這種話說了沒用,還惹人笑話。

  「我跟你說話呢!」賈張氏見她不搭腔,心裡的火氣更盛,扭過頭來。

  「怎麼,你覺得我說得不對?」

  「媽,我不是那個意思。」秦淮茹把手裡的一小把野菜放進盆里。

  「人家憑什麼非得管咱們家?」

  「憑什麼?」賈張氏的嗓門一下子拔高了,在小屋裡顯得格外刺耳。

  「就憑咱們住一個院!低頭不見抬頭見的,他家吃肉,我們家連鍋都快揭不開了,他搭把手不是應該的?「

  「人心都是肉長的,他就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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