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呂家壽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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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5章 呂家壽宴

  逍遙自在的日子總是過得很快。

  一月之期眨眼只剩十一天。

  前一天晚上,王氏又是做了一桌豐盛的飯菜,一家人圍坐一起。

  剛拿起筷子。

  裴之硯就將裴啟雲面前的酒壺拿過來,往碗裡倒滿了酒,他起身,雙手舉起碗:「這麼多年,多謝您二老操勞,三郎感激不盡。」

  言罷,一飲而盡。

  還差幾月才十九的裴之硯是第一次飲酒。

  一碗下去,整張臉都燒起來了。

  王氏心疼壞了。

  「你自小就省心,我與你二叔也沒幫什麼忙。就一碗就夠了,心意我們都知曉,別再喝了。」

  裴啟雲道:「你有出息,大哥大嫂在天有靈也會替你高興,我和你嬸娘你不必掛心,有空回來看看我們便好。」

  「嗯,三郎知道。」

  「哥,你放心,我一定會努力學習功課。」

  裴之逸端起面前的酸梅湯,道:「將來也和哥哥你一樣,進士及第。」

  裴之硯拍了拍裴之逸的肩膀,表示認可。

  最後,裴之硯是被陸逢時扶到住的地方,他那大高個,大半邊身子都壓在她身上。

  若是普通女子,根本搞不定。

  熱水燒好,陸逢時去叫裴之硯:「水好了,洗個澡醒醒酒。」

  裴之硯輕輕「嗯」了一聲。

  然後,然後就沒動靜了!

  陸逢時想了想,用五行之氣給他疏導了一遍。

  他臉上也就沒那麼紅。

  裴之硯終於清醒了幾分,不過雙眼依舊很迷離。

  見他眼神依舊迷濛,陸逢時輕嘆口氣,伸手將他扶起。

  裴之硯倒是配合,借著她的力道站起身,腳步卻故意虛浮了一下,整個人又往她身上靠了靠。

  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畔。

  「小心些。」

  陸逢時穩住他,聲音不覺放柔了幾分。

  裴之硯含糊地應著,手臂卻「不經意」地環上了她的肩,將大半重量倚靠過去。

  他垂著頭,鼻尖幾乎要碰到她的髮絲,嗅到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與他身上殘留的酒氣交織在一起。

  陸逢時扶著他,一步步挪向隔間準備好的浴桶。

  水溫正好,氤氳著熱氣。

  她將他扶到桶邊:「自己能行嗎?」

  裴之硯抬起迷離的眼,看著她,搖了搖頭,聲音帶著酒後特有的沙啞:「頭……還有些暈沉。」

  陸逢時看著他被酒氣熏得微紅的眼尾,心尖突然像是被羽毛輕輕搔了一下。

  她沉默了一瞬,終是道:「我幫你脫了外袍,你自己進去泡一泡,解解酒。」

  說著,伸手去解他中衣的系帶。

  指尖不可避免地觸碰到他頸側的皮膚,溫熱而帶著酒後的微燙。

  裴之硯喉結微動,呼吸似乎滯了一瞬。

  目光一瞬不瞬地看著她近在咫尺而又專注的側臉。

  外袍褪下,露出裡面白色的中衣。

  陸逢時移開視線:「好了,進去吧。我去給你拿換洗衣物。」

  陸逢時轉身去取衣物。

  身後傳來輕微的水聲,應是裴之硯依言進了浴桶。

  她快步從他包袱里找出他的乾淨中衣,正要返回,腳步卻微微一頓。

  她並非不諳世事的深閨少女。

  裴之硯方才那看似無力的倚靠,好似有著幾分刻意。

  方才身處其中,一下沒回過神來。

  她眉毛微挑一瞬,唇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裴之硯莫不是在撩她?

  看著一本正經,沒想到啊……

  她拿著衣物走回隔間。

  氤氳的水汽中,裴之硯靠在桶壁上,墨發披散,沾濕了幾縷貼在他頸側和臉頰。

  長睫上掛著細小的水珠,隨著呼吸輕輕顫動。

  水波在他鎖骨下方輕輕蕩漾,燭光下,水珠沿著緊實的胸膛緩緩滑落。

  聽到腳步聲,他緩緩睜開眼。

  那雙平日裡清涼銳利的眸子,此刻仿佛蒙著一層煙霧,迷離中帶著深邃,直直地望向她。

  「衣裳,放在這邊凳子上就好。」

  他聲音低啞,帶著一絲慵懶的鼻音,目光卻未曾從她臉上移開。

  陸逢時依言將衣物放在一旁的凳子上,卻沒有立刻離開。

  而是走到桶邊,拿起擱在一旁的水瓢,舀了熱水,輕輕從他肩頭淋下。

  水流溫熱,划過皮膚。

  裴之硯身體立時繃緊了一瞬,喉結再次滾動了一下。

  他沒想到她會留下。

  更沒想到她會……

  「這樣,舒不舒服?」

  陸逢時語氣平靜,仿佛在做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她的動作輕柔,偶爾指尖或手背會不經意地擦過他滾燙的皮膚。

  每一次輕微觸碰,都像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

  在兩人之間漾開一圈圈無聲的漣漪。

  「阿時……」

  他忽然低聲喚她,聲音暗啞得厲害。

  「嗯?」

  陸逢時抬頭,對上他那雙幾乎要將人吸進去的深邃眼眸。

  水聲嘩啦一響。

  裴之硯的手臂從水中抬起,帶起一串水珠,濕漉漉的手握住了她正在拿著水瓢的手腕。

  他掌心滾燙。

  陸逢時突然水瓢一扔。

  在浴桶的水面上激起不少水珠,有些迸濺到裴之硯的臉上。

  她笑得十分甜美,湊到他耳根處,輕聲道:「官人,現在酒醒了麼?」

  想勾引她?

  不能夠!

  要來,也是她占據主導。

  四目相對,水汽繚繞。

  兩人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交融。

  陸逢時能從他眼中,看見自己的樣子,也從他眼中看到一絲急促不安以及懊惱。

  總之,很複雜的情緒。

  她突然就繃不住了,在自己要笑出來前拍了拍他肩膀:「水快涼了,早些洗完,早些休息。」

  裴之硯蚌住了!

  她,她果然看出來了!

  非但看出他的心思,還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反將他一軍。

  裴之硯只覺得臉頰滾燙。

  恨不得整個人縮進水裡去。

  他下意識地想要避開她那雙含著促狹笑意的明亮眼眸,卻又像是被定住一般,動彈不得。

  隔間的門被輕輕帶上,留下裴之硯獨自對著氤氳水汽。

  他裴之硯,自幼聰慧,讀萬卷書,高中榜眼,辦案緝兇也不在話下,第一次如此丟盔棄甲,被人看得透透地還反被調侃。

  然而,在巨大的窘迫下,心底深處卻又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奇異感覺悄然滋生。

  她方才湊近時那狡黠靈動的眼神,看似冷靜,實則並未有真正推開他的舉動。

  這是不是也算一種進步?

  那他的美男計,還得接著使。

  他就不信,自己這副皮囊,不能讓她心動。

  另一邊,陸逢時走出隔間。

  她背對著門,嘴角終於忍不住高高揚起,露出一抹得逞的笑。

  哼,小樣兒。

  跟姐玩這套,還嫩了點!

  不過,他方才那副蒙圈石化的錯愕模樣,倒是怪有趣的。

  與他平日裡那副沉穩老城,偶爾還帶著官微的樣子截然不同。

  她回到自己房間,推開窗戶。

  拿來毛筆硃砂,坐在窗邊畫符,這也是修煉的一種方式。

  等裴之硯磨磨蹭蹭從隔間出來,她已經畫了好幾張,見他一身單薄的中衣站在門口,她挑眉:「洗好了?頭還暈嗎?」

  裴之硯:「……,好多了!」

  「那便早點歇息吧,明日我們就要動身回洛陽了。」

  「好。」

  翌日兩人剛起床洗漱好,二叔嬸娘就來了,帶著做好的乾糧水囊,還有幾件新的衣裳,這些東西一共塞了滿滿四個包袱。

  「嬸娘,太多了。」

  王氏道:「不多,就幾件衣裳占地方。都是你們的裡衣,我做的總比外面買的穿著要合身些。」

  陸逢時笑著接著:「嬸娘的心意,咋就收下吧。」

  她左手接過其中一個包袱,右手將準備好的一百兩銀票塞進王氏手中。

  「這,」

  王氏看清手上的東西,立馬推辭,「阿時啊,你這是幹什麼?嬸娘不要。」

  「嬸娘,我們這一走不知何時能再回來,逸哥兒去書院讀書需要銀錢,家裡也要有些銀子,以備不時之需。」

  王氏還是不想要。

  「嬸娘,我們平時吃穿用度都需要銀子,你就拿著吧。

  而且這是我和三郎的心意,嬸娘的心意我們收了,我們心意嬸娘莫要嫌棄。」

  如此,王氏才將銀票收好。

  她想著,有了這銀子,可以將兩邊的宅子都再修葺一番,等下次他們回來住,能更舒心些。

  一一道別,兩人在太陽剛升起時出發。

  在假期的最後一天,終是趕到洛陽。

  剛回到官廨,承德便遞上來一個帖子,竟然是呂家送來的。

  呂家三世四人為相,門生故吏遍布天下。

  在洛陽,呂家的地位舉足輕重。

  地方官員到任西京,拜會呂家是必不可少的禮節。

  這是這必不可少的禮節,在裴之硯這裡破了例。

  雖說他剛上任就遇上了李儀將軍被殺這樣的大案,但案子結束後,他還是有時間將這個禮節補上的。

  只是他寧願告假回鄉,也沒有第一時間去走一走這個過場。

  這在他離開洛陽的這一個月里,確實耐人尋味。

  呂家

  如今的掌權人是呂公著的長子呂希哲。

  今年五十五歲。

  洛陽城的局勢,因為這位榜眼的到來,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原本不打算在此刻舉辦宴會的呂家,竟然因為一個新到的八品將作監丞,舉行了這場宴會。

  「誰送來的?」

  承德道:「是呂家的管家親自送過來的,說這份帖子是他們家主親自寫的。」

  像呂家這樣的世家大族,還是他們家主的五十五壽宴,整個洛陽的官眷基本都會到,那麼多家,不可能每份帖子都由家主親自提筆。

  但裴之硯的這份,管家卻特意告之,這是他們家主親筆寫的請帖。

  七月十七。

  是呂家壽宴的日子。

  呂府門前車水馬龍,冠蓋雲集。

  洛陽城內數得上名號的官員事假幾乎悉數到場。

  朱門高聳,僕從如雲。

  處處彰顯著這個累世公卿之家的煊赫與底蘊。

  裴之硯與陸逢時地上帖子,自有衣著體面的管事躬身引他們入內。

  穿過重重庭院,但見亭台樓閣,飛檐斗拱,奇花異草點綴其間,氣派遠非尋常富貴人家可比。

  宴席設在花園水榭之間。

  到了這裡,就另有指引的婢女帶著陸逢時穿過前面的回字長廊到達水榭的另一側。

  女賓區當真是花團錦簇啊。

  頭上的金釵銀釵,晃得陸逢時都有點睜不開眼。

  不時有笑聲傳出來。

  引路婢女將陸逢時引至一處位置頗佳的席位,柔聲道:「裴夫人請在此稍坐,宴席稍後便開。」

  陸逢時微微頷首,從容落座。

  她今日穿了一件湖藍色金挑線紗裙,髮髻梳得一絲不苟,只簪了一支通透的白玉蘭花簪並幾點珍珠小飾。

  妝容清淡,在這滿是綺羅中算得上素淨,卻自有一股清冷出塵的氣度,讓人無法忽視。

  她剛一坐下,便感受到數道目光或明或暗地投射過來。

  有好奇、有審視、有探究……

  自然也少不了幾分不易察覺的輕蔑。

  畢竟,在座大多出身名門或累世為官,對她這個驟然得勢的榜眼之妻,且傳聞此女出身鄉野,自然而然多了一股居高臨下的觀望態度。

  很快,便有一位身著絳紫色纏枝牡丹紋錦緞褙子,頭戴赤金頭面的圓臉夫人笑著走了過來,主動搭話:「這位便是裴僉判的夫人吧?

  真是百聞不如一見,好生俊俏的人兒。」

  陸逢時起身見禮:「夫人過獎。還未請教夫人是……」

  旁邊以為穿著稍次一些的蔥綠色衣裙的婦人忙笑著介紹:「這位是我們河南府通判趙大人的夫人。」

  陸逢時頷首。

  原來是趙必的夫人孫氏。

  她神色不變,笑容得體:「原來是趙夫人,失敬。」

  孫氏親熱地拉著她的手坐下:「裴夫人真是好福氣,裴僉判年輕有為,深得府尹大人器重,這才來洛陽多久,就辦下了李將軍那樣的大案子,可了不得。

  聽說,官家還特意賞了緋魚袋?」

  「這可是天大的恩寵啊!」

  孫氏的話不高不低,恰好能讓周圍幾位豎著耳朵聽的夫人聽清。

  陸逢時淡淡笑了一聲:「夫君身為朝廷官員,盡職辦案是本分,當不得夫人如此誇讚。」

  孫氏這話聽著是誇讚,又何嘗不是在點明裴之硯驟然顯貴和聖眷正濃。

  微妙地將她與在場那些根基深厚的家族區分開來。

  帶著幾分挑撥和試探。

  這是陸逢時在孫氏的眼中讀出的信息。

  孫氏眼底閃過一絲訝異。

  沒想到這看似年輕的婦人竟如此沉穩,話說得滴水不漏。

  她正欲再說什麼,另一位身著沉香色杭緞褙子、氣質更為沉穩的中年夫人走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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